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异闻录》36K金

4、古滇物志-2 妙妙小恐龙

　　小盗龙……

　　远处那个颇为简陋的稻草人上站着两只渡鸦，还有一只小盗龙。

　　顾熵的眼睛一瞬间有些湿润，鼻腔很是酸涩，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他确信自己可怜的丑角，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都白活了。眼前的场景终究还是太过离奇，那种结构色的光泽，那种原始的喙，细密的牙齿，翅膀尖端的爪子，甚至比那些教科书上的复原图更加写实，更加饱满。

　　眼前的是一条完整的生命，鲜活……温热……流淌着血液，跳动着脉搏，这东西本该存在于1.2亿年前。

　　可可不敢贸然靠近，眼前的这些黑色的鸟类恐怕是不敢接近人类的，简锋金只是远远的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顾熵感觉自己的手臂外侧有一个热源贴了过来，是白明舰。他的手臂表皮被太阳晒得有些烫，但此刻的脸色完全不像阳光那么的明媚，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顾熵说：“别愣着了，这很不可思议，对吧？”顾熵咽了咽口水，那股胸腔像是塞了一整块粗糙的石头一样的钝痛感丝毫没有减少，那一点可怜的慰藉并不能安抚他的心情。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白明舰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尴尬，低下头，他也不确定该说些什么或者自己又能说些什么？他此时的心情也没有那么的平静，翻滚的暗流在常年有关于克制的教育下不被允许表达出来。

　　顾熵偏过头微微吸了一口气：“走吧，记录一下周围的生态。摄影……交给他们俩就好了吧？”

　　白明舰露出了一个还称得上是自然的微笑，两人一起迈向了周围的农田。顾熵回头确认了一下李桃园的位置，对方似乎对这种异常现象的态度就好像眼前出现的只是一块毫不起眼的色斑。难道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吗？这片菜田就是这位司机的，似乎是提前接应好的，他手里数着几张钱币，甚至还拿在光下照一照，嘴上叼着烟，面上洋溢的红光无法掩盖严肃表情下的愉悦，似乎在开心的与李桃园交流。

　　两人来到菜田旁的小水沟观察，是人为开垦的水渠，但是周围的草长得绿油油的，不是很像有过农药的痕迹。

　　顾熵蹲下来借着自己的影子观察那片沟渠，里面浮着一些水藻，水不多，这散发着一些草的腥味，鱼类的腥味，还有一点点微妙的甜。他将自己闻到的气味告诉了白明舰，对方快速从包里掏出了笔记本，打开翻了翻：“是硝化细菌的味道，成熟的水体系统往往都会有这种气味存在，这个水很透彻，看起来质量还可以。”

　　白明舰似乎进入了工作模式，面色缓和了很多。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将这些东西记在便签上，同时从包里摸出一盒农药残留测试卡，顾熵有些惊讶：“你不是考古学的吗？怎么还带着这个？”

　　白明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垂：“看到新环的生物院上有人卖，总是忍不住的想收集，没想到真能用到。”似乎是对方的小癖好，顾熵没忍住笑出了声。白明舰把目光移开，耳尖有一点点微红。

　　两人取了一点水，根据说明书，将水滴在试卡上，要等待十几分钟，看究竟是偏蓝还是偏白。

　　顾熵要是没见过这种东西，心里只觉得稀奇的很：“这玩意真能有用吗？”白明舰微微摇了摇头：“不确定，似乎只对特定的化学成分有反应，是有概率测出阴性的。但是这水质似乎也没有很差”他意有所指。

　　顾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一块稍微茂密一点的水草下方，甚至有一小团密集的蛙卵缠在水草的根部。他们在原地等待了几分钟，那张试卡非常贴心的给了他们蓝色的反光。

　　两人又在周围稍微探索了一下，尽量避开田地的主要部分。他们在旁边稍高一点的草丛上发现了一些福寿螺的卵，粉红色的很显眼，该说果然是入侵物种吗？这些地方到处都是。不过，当他们走近仔细看的时候才发现——

