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来兮》清树野火

5、第 5 章 天刚刚

　　天刚刚亮起鱼肚白，就听见楼下一阵吵嚷，宋衍推了门，叫店小二上来问话。
　　“哎哟，客官，您还不知道呢吧，昨夜镇上李记米行家进了采花大盗了！不过还好，并没有伤害到他家女眷，昨日他家给小儿子过百日宴，亲戚朋友都在家里住下，夜里采花大盗来时，女眷一叫，男丁们都围了上来，没让他得手，不过让他跑掉了，”店小二说着，“适才楼下正是议论此事呢，实不相瞒，已经是第六起采花事件了，不知是不是一人所为，前几次有得手的，也有被家里人发现的，只是不论如何，都抓不到此人，眼下更是连知县都惊动了。”
　　宋衍听罢，点点头，突然又问道:“小哥，你可能看到我旁边有人？”
　　店小二四处瞟了一圈，咽了咽口水道:“客官，您可别吓我，这哪里有旁人，不就您一个吗？”
　　“哦呵呵，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莫紧张，去忙吧。”
　　店小二下楼去了，宋衍关了门，回身对阿花道:“昨夜那人，可能是鬼。”
　　“不论人鬼，定要捉住他，不能再让他祸害姑娘！”阿花握拳怒道。
　　“你还是……正义。”
　　宋衍的话说得含含糊糊，不过阿花没在意，她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捉住那个采花坏蛋。
　　天光大亮，本以为是个晴好的天气，没想到转眼又下起雨来，天阴下来，雨声由小变大，慢慢地，远处起了薄雾，整个清溪镇笼在雾里，模模糊糊一片。
　　没有日光，阿花也不必躲在玉环里。
　　宋衍借了店家的伞，趁着大雨，出了客栈，他已经问过店小二，知道李记米行就在此间客栈不过一条街的距离，那采花贼出了客栈又去李记，想必是在这附近藏着，这附近正有一个破败的山神庙，是前朝所建，荒废了百年，并无什么香火了。
　　依着往日的经验，宋衍想那采花贼或许就在山神庙里，天气不好，人不愿冒雨摸索，知县已领着捕快回了县衙，等天晴再来问话，但道士和魂魄不怕，雨天正好捉鬼。
　　山神庙不足以称庙了，屋顶缺了一片，四面墙只剩三面，庙中的山神像坍塌了一半，只留两条腿和脚尚在，到处的蜘蛛网更不必说了。
　　“这地方能住？”阿花不禁问道。
　　一阵风吹来，裹挟着雨丝直扑阿花面门，接着一个人突然从山神像后窜出来，一把抓住阿花，高兴道:“小娘子可是想在下了，竟主动上……”
　　门字还没出声，宋衍便冲过去掐住了那人的脖子，阿花这才看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的书生。
　　那书生挣扎间，也看到了宋衍的装束，用气声说道:“你，你，你是道士！”
　　宋衍的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掐了个诀，金光在手上绕动，有如实体，变幻间成了一条绳索，一圈一圈将书生捆住。
　　阿花眼疾手快，上前先打了书生一巴掌，怒骂:“这世道，女子已是如此艰难，你竟还做下三滥勾当，怎么不去采男人的花，盗男人的身！”
　　说罢打罢，似乎还不解气，又上前猛猛踹了他几脚。
　　“说，你是个什么东西。”宋衍问道。
　　那书生哼了一声，变换出原本面目，书生的皮囊软软的躺倒在地，绳索依旧捆在那人身上，那人说道:“你这道士，还有你这小娘子，竟有些本事，能把我抓住，且告诉你们，老子就是此处山神大人！”
　　“我呸！还妄想攀诬山神大人。”阿花又踢他两脚。
　　“哼，百年前，此处发了一场大水，是我！去下游掘土泄洪，才救了此处一城人的性命！此处人为了纪念我，为我建庙，立我为山神，护佑一方平安。”那人悠悠说道。
　　“既如此，你怎么还来为害此地？”宋衍问道。
　　那人低了头，声音也低了许多，“实不相瞒，当年我还未娶妻，死在水里时还是个童子身！本来是不怨不悔的，可是改朝换代以后，此处换了许多人来住，根本没人记得我这个山神曾经为了救他们付出性命来！没了香火，我自然法力微弱，没了天道束缚，我这才想……破个童子身……”
　　“那书生又是怎么回事？”
　　“那书生上京赶考，借宿在这庙中，啧啧啧那少年长得真是眉清目秀，我一个男人看了都欢喜，借用他的身体好讨小娘子们的欢心。”
　　阿花赶紧上前去探书生的鼻息。
　　“放心，他还活着，我不是说了，我法力微弱，害不了人，只是有些好色而已。”
　　听完了来龙去脉，宋衍抬手，就要了结这个曾经的山神大人。
　　“且慢！”山神出声，“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你二人能帮我，我愿自己消散，不需你动手。”
　　“你说。”
　　“我的尸骨还在下游，不知何处，能否拜托你二人帮我寻来，替我安葬，只要你二人答应，我马上自我了结。”
　　宋衍看了看阿花，知她生气此人行径，便等她回复。
　　“安葬你尸骨，好让你进入轮回转世？那被你伤害过的女子又当如何！”
　　“这位娘子放心，我还有些法力，现下就施法，抹除本镇人的记忆，大家绝对不会对她们再有任何非议！”山神跪在地上，向着阿花重重磕了三个头，“拜托了！”
　　阿花偏过头去，最终还是点了头。
　　宋衍松开绳索，山神捏了法咒，庙外的雨瞬时停留在空中，时间似乎凝固在此刻，接着又迅速落下，短短几息间，镇上的人好似集体失忆一般，疑惑着自己刚才要做什么来着，哦哦？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了？不记得了，大概是甚不紧要的事情吧！
　　“拜托二位了。”山神行一大礼，慢慢消散在原地。
　　山神庙外，雨已停了，日头从云层中出来，天光大亮，一切又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