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异闻录》36K金

3、古滇物志-1 妙妙虾饼

　　顾熵临行前购置了两本资料——《赤督恐龙图鉴》《古滇爬行动物志》，这本书给他带来了一丝锚定的安全感，尽管他知道自己旅行的过程中大概不会将它翻开，毕竟谁会把寒假作业带出去写呢？但是他需要这种微小的仪式。

　　四个人拖着他们的行李跟随着player来到接驳舱，他们需要坐特快列车中转到对冲接驳站，再下到太空电梯再回到地球，这期间恐怕需要将近七个小时。顾熵有些后悔没有买个充电宝，这路上的百无聊赖可要怎么解决？。

　　可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笑着从兜里拿了几颗芒果软糖塞进了顾熵的手心里，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关切的余温。顾熵拆开吃了一颗，只有化学香精的甜腻味道，不用猜都知道上面的果味是勾兑出来的，但是他很喜欢。可可眨了眨眼睛，笑着说：“这次我们去古滇耶，听说傣象谷有恐龙，还有孔雀和大象和那些漂亮的建筑，肯定很适合打卡拍照。”顾熵皱了皱眉头，恐龙？

　　恐龙谷吗？还是恐龙化石？所以要买票去观看嘛，他见过很多化石了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但是他不想扫可可的兴。

　　他只能微微低下头表示认同，可可笑着划开自己的手机，小猫耳朵的粉红手机壳比照片还要显眼，翻出了好多恐龙的照片，他们有着类似麻雀的棕色，白色和黑色相间的羽毛，甚至还有一些红色和一看就是结构色的蓝绿色，可可一边说要拍多少照片，一边说要买多少衣服，一边调侃这些东西到底有多神奇，整个接驳仓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声音。

　　“这家恐龙特效做的真逼真……为了宣传真努力啊……”顾熵如是想到。

　　………
　　………
　　……
　　…哈哈……
　　…努力吗？………
　　…我应该把我的教科书撕了……
　　顾熵觉得自己的知识有些可笑。

　　他们本身受到了接待员李桃园的机场接引长途的旅行，让四个人都有些疲惫，将他们安排在了抚仙湖古生物研究所傣象谷分院的附近的城区里的宾馆里环境还算不错，下方有一条美食街。

　　但是顾熵的信仰崩塌，来自于美食街的人间烟火气。

　　可可是主导者，但很显然，简锋金也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两人在前面一边聊天一边闲逛，手里的吃的多到塞不下，还在不停的想要买其他的，一路下来，可可身上还多了不少全新的首饰，甚至还在抱怨相机的内存卡。

　　白明舰一直在记录周围的东西，拿这个速写本写写画画，顾熵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不是考古学的嘛？你又不是学社会学的，你也不是人类学的，但他实在不好意思打断别人的记录，这太尴尬了，而且这样的闹市，想让他赶紧买完逃回去。

　　他有些胆怯的环顾四周，直到看到了可可手上拿的东西……

　　虾饼？古滇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虾？

　　可可注意到了他的好奇，花了八块钱又给他买了一个，问他要蜜汁，辣椒还是要孜然？

　　很显然顾熵注意力并不在这儿，要了一个相对朴实一些的孜然味，他拿过来仔细端详这个形状，这个鳌足……

　　还裹上面糊油炸，这不是奇虾吗？！！
　　这玩意不是掠食者吗？怎么长得只有这么屁大点？幼崽也要吃吗？！！
　　鬼东西不是寒武纪的吗？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他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队友们，白明舰略微开裂的表情让他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慰藉。

　　白明舰张了张嘴，又揉了揉眼睛，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眼神出问题了，把对虾看成了这种诡异的东西………

　　但现实不会说谎。

　　这就是。而且还是迷你版。

　　面前的两个人还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这两个呆滞的科班人员为什么不吃？又甜又嫩，面糊外壳酥脆还鲜香裹上蜜汁简直是太美味了，油炸的东西果然好吃！