　　那些卵都被啄坏了，咬的有些碎，准确来说，只剩下一小坨可怜的粉红色基座待在那里，但是上面的卵几乎都被破坏掉了，周围又没有什么残骸或者碎片，他们只发现了一两个福寿螺，按理来说，这种平静的小水渠应该是他们最喜欢待的地方才对，远处还连接着鱼池，总不能那里面更多吧？

　　两人蹲在草丛边，顾熵将这些东西画下来，自己苦练画技是为了画古董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要画这些。

　　白明舰猛地揪住了顾熵的手臂，还小声让他安静，但是那力道实在是疼的有点受不住……顾熵朝对方所指的方向望去。他猛地屏住了呼吸，瞪大双眼，不敢有任何一丁点的动作。

　　小盗龙……那只龙滑行而来，四肢都带有亮丽的羽毛，在太阳光下反射着紫色和绿色的光，底色却是难以辨认的黑，尖锐的爪子和细密的牙齿都格外的醒目。那只小盗龙很灵活，顺着高挑的水草往下攀爬，直到靠近一小块粉色的目标，侧过头用一侧的牙齿，啃咬着那粉色的卵，水草都留下了一些划痕，动作幅度稍大，看起来摇摇欲坠。

　　那只小盗龙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将头钻进了水草片刻之后，叼出了一只黑棕色的巨大福寿螺，顺着水草快速爬行，来到了某个高挑的巨石上，咬着那黑色的东西不停的砸向巨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心中的震撼是难以磨灭的，顾熵根本舍不得移开眼睛去记录，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这太精彩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盗龙嵌入了本地的生态位，他们吃老鼠，吃这些入侵物种，甚至算是益鸟吗？，他们的牙齿可以解决这些巨大的麻烦………怎么会如此令人不可思议？！这么应该……这科学吗？很快，那只小盗龙就躲藏入了树丛，再也不见了。

　　顾熵他立刻低下头，奋笔疾书，除了自己快速书写的声音，耳畔左侧也传来同样的声响，无声的体现着那种叛逆的狂喜。

　　尽管心中的崩溃没有完全褪去，这不符合他教科书上的任何一种内容，他见过无数这样子的化石，那些形态各异的小盗龙，那些石头上褐色的痕迹，以及微微扭曲的动态，但无论如何，亲眼见到的时候，他的心脏却比见到化石的时候更加卖力……疯狂跳动着仿佛要冲出胸膛。

　　他无法找到任何一个词形容这种感受，只能将这一切的情绪浓缩为笔下忠实的记录。

　　李桃园轻轻地触碰了两人的肩膀，这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吓得倒坐在了地上，被地面上的石块狠狠的硌到疼的吸气。李桃园露出了一个略微抱歉的表情，给了两人一人一小瓶花露水：

　　“草丛里蚊子多，小心被叮咬之后过敏。有观察到什么有趣的现象吗？”

　　“当…当然！！”顾熵亮出了自己的本子，上面画的是一只深色的小盗龙敲击螺壳的场面。李桃园笑了笑“最初我们也很难以相信，但这些古代生物完美的嵌入了生态系统，成为这里独特的文化。你们之后进城的时候可以去庙宇里看看，会非常的有趣。甚至有彩羽神兽的传说。”李桃园温文尔雅地介绍着两人听得有些出神。

　　“我们一开始也以为这些小盗龙会影响当地的人，就像当地人会驱赶猫头鹰和乌鸦一般，但他们似乎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广，他们吃偷吃庄稼的鸟类，也吃老鼠害虫，甚至是你们刚才见到的………”白明舰请问对方的说辞，迅速记录下来，他似乎有很多很多想问的问题，李桃园对他的求知欲十分的有耐心。

　　顾熵看向不远处，那这小盗龙早就走了，不在那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好狂喜过后是荒谬，是虚无的深渊，他有些质疑自己学习那些知识的意义。

　　自己学的一切究竟真实吗？还是说只有眼见为实？

　　在自己的印象里，古生物学也就那么大一点点，还充满了那些残骸。而此刻看到了如此耀眼的结构色，如此鲜活的生命，为什么胸口却堵得慌呢？自己是不是太固守成规了？台把所学的所有知识都当成全部了？

