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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等人的姑娘 ...

  •   两人沿着山道往北走了两天。
      路上没再遇到什么人,只有偶尔几户散落在坡地边的人家,炊烟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第二天的傍晚,两人在一片缓坡下面歇脚,坡下有一条小溪,溪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石子。两人把水囊灌满,又洗了洗脸,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吃干粮。
      祁安瑜把最后一块硬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蔚砚秋。两人就着溪水把饼吃了,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他们歇在一处旧亭子里,第二天一早继续走。走到中午的时候,前面的山势缓了下来,路两旁重新有了大片的田地和稀疏的村庄。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短短的茬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两人走了大半天,快到傍晚的时候,路边出现了一间小院。
      院子不大,院墙是土夯的,不高,墙头上长着些杂草,草尖已经泛黄了。
      院门半开着,门口搁着一条旧石凳,石凳旁边放着一个针线篓。
      一个姑娘坐在石凳上,正低着头缝衣裳。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嘴唇也淡,像是常年不出门、不见日头的那种白。
      她低着头缝了一会儿,把线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咬断,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人从门口经过。
      她的眼睛是清的,看人的时候很直,像是很久没有看到生人,一时有些不确定该不该开口。
      “赶路的?”她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语气温和,像怕惊扰了谁。
      祁安瑜点了点头。那姑娘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他们身上的灰尘和脚下的靴子上一扫,把针线篓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说:“进来歇歇吧。走了一天的路,喝碗水再走。”
      她站起来的时候,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像是喘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她没有立刻转身进院子,而是在原地站了一息,等那口气顺了,才抬脚往里走。
      两人跟着她进了院子。院子不大,靠墙搭着一个棚子,棚下搁着一口水缸和几口旧锅。
      墙根下种着一小片菜,菜叶被风吹得贴在地上,有的叶子上还留着虫咬的洞。
      院子里晾着一根绳,绳上挂着几件洗好的旧褂子,被风吹得轻轻晃。
      姑娘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两碗水,端过来递给两人。她端碗的手很稳,但递出去的时候,手腕上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青筋。
      “你们从哪儿来?”她问。
      “月伶。”蔚砚秋说,“往北去办点事。”
      姑娘点了点头,在石凳上坐下来,把针线篓端回膝上,继续缝那件旧衣裳。
      祁安瑜在一旁坐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她缝得很慢。
      每一针都扎得匀,但扎下去之后,她会停下来歇一歇,再缝下一针。有时候她会把针插在布上,抬手揉一下胸口,然后继续缝。
      “你一个人住这儿?”祁安瑜开口问。
      “嗯。”姑娘说,“我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她把线咬断,把衣裳翻了个面,看了看袖口,又翻回去,“以前还有人跟我一起住,后来走了。”
      “去哪儿了?”
      姑娘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针插在布上,把衣裳搁在膝上,看着院子外面那条路。路伸出去一段,被坡地挡住了,看不到头。
      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他去修行了。他有灵根,觉醒的是治愈系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话,“他说他要去学本事,学成了就回来,把我的病治好,然后我们成亲。”
      她把膝上那件旧衣裳叠好,搁在针线篓上。那件衣裳是灰色的,袖口磨破了,补了一层新布。
      她补的那块布颜色比原来的深一些,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扎得很匀。
      “走了好些年了。”她说,“刚开始还有信来。他写信跟我说,他在外面学到的东西,说等他再学两年就回来。后来信就少了,一年一封。最近这一年,一封都没有了。”
      她说到这里,胸口又轻轻起伏了一下,喘了一口气才把话说完。她抬手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停了一下才放下来。
      祁安瑜坐在石凳上,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那件旧衣裳,又看了一眼她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裂口,像是常年做事磨出来的。她的指甲修得很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捏针。
      “你一直在等他?”蔚砚秋开口问。
      姑娘点了点头:“他说了会回来。我就等着。”她站起来,把水缸里剩下的水舀了一碗,端到自己面前。
      她没有立刻喝,端着碗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外面那条路,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把碗搁在膝上,“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但我答应过他的事,就得做到。”
      那天下午,两人在院子里歇了一会儿。
      祁安瑜帮姑娘把棚子底下那堆柴火重新码了一遍,把粗的搁在下面,细的搁在上面,码得整整齐齐。
      姑娘给他递了两回柴,手劲儿不大,但递的时候很稳。
      蔚砚秋把院子外面那扇半开的门修了一下,门轴有些涩,他从包袱里翻出一小块布,蘸了点水缸里的水,把门轴擦了一遍,再推的时候就不响了。
      姑娘站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这门轴响了半年了,我自己一直没弄。”她说完之后没有再客套,转身去灶上煮了一锅粥。
      粥是糙米粥,里面放了几片菜叶,味道淡淡的。姑娘给两人各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半碗。她吃得慢,吃了几口就停下来歇一歇,等碗里的粥凉一凉再继续吃。
      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收碗,碗沿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她把碗端进灶房,出来的时候顺手把石凳上的针线篓收进了屋里。
      两人跟她道了别,继续往南走。走出院子一段之后,祁安瑜回头看了一眼。
      那姑娘又坐回了门口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件旧衣裳,低着头缝。晾衣绳上的旧褂子被风吹得轻轻晃,院子里的菜叶也晃。
      她坐的姿态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背微微驼着,肩收着,但坐得很稳。她缝一针,停一停,再缝一针。
      那天傍晚,两人在一片田埂旁边歇脚。田埂上的草已经黄了,被风压着贴在地上。
      蔚砚秋坐在田埂上,喝了两口水,把水囊递过去。祁安瑜接过来喝了一口,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田里的稻茬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天边那一线光慢慢收下去。
      蔚砚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等事情结束了,我带你走遍这个世界。”
      祁安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蔚砚秋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远处那片田地上。他把水囊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祁安瑜坐在田埂上,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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