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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孙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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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府与刘府之间隔了三条街。
我们沿着街道一路走过去，越往里，人声便越少。
等走到街道尽头，一座府邸静静坐落在那里。
这里比刘府所在的主街安静许多，四周没有太多商铺，也没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倒显得格外清静。
孙府的大门与刘府一样气派，只是风格却完全不同。
朱漆大门两侧，各踞着一尊墨玉雕成的麒麟。没有刘府门前石狮那般张扬，却透着一种沉稳厚重的气息。
若说刘府给人的感觉是富贵逼人，那么孙府便更像是低调内敛。
我走上前，抬手叩响大门。
“叩叩。”
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我转头看了佛笙一眼。
佛笙也只是淡淡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没人？
不应该吧。
这么大的府邸就算主人不在，也总该有几个下人守着，我又抬手敲了敲。
“叩叩叩！”
“有人在吗？”
这一次，里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来了！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我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等待。
片刻后。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我们。
“你们……找谁？”
我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
“老人家，我们想拜访孙老爷，有些事情想向他询问。”
老人眯着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佛笙。
“你们是……”
“我们是太清宗弟子。”
我耐心解释道。
老人皱起眉头。
“什么弟子？”
我：“……”
我沉默了一下，随后稍微提高了声音。
“太清宗！”
“我们是太清宗的弟子！”
“路过此地，有事情想拜访孙老爷！”
老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原来如此！”
“我知道了。”
“你们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
说完，他便慢悠悠地转过身，朝府内走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看这速度……
也不知道我们要等多久。
我悄悄往佛笙身边靠近了一点。
“等一下你问，还是我问？”
佛笙侧眸看了我一眼。
“都可以。”
“那还是你来吧。”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佛笙：“……”
主要还是他的气场比较适合。
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给人一种不好糊弄的感觉。
若是由我来问……
说不定问着问着，对方反而开始糊弄我。
佛笙没有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府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微微一愣。
这么快？
紧接着，大门再次打开。这一次出来的却是一名年轻小厮。他见到我们后，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
“二位仙人，请随我来。”
“老爷有请。”
他说完，侧过身子，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我与佛笙对视一眼，随后跟着他走进孙府。
孙府内部的布置与外面一样。
没有过多奢华的装饰，却处处显得整洁雅致。假山、池塘、长廊都修建得十分规整，连路边的花草都被修剪得井井有条。
一路走来，我甚至没有看到什么多余的摆设。
与刘府那种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挂在脸上的风格相比，孙府显得舒服许多。
很快我们跟着小厮来到大厅。
大厅中已经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而他的身旁还站着一名年轻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淡色长裙，衣饰并不华丽，却十分得体。她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却又并非柔弱的气质。
中年男子见我们进来，立刻起身迎了过来。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对我们拱手说道：
“二位仙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还请入座。”
我与佛笙微微点头。
随后在小厮的引领下坐下。
没过多久，丫鬟便端着茶水走了上来，将茶杯摆好后，便安静退了出去。
孙老爷坐在主位上，看着我们问道：
“不知二位仙人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佛笙没有端起茶，只是抬眼看向孙老爷。
“我们想向你打听一些神殿的事情。”
孙老爷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神殿？”
“可是神殿出了什么问题？”
佛笙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道：
“那座神殿，是你、刘家和宋家共同出资修建的？”
“是。”
孙老爷点头。
“神殿年久失修，原本的屋顶每逢雨天便会漏水。”
“后来我们三家商量之后，便决定重新修建。”
佛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神殿的选址与建造图纸，也是你们三家共同决定的？”
孙老爷闻言，神色微微一顿。还未等他开口，站在他身旁的年轻女子忽然说道：
“那倒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静。
“当初刘家与宋家拿着图纸来找我们。”
“他们说，旧神殿的图纸一直保存在神殿之中，这一次重新修建，按照原来的样子重建便可。”
她顿了顿。
“我们当时看过图纸。”
“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所以便同意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她。
刘老爷之前说，是三家共同决定重新修建。
可孙家这里给出的答案却明显不同。
孙老爷见我们望向他身旁的女子，一脸自豪地说道：
“这是在下的小女孙乐安，府中里里外外的事情，大多都是她在打理，所以她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我目光微微一顿。
毕竟刚才在刘府时，我们才听到刘家少爷提起她。
只是与那人口中所谓的“不守妇道”“整日出门做生意”不同。
眼前的女子站得笔直，神情从容，没有半分轻浮之态。反而给人一种十分沉稳的感觉。
“孙乐安？”
我下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孙乐安疑惑地朝我看了过来，我这才反应过来，不小心说出口了。
我立刻笑了笑，解释道：“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孙府如今的当家之人，竟然这么年轻”
孙老爷一听，嘴角立刻微微扬起，脸上的骄傲几乎藏不住。
“那可不是！”
“我这个女儿本事大得很呢！”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这些家业自然都是留给她的。趁着年轻多学些东西，将来也好管理家业。”
孙老爷顿了顿，笑得一脸满意。
“以后再招个男子入赘，我也就放心了。”
我望着孙老爷那副一心一意替女儿打算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顿。