　　但是好香啊……油脂的气息…香料的粉质感……表面的美拉德反应……甚至是可可手里那一个虾饼上蜜汁的甜味…………

　　对不起了，导师。

　　你就当我不争气吧，顾熵闭着眼睛咬了一口，咀嚼活化石味道比他想象中的更好，他觉得自己的学位应该撤销了，导师一定会把他开除。难道还要给这个东西写报告吗？他想象中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忍不住的颤抖。

　　很显然白明舰已经进入了分析模式，果然是前辈嘛，他又买了一只将表面的面糊挑开一些，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不会是趋同演化吧？但是淡水虾真有这么大吗？”手上却是一点没停，一边扒拉一边加快语速：“…附肢…结构没错，这确实是跟澄江江化石对应上了，但是这玩意怎么会只有两个人的巴掌那么大，不应该1米多长吗？”

　　可可看见这两人的表情，就好像手里面的那个虾饼跟铅块一样重，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掏出了摄影机询问：“记录吗？这是什么异常，对吧？”少女的声音也有些不确信，但是很显然，这就是他们旅途的开端，一块平平无奇的虾饼。

　　四个人又买了一些东西，在一个小摊的桌子上坐下，可可又给自己点了一份麻薯冰饮。气氛有些僵硬，简锋金乐子人终于看够了，准备开口：

　　“古滇这块地区受到了关于时间的概念的多面体的影响，就是基金会基础资料里的四面体，让这里出现了一些时间上的紊乱，导致出现了一些古生物。”

　　他故意用了一些偏学术化一些的表达，看着眼前崩溃的两个科班人员，心情变得更好了，甚至还奖励了这两个人，一人一根卤鸭腿。至于理由的话，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崩溃。

　　可可也忍不住为他俩恐惧的表情拍了一张照，顾熵只觉得自己完蛋了。

　　不一会儿，烧烤的老板给他们端来了炒米粉，一盘蒜蓉生蚝还有一盘蒜蓉奇虾，还有一小碟带了辣椒面的包浆豆腐。

　　胃部的饥饿冲刷着他们的理智，在可可拍完照之后，四个人终于开始愉快（？）的享用这次的夜宵。简锋金似乎在意两人的好奇，毕竟列奥纳多的任务是要求他保护这些队友，让这几个小鬼提前崩溃了可不行。

　　他往后靠了靠，抬起嗓子对老板说：“哎，老板。”那个热切的系着围裙的中年大叔，一边翻着烤串，一边笑着回头：“哪样。咯还要吃点？”简锋金带着难以想象的熟悉：“这虾外地咋没见过啊，哪里产的？”顿时的大叔笑了笑，向四个人介绍：“阿个是本地呢，火藤山的温泉才能养活，啊是外地的冷水就直接冻死唠。啊们这些地方多呢吃不完，放心得了，干净呢。”

　　简锋金笑着对对方点了点头，跟老板说，再加两串肥肠。老板就从冰柜里又抽了几串，开始炙烤。

　　炭火溅起的油烟似乎迷了四人的眼睛，他们现在大概知道这东西在这里什么地位了，顾熵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的学术生涯哀悼，但是这东西竟然出奇的好吃。

　　白明舰在记录了异常信息之后，也有些忍不住的挑了几块表情，十分的复杂，难以辨认上面的情绪，他俩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咀嚼自己的教科书。

　　顾熵根本没办法专心致志的品尝美食，脑子还在不停盘算，老板说的那些话……

　　干净的…你的意思是吃出几十年了，不会出问题的是吗？这么有学术价值的东西就裹面糊？！还……还…还加蒜蓉……他感觉今晚自己直接气的睡不着觉了，但是那种劲道香甜的口感很难以掩盖的鲜味，让他更气了，一边气一边馋。

　　白明舰微微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种都这样了我还能咋地的摆烂表情？还是一边吃一边有些无奈的分析：“所以这玩意也没有形成入侵物种的原因，是他只能在热泉里生活？”

　　可可一边吸着自己的麻薯，奶茶一边检查相机里的照片：“网上科普不都是说以前的温度比现在高吗？而且温泉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游乱跑的话，反而我们很麻烦吧？”

