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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别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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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我!”
沈寂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林知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担忧。她收回手,并没有生气,只是轻声说:“好,我不碰你。你慢点上来。”
沈寂没有再看她,也没有解释。他现在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烤,周围人的关心在他听来就像是催命的符咒。他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冲上了大巴车。
车厢里依旧喧闹。
但在沈寂的耳中,这喧闹声已经被无数尖锐的幻听覆盖了。
“救命……”
“好疼……”
“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未来七天内即将发生的悲剧,化作实质的重压,狠狠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他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必须找到那个“开关”。
那个能让他活下来的开关。
沈寂凭着本能,在摇晃的车厢过道里艰难前行。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后排靠窗的那个位置——那里有一团温暖的、安静的白色光晕。
那是许逾。
那是他唯一的解药。
许逾正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单词本在背。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沈寂那双布满红血丝、惊恐万状的眼睛。
那一刻,许逾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沈寂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厌恶,也不是平日里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时的绝望与渴求。
“……沈寂?”许逾下意识地站起身。
下一秒,沈寂已经跌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动作粗鲁得像是要把椅子坐碎,但身体却极力克制着,没有碰到许逾分毫。
就在臀部接触椅面、两人距离缩短到十厘米的那一瞬间——
世界,安静了。
那些刺耳的尖叫、血腥的画面、令人作呕的预知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许逾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和车厢里正常的、属于人间的嘈杂声。
沈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呼。”
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呼气声。
许逾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你怎么了”。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车窗的遮阳帘拉下来了一半,挡住了外面刺眼的夕阳,然后从书包侧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湿纸巾,轻轻放在了沈寂面前的桌板上。
“擦擦汗。”许逾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温软的风,“刚跑过来的?”
沈寂盯着那包湿纸巾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拿过。
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看向许逾。
此时的许逾正侧着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失态到极点的人不是沈寂,或者……无论沈寂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接纳。
“……谢谢。”沈寂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
“不用谢。”许逾重新拿起单词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同桌之间,应该的。”
……
大巴车的前排。
江驰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整个人瘫在座椅里,目睹了全过程。
作为沈寂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沈寂“有点毛病”但不深究的人,江驰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到前座林知夏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班长,你觉不觉得……沈寂刚才那个样子,有点像那种……”
“像什么?”林知夏头也没回,正在整理回程的点名册。
“像那种离不开主人的大型猫科动物。”江驰比划了一下,“平时看着挺凶,挺高冷,谁都不让摸。结果一旦到了陌生环境或者不舒服了,就非得蹭到那个人身边才能活。”
林知夏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排。
只见那个平日里连别人碰一下桌子都要皱眉半天的沈寂,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许逾旁边。虽然两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肢体接触,但沈寂的身体姿态完全是朝向许逾的,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守着他的神明。
而许逾……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竟然真的就那么自然地受着了。
甚至在沈寂因为颠簸稍微晃动时,许逾还会不动声色地用书本挡一下桌角,防止磕到沈寂的手肘。
“……确实很像。”林知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我们班这座冰山,终于找到他的专属暖炉了。”
江驰嘿嘿一笑:“我就说吧,这两人绝对有戏。你看沈寂刚才那个眼神,啧啧啧,要是让他听见我说他是猫,估计能把我生吞了。但在许逾面前?哼,乖得跟什么似的。”
……
后排。
沈寂当然听不见前面的八卦。
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的这个人身上。
随着大巴车的行驶,那种“安全感”越来越稳固。
他甚至发现,只要他和许逾靠得足够近,不仅那些恐怖的幻听会消失,连他常年偏头痛的老毛病都缓解了不少。
这是一种生理上的依赖。
比任何药物都管用,也比任何情感都致命。
沈寂偷偷侧过头,目光落在许逾握着单词本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就是这双手,刚刚递给了他湿纸巾,现在又稳稳地托着那本薄薄的书。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沈寂脑海里生根发芽。
如果我能一直待在他身边,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害怕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想把这个人藏起来。
想把他绑在身边。
想让这束光,只照亮他一个人。
这种阴暗的、占有欲极强的想法让沈寂感到羞愧。
他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看向窗外。
“……沈寂。”
身边突然传来许逾的声音。
沈寂浑身一僵:“……嗯?”
“这道题,”许逾把单词本往他面前推了推,指着其中一个短语,“这个词组你会背吗?我总觉得记不住。”
沈寂低下头。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高频词组。
但他看着那个词组,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
“……in spite of。”他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声音低沉好听,“尽管,不管。”
“哦——”许逾拖长了尾音,像是恍然大悟,“原来是‘尽管’的意思啊。谢谢同桌。”
沈寂看着他。
许逾明明是个学霸,怎么可能连这种初中词汇都不认识?
他在装傻。
他在找话题。
他在……安抚他。
沈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股刚刚压下去的、想要占有的阴暗念头,突然转化成了一股酸涩的暖流,涌遍了全身。
“……如果你记不住,”沈寂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有些别扭,“我可以教你。”
许逾眼睛一亮,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好啊。那作为交换,以后我的笔记分你一半?”
“……嗯。”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沈寂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到任何灾难。
在他的黑暗世界里,只有身边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温暖的光。
哪怕这光是偷来的。
他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