　　心中升起了难以掩盖的自嘲，呵……也是，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普通的学生知道？

　　就在他身陷虚无主义泥潭的时候，李桃园轻轻换了他的名字，他们准备回那辆拖拉机旁集合。远处的少女和另一个白毛男蹦蹦跳跳的回来，而他们这一组却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可可隔着老远就向两人打了招呼，还有一只小白狗跟着他们，应该是这位农田主人的。顾熵觉得这只胡子狗丑的令人心碎，有些尴尬的将目光移到别处。可可笑着将一个东西递到了顾熵手里面——是一只黑色的羽毛，上面闪着紫色和绿色的结构色。

　　可可的笑容明媚，脸上还有一些被晒红的痕迹：“顾熵！这个给你是那个四个翅膀的恐龙身上掉下来的，我们在草丛里捡到的，我猜你一定会喜欢。”顾熵接过了那片羽毛，心中感慨万千。

　　白明舰确认了一下笔记本上的内容，来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调侃：“你俩还能认出那是恐龙？”

　　简锋金和可可对视了一眼，悠悠开口：“毕竟那个东西………长得很……”“原始！”可可快速抢答，炮雨连珠的吐槽这东西究竟和那些可爱的鸟长得差异有多大？顺便还将自己的相机贴的离白明舰的眼睛只有几厘米，逼着对方往后仰“你看这些高清照片，它们根本就不像是鸟！”那些照片生动灵活，每一处都浸满了野性的美丽。

　　李桃园觉得这帮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那位司机坐在拖拉机上叼着烟，耍着手机，还发出一些笑声，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了，各位，古滇的紫外线很强，我们去休息吧，如果还有什么想看的，下午可以再探索一会儿。”李桃园微微提醒他们。

　　“好耶！快走吧，我们我们去看看镇上有什么小吃～”可可的注意力被光速转移，蹦蹦跳跳的又坐上了拖拉机的后座，简锋金跟在后面也踏上了那辆拖拉机，一直听着对方滔滔不绝自己的想法。

　　顾熵在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下那片田地，那些鸟儿和小盗龙早就已经不见了。

　　四人的身体随着拖拉机晃动的节奏微微摇摆，白明舰也是难得的话，多起来似乎有很多想问的，顶着这种颠簸的环境，也要将这些东西记录下来。

　　他的目光有些热切，显然那种狂喜还没有消退：“桃园学长，这些古生物已经存在多久了呢？”李桃园看着他热切的目光，若有所思：“很久很久了，恐怕千百年前就已经存在，虽然民族图腾里没有跟多面体相关的记载，但是这些龙似乎是一夜之间诞生的，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嵌入了生态系统抚仙湖古生物研究所，借此展开了很多研究，甚至得益于这些古生物的存在能够成功复刻一些古植物，喜欢的话，我可以托人寄一些样本给你们用作装饰。”对方慢条斯理的讲着，似乎恐龙是这片土地上再平凡不过的景色。

　　他们很快就到了镇上，可可拉着简锋金迫不及待的就跑出去了，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看到的竹筒饭炸荷花，甚至是狼牙土豆喝柠檬鸡爪。

　　剩下三人在老板的小卖铺里休息，老板娘热心的给了三人一人一瓶椰奶味的饮料，似乎是得益于李桃园给的补偿费。顾熵也有些不解，“所以这里是最早发现多面体的地方吗？”李桃园点了点头：“目前来说是这样，不过，对外宣称一直是抚仙湖古生物研究所的复现结果。列奥纳多同意了这种说法。”顾熵想起自己之前和队友在酒店里讨论的：“所以真的怕引起恐慌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反而让姿态显得有点鬼鬼祟祟。

　　李桃园摆了摆手：“差不多，但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甚至是这里的文化的一部分。”

　　白明舰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也就是说，很多传说或者灵异事件，它并不虚假，是多面体的产物吗？”李桃园觉得他很上道，是个聪明的小子：“差不多，但是你们也务必不要声张，我们没有理由去介入这些调查，所以还需要你们。如果你们之后去调查的地区有各大实验室他们也会接待你们的。至少……列奥纳多会替你们提前安排。”

　　桌边的两人对视一眼，现在只觉得之前他们签的合同是一个巨大的坑，如此离谱的开局甚至没有一条狗做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