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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婚 天光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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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破晓时,源源不断的内务府宫人便络绎登门。
距离大婚迎娶只剩两日,各类琐事铺天盖地涌来。
苏清婵没有沉溺于昨夜宫宴初见萧明榷带来的思绪纷乱,晨起之后便有条不紊安排诸事。
她在苑中清点北梁随行带来的贴身物件,叮嘱晚翠核查陪嫁册子,筛选可靠侍女。
踏入东宫之后,能够全然信任之人寥寥无几,身边可用之人,必须提前梳理妥当。
自那日御花园宫宴一别,萧明榷再无半分音讯。
再好不过了。
这场举国瞩目的和亲大婚,于大雍太子殿下而言,只不过是一桩不得不敷衍应付的皇家任务罢了。
大婚前夕,命内务府的传信抵达别苑,信中言辞规矩堂皇,字里行间全是施压:
北梁随行人员,大婚过后仅可留四人伺候,余下仆从一律遣返归梁。
晚翠捏着字条,脸色忧愁道:“公主,他们这是要拔光您身边所有可用之人!刚入上京便如此打压,往后进了东宫,我们更是孤立无援。”
苏清婵看着信笺,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眸底清冷淡然。
“不必惊慌,他们要看的便是我慌乱无措的样子,好趁机挑我的刺。”
真是好计谋。
她吩咐晚翠回话,以水土不服恐失皇家礼制体面为由,主动筛选体弱仆从归乡,只留四名自幼随她长大熟知习性的侍女心腹贴身伺候。
现下只能先这样了。
既给足了朝廷的面子,又能给自己留几张最后的底牌。
这两日,她不动声色的打听了上京一些流言,也彻底摸清了这位太子的真实风评。
大雍太子萧明榷,自少年起便以浪荡不羁,沉迷风月闻名朝野。
常年流连于宴席美色,东宫后院更是养着数位容貌绝色的侍妾,各有风姿,日日承欢。
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浪子。
整日沉溺温柔乡,不堪储君大任。
如今临近大婚,各方细碎讯息堆叠,苏清婵在心里仔细估摸着这些传言。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大婚吉时终至。
天光未亮,别苑灯火通明。
苏清婵身穿大红嫁衣,金线鸾凤缠满衣身,沉甸甸的凤冠压在发间,雍容华贵。
镜中人眉眼清丽沉静,妆容艳绝,眼底却无半分新娘的羞怯欢喜。
她的婚事无媒妁情深和少年心意,有的只是两国制衡的冰冷交易。
辰时正点,东宫迎亲礼乐震彻长街。
凤辇辗转入皇城,抬脚踏过朱红宫门。
正式踏入东宫地界。
宫人内侍列队相迎,规矩周全。
苏清婵落辇时,清晰听见身侧宫人压低的窃窃私语细碎入耳。
“太子殿下昨夜还在怜月阁留宿,陪着林良娣抚琴饮酒,闹到深夜才歇。”
“今日大婚也是敷衍,听闻殿下晨起无半点喜色,只叹被礼制困住,不得自在寻乐。”
“说到底,这位北梁公主只是用来和亲的摆设,殿下后院美人无数,哪里会将新太子妃放在心上。”
晚翠当下想要呵斥,却被苏清婵眼神按住。
她面色从容的行完了全部拜堂大礼。
三拜天地,礼成定亲。
苏清婵从此便是大雍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旁边那位身着同样式喜服的夫君,从头到尾都身姿松散,眼底不见半分成婚的庄重。
全程都是一脸淡漠敷衍。
直至暮色时分,宾客各相道别,喧嚣声化于清静。
婚房内,红烛高燃,轻纱摇曳,里面冷清得骇人。
苏清婵顶着沉重的凤冠独坐床沿。
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门外终于传来散漫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酒气,来人推门便裹挟着一缕清甜软糯的脂粉香。
萧明榷褪去外层婚服,只穿一身暗红锦色常服,墨发红绳半束,衣襟微敞,眉眼俊朗张扬。
“太子妃,久等了。”
他眼底染着酒后薄醉,唇角挂着惯有的轻佻笑意,活脱脱一副浪荡的纨绔模样。
“方才后院几位妹妹缠着孤讨喜酒,推脱不得,耽搁许久,让你空候了。”他语气慵懒嗓音黏糊。
新婚之夜,太子殿下流连妾室院落,丝毫不在意新房独守的新妃颜面。
侍女识趣退下,屋内只剩二人相对。
苏清婵摆出一双温婉知趣的眼眸,望向他,启唇道:“殿下随性自在,本是常态,劳烦殿下传侍女进来,替臣妾卸冠即可。”
萧明榷微怔。
寻常女子新婚独守空房,都会委屈落泪或心生怨怼。
但这位北梁公主表现出的态度得近乎冷漠。
有意思。
萧明榷缓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戏谑玩味道:
“卸冠何须侍女?既是孤的太子妃,孤替你便是。”
他作势伸手,指尖却并未真的触碰凤冠,他目光灼灼打量她的眉眼:
“苏清婵,孤很好奇,你千里迢迢远赴大雍,嫁入这美人成群的东宫,心里可曾后悔?”
