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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从清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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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溪镇出来,官道有了岔路,一分为二,向东还是向西?
东边是一条宽敞大路,西边则是一条荒了许久的小路,野草将路面吞了大半,只剩一道土埂勉强容纳一人经过。
“走小路,走小路。”阿花生了坏心思,她乐意看宋衍脏了鞋袜的模样。
“依你。”宋衍毫无迟疑,向西边的小路走去。
小路两边的野草越来越密,正当阿花怀疑这路是不是能通行时,眼前出现了一座废弃的城门,爬藤裹满了城墙,灰色的石砖已经变成青色,远远看去,和爬藤无异,城门的大门敞开,半人多高的野草肆意生长着。
“这……还能走吗?”阿花犹豫。
“有一条小路,”宋衍指了指旁边,“那里野草不深,可以进去。”
阿花随着宋衍指的那条小路进了城,城里野草倒不那么多了,只是一片破败,地上散落着锈了的刀剑,道路两边的房屋门窗都掉了许多,不见人,也不见尸骨。
阿花却觉得无比熟悉,这地方她仿佛走过无数次,闭着眼也能走出去一样。这一次,她走在前,宋衍在后,她带他来到一座大宅子前。
那座宅子被火烧过,大门黑漆漆的,从外向里半开着,门楣上有一块匾,歪歪斜斜地吊着,上面隐约能看到“林府”二字。
阿花走进大门,往里看时,脑海中重现了这座宅子的从前情形。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身后跑过去,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笑得开心,后面跟着一位穿青衫的老者,边追边说道:“九姑娘,慢些慢些……”
画面一转,正厅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主位上,眉目凌厉,冲着堂下跪着的少年,怒道:“叫你罔顾林氏家规,竟与妖鬼为友,今日若不动用家法,倒叫其他人看轻了我们林家!”
说着,那人举起一旁的鞭子,直直朝少年打来,有女人的哭声,却没人上前阻拦,眼看少年被打得要晕过去,跑出来一位姑娘,约摸十五六岁年纪,扑在少年身上,替少年挨下一鞭,男人连忙收手,“哼”了一声,丢掉鞭子,拂袖而去。
再往里走,便是祠堂了。
少年跪在蒲团上,背后一道道血痕,小姑娘陪着他,坐在一旁。少年扭头看看她,扯出一丝笑,问道:“不尤不是最怕祠堂的吗,怎么今日肯陪哥哥?”
姑娘撇撇嘴,“还不是怕你死了,都说过了,我们是捉妖人家,你非要同妖鬼有往来,就算你是真心,它们又肯真的对你不设防?”
祠堂一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姑娘吓得一激灵,赶紧抱住自己兄长的手臂,声音消失了,随即出现的是一个清秀的少年。
借着烛火,姑娘看清楚少年的脸,不禁怒道:“我说阿衍,你知不知道人间有句话叫做,人吓人吓死人啊!”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听说不渡被用了家法,想来看看嘛,门口有人守着,不好硬闯,这才从侧面进来的。”
“喏,灵丹妙药。”少年递过来一瓶药膏,姑娘接过,便去解兄长的衣服,为他上药。
后面是什么?那姑娘的兄长好了吗?那少年呢?阿花急着再去看,可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眸光一转,竟是自己的视角。
阿花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周围都是红色的幕帘,有脚步声,她偷偷掀开一角帘子,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靴面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她怕被人发现,正要慢慢缩回手,却被来人一把抓住。
那人探头往里看,一双竖瞳,金色瞳孔。
阿花吓得叫不出声,被那人一把拽了出去,那人磔磔笑道:“竟还有漏网之鱼。”
画面戛然而止,阿花还沉浸在刚才的幻想中,害怕的直打哆嗦。
见状,宋衍问:“你还好吗?”
“林……不尤……”阿花喃喃自语道,“我是林……不尤。”说完,她跌坐在地,双手捧脸,放声大哭起来。
一团冷气由远及近而来,慢慢地向前移动,一寸一寸的,像是在试探,飘忽在阿花面前,宋衍见了,问道:“何人?”
那团认出了宋衍,便现了形,是一位穿着青衫的老者,他轻声地叫着:“九姑娘……”
闻声,阿花,不,林不尤猛地抬头,仔细看了看,不确定地叫道:“吴伯?”
“哎,哎,是我,吴伯,是我啊,九姑娘!”吴伯连忙应声,“这许多年未见,九姑娘变成大姑娘了。”
“你……”林不尤擦了擦眼泪,“我醒来时……许多事已不记得了,一路走来,直到这里,我才想起我是谁。”
“当年那场浩劫,整个林家,乃至于整座城,都没留一个活口,我看着那妖王将你掳走,想出来救你,发觉自己只是一缕魂魄了,”吴伯叹口气,又看向宋衍,“宋公子也在,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家姑娘吗?”
林不尤回头,看到宋衍,又看看吴伯,问道:“吴伯认得他?”
吴伯一改愁容,滔滔不绝起来:“唉呀,姑娘啊,我怎能不认得宋公子,他可是咱们家常客,当年若不是妖王来犯,想必他已经是咱们林家的女婿啦。”
“他和家里哪位姐妹议亲?”
“姑娘你真是失了记忆,宋公子正是和你啊,青梅竹马,郎情妾意,”说着说着,吴伯又想到那场浩劫,“唉……”长叹一声,不再继续说了。
林不尤好奇地看着宋衍,想起他提到的妻子,只觉得自己失忆了也好,要不然这三个人之间,绝对是说不完的虐恋,她不喜欢抢别人的夫君。
吴伯似乎没发觉林不尤也是一缕魂魄,还以为林家捉妖,宋家修仙,都得了长生不老之身,也以为这千百年来,都是宋衍陪伴林不尤左右,心里顿觉安慰,林家总算是留了血脉。想着想着,说着说着,他只觉自己了却夙愿,天道已不容他于世,在林不尤满面泪花中,慢慢消散。
“九姑娘,别哭,我是去过好日子啦,有缘我们来世再见。”吴伯的声音在空中消散。
待林不尤流干泪,缓过神,她说:“宋道长,你放心,吴伯说的青梅竹马都已经是过去事了,我知你对你妻子情深意重,必不会有其他想法。”
宋衍无奈的笑笑,不肯接她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