　　顾熵听完甚至有点想把头埋进桌子里，可可说的对，但是他实在不能接受这玩意，在自己的嘴里虽然已经晚了。

　　他的学术信仰已经被明码标价，甚至还裹上面糊炸了……今晚还睡得着吗？

　　………
　　…
　　…顾熵气笑了……
　　他确实没睡着，但睡不着的原因是他吃了很多夜宵，现在正精神，他实在是想不通，只能敲开白明舰的房间，对方开门发现是这个狼狈的同行，就放他进来。

　　两人相顾无言，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于美食界的香气，但是他们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这张旅途注定没有那么的平凡，但是这也太不平凡了！

　　憋了好半天，白明舰才勉强吐出几句话：“要不先记录？归档吧，列奥纳多可能也需要这些……”

　　又是一阵沉默的记录…

　　顾熵觉得有些尴尬，想要接上话题：“我查了一下，抚仙湖古生物研究所有相关的子课题，只不过他们声称这东西是他们复刻的………为什么？这不是造假？”

　　白明舰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他托腮思考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让顾熵可以接受的回答：“或许是不想让外界的人形成恐慌，我们签保密协议好像也是因为这个戳破一些大众的幻想，会引发社会矛盾吧，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列奥纳多选择原谅了这个伦理问题。”他的声音有些犹豫，也有些小，但是似乎没有比这更适合解释了。

　　顾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能梳理出一个全新的逻辑，只能认下了这个结果。他希望可可说的那些恐龙不要是真的，以及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这个世界不要太荒谬。

　　…………

　　第二天早晨，四人又在底下的美食街会了面，可可热衷品尝于任何一样东西，烧饵快成了她今天新的选择。她从未想过折耳根还能有这样的别样风味。简锋金做了和可可一样的选择，他似乎也热衷享受这里的风情，他甚至买了一杯泡鲁达品尝，这东西甜的毫无负担，甜的理直气壮，西米的口感也很不错，剩下两人喝了半杯就有些没有胃口，他们被异常撑坏了。

　　李桃园在早餐店和他们碰了头，对两人眼睛底下的乌青表示了适当的担忧，他们今天的目标是去乡村里记录一些鸟类的异常现象。

　　顾熵松了一口气……鸟类…幸好是鸟类……

　　真的是鸟类吗？

　　看到两人的表情略有缓和，李桃园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四个人坐着本地老乡的拖拉机，在有些沙土的道路上缓慢行驶，被路上的小石头硌的摇摇晃晃，还是有些略微的颠簸。拖拉机的引擎“空空”响着，却没有带来那种吵闹的感受。

　　可可一边发出惊呼，一边疯狂的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甚至帽子差点被吹飞还是白明舰眼疾手快逮住了。远处的田埂上是水田的反光，还有绿油油的稻子，还不高，现在才二月，这是生命的韵律开始的时候，说不定刚过了播种期。田地中间立着几个简陋的稻草人，甚至没有稻草的基本形状，只是一个十字杆，上面挂了一件衣服和一个帽子。旁边还有同样反光的白色大棚里面似乎是一些豆科植物和绿油油的包菜，像地毯一样铺满了红色的大地，这种规整的秩序和植物的香气让人感到安心。

　　不过这似乎没有见到鸟类，但是麻雀都少的可怜，他们观察什么鸟类？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顾熵有手掌遮住了眼睛上方的光，努力眯起，想要看清远方的景象，他在那些稻草人的手臂上发现了几只体型较大的黑色鸟类。要观察那个吗？

　　渡鸦？如果是鸦科的动物，它们很聪明，靠近人类也不奇怪，领地意识也确实强，生态上倒是也说得通，但是旁边那个形状有点奇怪的鸟类又是什么？尾巴好长，翅膀也有一些长的诡异形状，没有鸟类那么的光滑且规则，那是什么东西？那简直像长了四个翅膀的渡鸦……

　　顾熵疑惑的开口：“可可，你的泡泡什么时候跑去跟那些鸦科动物混在一起了？”

　　可可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奇怪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泡泡现在是我的耳钉啊”少女说完，还亮出右耳的乌鸦形状的耳钉，那颗红宝石像是有生命力一般，里面的深色部分转向顾熵，明显就是那只渡鸦。

　　顾熵和白明舰表情瞬间就有些不好了，那远处那个东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