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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大巴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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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在国道上平稳行驶,车厢里依旧喧闹。
江驰手里捏着包薯片,本来想去找沈寂搭话,结果刚走到后排,脚步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硬生生定在了过道里。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入侵地球的画面。
只见那个平日里连别人碰一下桌角都要皱眉半天、恨不得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沈大冰山,此刻正死死地贴在许逾身边。
不是那种暧昧的贴,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怕被风吹跑的、小心翼翼的“吸附”。
沈寂整个人几乎缩在座椅角落里,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戴上降噪耳机隔绝世界,也没有闭目养神装作高冷。
他就那么睁着眼,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旁边的许逾。
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死寂,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只要眨一下眼,旁边这个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而许逾呢?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居然也毫不避讳。他一只手拿着单词本,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居然在桌肚底下,悄悄勾住了沈寂的衣角!
江驰手里的薯片“咔嚓”一声被捏碎了。
“我靠……”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这还是那个连班长递作业都要用两根手指夹着的沈寂吗?这哪里是冰山,这分明是座火山,而且只对着许逾一个人喷发岩浆(虽然是温的那种)!”
就在这时,前排的一个男生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哐当”一声巨响。
若是平时,沈寂早就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噪音而烦躁地捂住耳朵,甚至可能会冷冷地瞪对方一眼。
但这一次——
沈寂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许逾那边倾斜了半分。
下一秒,许逾像是早有预感一般,自然地侧过身,用肩膀挡住了那个男生视线可能扫过来的角度,同时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沈寂的手背。
安抚。
赤裸裸的安抚。
沈寂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就这样被许逾轻飘飘的一拍给化解了。
江驰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
他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掏出手机,给林知夏发了一条微信:
【救命,我看到了什么?沈寂被许逾驯服了?】
【而且是被那种……连眼神都舍不得移开的方式驯服了。】
林知夏秒回:【?你在说什么胡话。】
江驰:【真的!我现在严重怀疑沈寂以前的高冷都是装的,他其实就是个缺爱的大型犬,只不过以前没人遛他,现在许逾拿着绳子来了!】
……
车厢后半段,沈寂并没有听到江驰的内心吐槽。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身边这个人的呼吸声。
“还要多久才到学校?”沈寂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他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露出的、近乎撒娇的语调。
许逾翻过一页单词本,头也没抬,语气却温柔得要命:“还有四十分钟。你要是累了,可以靠一会儿。”
说着,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稳一些,显然是默许了沈寂靠上来的行为。
沈寂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那些被压制的“死亡预告”又试图从边缘渗进来——他看到前排那个男生十分钟后会因为玩手机而扭伤脖子。
那种熟悉的刺痛感刚要抬头,就被许逾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狠狠压了下去。
沈寂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这种诱惑。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将额头抵在了许逾的肩膀上。
隔着薄薄的针织衫,他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传递。
那一瞬间,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幻听彻底消失了。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幅画,只有许逾的心跳声,透过骨骼传导进他的耳朵里。
咚、咚、咚。
这是活着的节奏。
“……你的衣服上有味道。”沈寂闷声说道,像是在找茬,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逾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肩膀传过来:“什么味道?洗衣液的味道?”
“嗯。”沈寂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这份安宁,“……不难闻。”
这是沈寂这辈子说过最违心的话。
他有洁癖,极度讨厌别人的气味。
但此刻,他却觉得这股味道像是氧气一样,一旦离开就会窒息。
许逾没有拆穿他。
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复杂情绪。
那是心疼。
也是一种早已注定的、无可奈何的纵容。
“沈寂。”许逾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沈寂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得‘吵闹’了……”许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单词本的边缘,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你还会觉得安心吗?”
沈寂猛地睁开眼。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眸子里,此刻竟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你不会。”
沈寂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你和他们不一样。”
许逾愣住了。
他看着沈寂那双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傻瓜。
你怎么知道我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这副“干净”的皮囊下,藏着多少为了救你而付出的代价?
许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他重新扬起那个标志性的、温暖的笑容,伸手揉了揉沈寂的头发。
“好,信你。”他说,“那现在,乖乖闭眼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沈寂看着他,眼底的防备一点点卸下。
他重新低下头,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心全意地将重量交付给了这个肩膀。
“……好。”
大巴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沈寂在许逾身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没有噩梦的情况下入睡。
而在睡梦中,他隐约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皂角香,也不是洗衣液。
而是一股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消毒水味。
那是三年前,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手术室里,独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