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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宫宴   静心别 ...

  •   静心别苑的日子转瞬即逝,三日时光悠悠淌过。

      今日是苏清婵抵达大雍上京的第三天。

      曦光初现,天刚蒙蒙亮,别苑内便已经忙碌起来。

      内务府提前遣来的宫人捧着琳琅满目的衣饰首饰踏入院落,躬身等候吩咐。

      随行侍女晚翠守在一旁,看着摆满案几的华服珠钗,不由得轻声感慨。

      “公主,内务府送来的衣料首饰皆是上等,这大雍陛下表面上倒是十分看重这场和亲盛宴。”

      苏清婵立于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窗沿雕花,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皇城宫墙。

      “看重谈不上,不过是维持两国邦交的体面,若是今日我举止失仪,丢的就不只是我自己的脸面,还有整个北梁的,这份贵礼不是给我的,而是给北梁的。”

      经过三日休整,她已将上京当下朝堂的局势,皇室众人粗浅信息梳理清楚。

      大雍国力强盛,虽已立储,但皇子间的暗潮汹涌从没消失,朝堂党派分严峻。
      没到最后,正统君王之位不知会花落谁家。

      储位之争向来如此,几位皇子心思各异,背后各有朝臣依附。

      太子萧明榷虽身居东宫,却常年一副耽于享乐,不问政事的模样,游离在纷争之外,成为上京众人茶余饭后闲谈的纨绔储君。

      传闻真伪难辨,在没有亲眼见到萧明榷之前,苏清婵不会轻易定下任何判断。

      宫人上前,小心翼翼请示着装规格。

      御宴属于皇家正式宴席,她身为未来太子妃,穿着既要端庄华贵,又不能过分张扬。

      苏清婵最终选了一袭月白绣银兰广袖长裙,料子柔软轻薄,纹样清雅内敛。

      首饰只挑选了支通透羊脂玉簪固定发髻,除去一对水滴玉耳坠,再无其余配饰。

      清雅自持,恰到好处。

      梳完妆,镜中人眉目温婉,容貌清丽绝尘,沉静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外人初见,只会当她是乖张柔弱与世无争的单纯小白花。

      难以窥见她内心深藏的筹谋。

      晚翠一边替她整理裙摆,一边低声提醒着:“公主,今日宫中人多眼杂,说话务必谨慎,不少世家小姐素来排斥外来和亲公主,恐怕少不了暗中刁难。”

      “我明白的。”苏清婵微微颔首。

      少说多听,不主动与人争执,别人不犯我,我不必主动树敌,可若是刻意挑衅,也不必一味退让,守住底线即可。

      半个时辰之后,皇家的马车抵达别苑门外。

      苏清婵携晚翠登车,马车平稳朝着皇城方向行驶。

      越靠近皇宫,街道越发庄严肃穆,寻常百姓不得靠近,沿路皆是持械值守的禁军。

      朱红皇城大门巍峨耸立,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马车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御花园的沁芳殿外。

      沁芳殿临水而建,殿外游廊环绕荷塘,初夏荷叶舒展,景致雅致。

      此刻殿内早已宾客云集,丝竹乐曲缓缓流淌,官员与宗室三三两两闲谈笑语,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内侍上前引路,高声通传:“恭迎北梁公主——”

      霎时间,殿内谈笑声微微一滞,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着门口投射而来。

      探究、好奇、轻视、打量。
      各式各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审视的目光悉数落在苏清婵身上。

      苏清婵温婉一笑泰然自若的跨入门槛,步履从容的进入大殿。

      她仪态端庄的行着大雍国礼,姿势极其标准规范,声音清润有度:“北梁公主苏清婵,拜见皇上,拜见皇后娘娘。”

      皇上面容威严端坐在主位,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片刻,缓缓启唇:“免礼,远途跋涉而来,不必拘束,入座吧。”

      皇后坐在身侧,笑容温和询问她初到大雍是否习惯,话语得体,却处处带着上位者的疏离。
      简单客套几句,并无过多温情。

      两侧席位划分清晰,皇室宗亲位于前侧,文武重臣位于后侧,世家闺秀位于里侧,大家分列落座着。

      苏清婵按照内侍指引落座。

      身旁的空位迟迟无人来。

      苏清婵心中了然,这里应当是太子萧明榷的位置。

      周遭细碎的窃窃私语再度响起,不断飘进耳中。

      “太子殿下还没来?莫不是又耽搁了?”