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疼爱孙乐安。这种感情让我想起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亲情。
如温之遥的经历，仅仅因为是女子便不被重视。
而孙乐安身为女子，却能够堂堂正正地继承家业，甚至掌管整个孙府。
人与人之间的命运当真不同。
“那你们可知道，那张图纸是从何而来？”
佛笙忽然开口，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孙乐安思索了片刻，说道：
“刘家与宋家当时告诉我们，那张图纸是旧神殿中遗留下来的。”
“你们没有怀疑过图纸有问题？”我好奇地问道。
“有过。”
孙乐安点了点头。
“所以当初，我们曾拿着图纸去请附近仙门的人看过。”
我微微一愣。
“仙门？”
“嗯。”
孙乐安解释道：
“他们看过之后，只说神殿的设计有些特别，不过整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后来，我们才同意按照那张图纸重建神殿。”
我与佛笙对视了一眼。
孙乐安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的反应，神色微微严肃起来。
“难道……那张图纸真的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大问题。”
我立刻接过话。
“只是我们之前经过神殿时，觉得它的布局有些特别，所以过来问问。”
我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正在调查神殿吸收灵力与生机的事情。
孙乐安静静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后笑了笑。
“原来如此。”
不过她有没有相信我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总感觉这位孙姑娘，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好糊弄。
我也不敢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只好笑了笑，主动换了个话题。
“对了，过几日就是墨隐娘娘节，你们应该也会参加吧？”
“那是自然。”
孙老爷立刻笑道。
“这可是我们镇上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
“到时候可热闹了，两位仙人若是有兴趣，也可以过去看看。”
佛笙忽然抬起眼。
“你们举办祭典，是为了祈求平安？”
我疑惑地望了佛笙一眼。
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的吗？
之前客栈掌柜不是说过，墨隐娘娘节是为了感谢墨隐娘娘，将制作笔墨纸砚的技术传授给镇上的百姓。
孙老爷听后，想了想。
“这些年……确实多了一层这样的意思。”
“以前举办祭典，只是为了感谢墨隐娘娘的恩赐。”
“不过近几年，镇上的人也开始祈求墨隐娘娘保佑大家平安顺利。”
“为何？”我问道。
孙老爷叹了一口气。
“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常常需要将货物运往外地。”
“以前虽然也有人在路上遇到危险，但这些年……意外似乎比以前多了不少。”
“有人生病。”
“有人遇到盗匪。”
“也有人出门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孙乐安接着说道：
“不过生活总要继续。”
“为了养家糊口，该出去的人，还是得出去。”
“所以这些年，大家便开始祈求墨隐娘娘保佑生意顺利，也保佑出门的人能够平安回来。”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凡人的一生似乎总是在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家人，为了生计，明明知道外面的路可能危险却还是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孙乐安望向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庭院之中。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她笑着说道：
“两位仙人若是不嫌弃，不如留下来用个午膳？”
佛笙站起身。
“不必了。”
“我们还有要事，就不叨扰了。”
“哪里的话。”
孙老爷连忙笑道。
“仙人若是有空，随时欢迎再来。”
“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我笑着说道。
佛笙淡淡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随后我们一起离开了孙府。
走出孙府大门后，我终于忍不住靠近佛笙，小声问道：
“你觉得孙家是真的不知道吗？”
“不论知不知道。”
佛笙淡淡说道：
“他们都参与了神殿的建造。”
我点了点头。
确实。
即便孙家并不知道阵法真正的作用，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我忽然想到刚才的事情。
“对了。”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他们，祭典是不是为了祈求平安？”
这个问题与我们现在调查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佛笙侧目看了我一眼。
“神殿建成之后，这个镇子难道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生？”
我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佛笙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静。
“若神殿一直吸收镇子的灵力与生机。”
“最先受到影响的，不会是修士。”
“而是这里的凡人。”
我心中猛地一沉。
确实。
修士对于灵力的变化更加敏感，所以我刚进入墨隐镇的第一晚就察觉到这里的灵力恢复速度异常缓慢。
可是凡人察觉不到灵力，他们只能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虚弱，疾病越来越多，运气越来越差。
甚至……
无缘无故地发生各种意外。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那墨隐镇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或许与神殿有关。”
佛笙淡淡说道。
我沉默了下来。
若真是如此，那这座看起来供奉神明的神殿，实际上或许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整个墨隐镇。
可是镇上的人却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在虔诚地供奉它。
“那我们现在去宋家？”
我问道。
佛笙却摇了摇头。
“不了。”
“为什么？”
“刘家与宋家若真有联系。”
佛笙淡淡道：
“刘老爷现在应该已经将我们来过的事情告诉宋家了。”
我愣了一下。
对哦。
若现在直接去宋家，对方恐怕早就已经准备好说辞。
到时候即便我们去了，也未必能得到真正的信息。
“那接下来去哪儿？”
“医馆。”
佛笙说道。
我一愣。
“医馆？”
“若神殿一直吸收镇上的生机。”
佛笙看向前方，声音平静。
“那么镇上的病人，应该会比以前更多。”
“而医馆……”
他停顿了一下。
“往往最清楚，一个地方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恍然大悟。
如果真的有人因为生机流失而身体虚弱、生病。
那么医馆一定会留下痕迹，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眼前的线索终于开始一点一点连接起来。
神殿，祭典，不断流失的灵力，墨隐镇表面上依旧热闹平静。
可是平静之下似乎早已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吞噬着这里。
“走吧。”
佛笙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回过神来，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去医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