“无悔。”苏清婵莞儿一笑,坦荡道:“臣妾身为北梁公主,以身和亲,换得两国边境安宁,是本分亦是宿命无从后悔。”
“本分?”萧明榷低笑出声,眼底带着些许深不见底的审视,“在孤看来,你是别无选择。”
他微微俯身,语气轻佻警告道:
“孤不妨与你坦诚,东宫后院,良娣侍妾皆随孤多年,各有性情,各有倚仗。孤素来随性,爱怜美人,不惯拘束,更不会为了一桩政治婚事遣散后院,独守一人。”
他的话一字一句落入苏清婵耳畔。
话语间轻浮浪荡,似是刻意露出自己的风流面。
他从不在意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苏清婵听罢,眼底不起半分动容,“臣妾明白,殿下风流恣意,盛名满上京。”
她抬眸与他平视,眼神清冷坚定,与他划清所有界限:
“臣妾从未奢望殿下垂爱,亦无意与后院诸位妹妹争风吃醋,往后东宫之内,殿下纵情风月,安享美人相伴,臣妾恪守太子妃本分,打理中宫体面,你我各司其职,互不干涉对方一切事宜,便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话音刚落,萧明榷神色微微凝滞。
“太子妃倒是通透懂事。”他顿了片刻,随即恢复那副浪荡散漫的模样,懒懒直起身,漫不经心道:“只是你要记住,你不争,不代表旁人不逼你争,东宫这潭水,远比你想象的浑。”
随即,他话锋一转,淡淡提及前日随从裁减之事,姿态闲散,全然一副不管内务琐事的纨绔姿态:
“至于你身边仆从之事,孤知晓了,此事非孤授意,只是府里人瞧你新来,忍不住试探深浅罢了。”
“多谢殿下坦诚。”苏清婵神情温和,“臣女安分守己,但若有人刻意寻衅步步紧逼,臣妾亦不会任人拿捏,坐以待毙。”
“可以。”萧明榷随意颔首,语气凉薄又随性,“只要你不私通北梁、不涉朝堂储争,安分守礼,孤便容你安稳坐好这太子妃之位。”
红烛摇曳,一室红艳喜色,二位新人却隔阂万丈。
萧明榷望着满房红妆,眼底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拘束。
这场大婚于他,只是桎梏他的枷锁。
“今夜礼制繁琐,着实无趣。”他直言不讳,“孤不惯独守空房,更不惯被婚事束缚,今夜便不留此处,孤回怜月阁安歇。”
苏清婵微微垂眸,不甚在意道:“殿下自便。”
一个人独占大房到还乐得自在些。
萧明榷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他随即转身拂袖,潇洒离去。
房门闭合,彻底隔绝了一室红妆与外头的风月喧嚣。
晚翠见公主的新婚之夜太子离去,她快步进门,看着独坐空房的公主,鼻尖酸涩难忍:“公主!这太子殿下实在太过凉薄荒唐!新婚之夜弃正妻而去,直奔妾室院落,此事明日必定传遍整座上京,人人都要笑话您!”
“流言堵不住,不必强求所有人善待我,笑话与否从来不在旁人嘴里,只在自身立足。”
苏清婵抬手,缓缓取下沉重凤冠,肩头骤然一轻。
端了一整天,她也乏了。
望着跳动的烛火想着所发之事,只觉心累。
晚翠:“那我们今后行事如何是好?”
萧明榷这人真难对付,防备心太重,日后还是能离多远离多远。
“往后我们在东宫里立足难免会有人无事找事,可千万要戒备宫中的其他人,不管他们如何挑衅,只当没看见就行。”苏清婵启声叮嘱晚翠。
“我们不必主动去招惹萧明榷,无需刻意讨好,维持相敬如宾的表面姿态即可,讨好换不来尊重,唯有拥有自保能力,别人才不敢肆意拿捏。”
“萧明榷越浪荡昏聩不近人情,旁人便越放松戒备,于我们而言,越是安全。”
苏清婵走到窗前,看了眼院落,便将帘子放下挡住了月光。
“往后行事,切记万事谨慎。”
眼下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
她身为外来和亲正妃,位居东宫主母,便压过了所有旧人宠妾,早已挡了无数人的路。
夜色渐深,新房满室喜庆红妆,却毫无新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