      “谁知道呢,殿下向来随性,寻常宴席经常姗姗来迟,今日和亲宴想来是不愿出席。”

      “也是,太子殿中嫔妾成群,显然对这凭空送来异国太子妃不感兴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在小声谈论,实则都是带着揣测与看热闹的意味在观摩苏清婵。

      不少世家小姐也在侧头悄悄打量她,有些目光甚带着几分敌意。

      东宫虽嫔妾甚多,但储妃之位一直空缺着。

      无数世家都盯着这太子妃之位,纷纷想要送自家女儿入主东宫。

      现下却被这位北梁和亲公主截胡,许多人心中早已生出不满。

      宴厅内侧几名出身顶级世家的贵女互相交换眼神,暗中盘算着,寻机试探想打压这位异国公主。

      晚翠站在苏清婵身后,精神紧绷。
      宫宴人多眼杂,担心会有人于公主不利,时刻提防着突发状况。

      苏清婵神色自若的端起面前清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听不到周遭所有议论。

      她安静的坐于席间,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大殿众人,默默分辨着在场每一位重要人物。

      乐曲中途间歇之际,殿外传来了一阵轻快脚步声。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入沁芳殿。

      来人并未按照礼制穿戴朝服入宴。

      他身着鸦青色云缎锦衣,腰束玉带,墨发松松冠于脑后。
      男人眉眼生得极为俊朗,唇角轻佻着笑意,周身萦绕放荡的香糜之气。

      萧明榷来了。

      看上去当真如同传闻一般,尽显纨绔浪荡。

      萧明榷拢了拢半敞开的衣领,不紧不慢走到殿中,向着帝后简单行礼,语气随意:“儿臣来迟,请父皇母后恕罪。”

      皇上并未苛责,只是挥挥手示意他入座。

      萧明榷转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身侧席位的苏清婵身上。

      两人四目相撞一瞬。

      他眼神的表层满是玩世不恭,好似对这场婚事和她这位和亲公主毫不在意。

      转瞬之间,苏清婵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深沉,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难不成坊间流传的纨绔模样,皆是他刻意演给世人看的伪装?

      萧明榷落座在她身侧,支着胳膊肘伏案看向苏清婵,“久仰啊,孤远道而来的太子妃。”

      他勾唇笑着,语气听不出几分真心。

      苏清婵见状收敛心神,维持得体温婉的神态,从容应道:“殿下客气,日后共处东宫,还望殿下多多照拂。”

      两人之间尽显疏离,寥寥两句对话,便再无过多交谈。

      一旁观望的众人见状,心中暗自笃定:太子果真无心接纳这位和亲公主,往后东宫主殿定然冷清,苏清婵很难获得恩宠。

      宴席缓缓推进,佳肴如流水般送上桌,舞姬于殿中翩翩起舞,丝竹乐声舒缓柔和。

      没过多久,一名出身文官世家的贵女端着酒杯上前,含笑看向苏清婵。

      “听闻公主自幼长在北梁小国,不知北梁风物与大雍相差几许?”她说罢,掩唇继续暗嘲讽笑道:“北梁土地贫瘠,想来见识有限,往后在东宫,若是有不懂之处,公主大可多多请教宫中老人。”

      这番话明着是关怀,细听便知是在嘲讽北梁弱小。

      言语明嘲暗讽苏清婵的见识浅薄。

      上位坐着的帝后二人自顾自的在谈笑风生,无视此时。

      周遭瞬间安静几分,场上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过来,等着看苏清婵如何应对。

      晚翠心中一紧,想要上前,却被苏清婵不动声色用眼神拦下。

      苏清婵抬眸,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语气平稳从容:“世间疆域各有不同,大雍地大物博,自是繁华无双,可北梁依山傍水,自有一方风土,风物无高低之分,眼界不在国土大小。”

      ”女子立身,重在品行本心,不在于生于何地。”

      苏清婵温和有礼的笑着,说出的话滴水不漏。

      那名贵女听完后面色一僵,嘲讽的话咽在喉间,找不到继续发难的由头,勉强笑了笑,悻悻退回到原位。

      一旁的萧明榷将全过程尽收眼底。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余光始终落在苏清婵身上。

      他还以为北梁送来的和亲公主,会是个怯懦卑微的柔弱女子。

      不曾想苏清婵心思沉稳,举手投足间进退有度,面对刻意挑衅还能不急不躁,这远超出他预先的设想。

      萧明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他很快用轻佻的笑意掩盖过去。

      他不动声色没有插手女子间的交锋,继续摆出置身事外不在意的模样。

      苏清婵察觉到太子投来的视线,却没有转头主动攀谈。

      想要摸清萧明榷的真实心思,不能急于一时。

      宴席过去大半时辰,皇上随口提起两国互通商贸之事,顺势看向两人:“北梁公主既嫁入东宫,日后便是我大雍儿媳。阿榷,你需得善待太子妃,两国的和睦,便系于你二人身上了。”

      萧明榷散漫起身,躬身领命:“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话说得漂亮,可态度依旧看不出半分尊敬。

      苏清婵同样起身行礼:“臣女明白,日后定当尽力维系两国交好。”

      谈话间看似君臣和睦,只有身处局中的人清楚,这一切只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场面话。

      宴席快散之际,又有几位宗室女眷有意无意前来试探,苏清婵始终以不变应万变,温和柔情姿态礼貌回应。

      不给任何人抓住把柄的机会。

      几番下来,一众贵女渐渐明白,这位北梁公主看着柔和,实则极难撼动,再刻意为难,反倒容易自取其辱,便不再主动寻衅。

      落日西斜,暮色慢慢笼罩皇城,持续数个时辰的御宴终于走向尾声。

      宾客陆续起身告退,苏清婵跟着众人一同向帝后辞行。

      离开沁芳殿时,萧明榷与她恰好顺路,两人并肩走在游廊之上,廊外荷塘晚风习习,吹起衣袂边角。

      四下没有其他权贵,只有零星随行宫人远远跟随。

      萧明榷侧头看向苏清婵,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方才殿上,多谢太子妃从容应对,倒省去了不少麻烦,孤原以为你会慌了手脚。”

      “殿下说笑了,当众失仪,受损的不仅是我,同样连累东宫颜面,我自然不敢大意。”苏清婵淡笑回道。

      “倒是清醒通透。”萧明榷低笑一声,话锋微转,“三日后礼部便会安排仪仗,迎你正式入东宫,东宫院落众多,太子妃若是对居所有挑剔,可以提前让人告知内务府。”

      苏清婵微微思索道:“一切遵循礼制安排便可,臣女并无特殊要求。”

      她不愿刚入东宫就挑选院落,容易引人揣测贪心,安分守己才是当下最优选择。

      “也罢,随你心意。”萧明榷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再多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孤还有友人相约,先行一步,三日后东宫见。”

      话音落下,不等苏清婵回话,萧明榷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拐角。

      来得随性,走得潇洒。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身旁的翠竹忍不住低声道:“公主,这太子殿下行事当真如传闻一般随心所欲,看不出半点重视婚事的样子。”

      苏清婵凝望着萧明榷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缓缓摇头:
      “不能只看表面,方才相处短暂,我总觉得他种种行事太过刻意,储君之位万众觊觎,若当真纯粹纨绔,怎能安稳在东宫坐于多年,还不被其他皇子寻到破绽?”

      她心中猜测,萧明榷伪装纨绔,大概率是为避开朝堂漩涡,降低其他皇子与朝臣的戒备之心。

      倘若猜想属实,那这位太子城府深不可测,往后东宫相伴,步步皆是危机。

      坐上返回静心别苑的马车,车厢之内极其安静。

      苏清婵闭目静坐,将今日宫宴所有细节在脑海梳理一遍。

      帝后的态度。

      诸位皇子的神色。

      世家众人的立场。

      萧明榷一言一行。

      接风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上京各方势力,已经开始留意她这位新来的太子妃了。

      马车一路驶离皇城,回到静心别苑。

      院落里晚风微凉。

      苏清婵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渐起的星辰。

      三日之后,她就要离开这处短暂安身的别苑,正式迁入东宫。

      东宫便是她今后的归宿,也是这盘棋局最危险的中心。

      无数未知潜藏在前方。

      想要活命,必须现在东宫站稳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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