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灾难后我抱紧了转学生》京暗

11、第 11 章 下午四

　　下午四点半，市图书馆的闭馆广播准时响起。

　　“各位读者，闭馆时间已到，请带好随身物品……”

　　沈寂合上书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他的大脑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那些平时像苍蝇一样在脑海里嗡嗡乱飞的“死亡预告”，因为许逾的存在，被压制到了最低限度。他不仅看完了半本书，甚至还心平气和地听许逾讲完了两道物理大题。

　　“走吧，大巴车在停车场等我们了。”许逾收拾好书包，自然地朝沈寂伸出手。

　　沈寂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喉结滚了滚，没有握，只是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许逾身后。
　　他贪恋这种走在许逾背后的感觉。只要看着那个背影，他就觉得安全。

　　然而，这种安全感在走出图书馆大门，接触到外面空气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沈寂，许逾，这儿！”
　　班长林知夏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点名册，冲着他们挥手，“大巴车提前到了，你们俩赶紧上车，我们马上出发回学校！”

　　沈寂的脚步猛地一顿。

　　回学校。
　　这意味着，他又要和许逾分开。

　　“怎么了？”许逾回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寂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没事。”沈寂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你先上去。”

　　许逾看了他两秒，没有勉强，点点头转身朝大巴车走去。

　　沈寂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许逾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一米。
　　两米。
　　三米。

　　当许逾踏上大巴车踏板的那一瞬间，沈寂感觉到，那层一直笼罩在自己周围的“保护罩”，碎了。

　　“轰——”

　　就像是有人突然把音响的音量从1调到了100。
　　原本安静下来的世界，瞬间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沈寂的视线猛地一晃。
　　他看到台阶旁边的一棵老梧桐树，三分钟后会因为枯枝断裂砸中一个路人的头；
　　他看到马路对面那个卖煎饼的老阿婆，明天早上会因为突发心梗倒在摊位前；
　　他听到无数嘈杂的、绝望的、痛苦的哀嚎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胃里一阵痉挛，沈寂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眩晕感，踉跄着朝大巴车走去。

　　“沈寂，你没事吧？”
　　刚走到车门前，林知夏就注意到了他惨白的脸色，担忧地伸出手想扶他。

　　“别碰我！”
　　沈寂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嘶哑得可怕。他现在的神经太脆弱了，任何一点外来的信息流都会让他崩溃。

　　林知夏被他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沈寂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低着头，快步走上大巴车，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许逾正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看到沈寂上来，立刻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沈寂没有看他，也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
　　他把自己塞进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戴上卫衣的帽子，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他不敢坐过去。
　　他怕自己一旦靠近，那种强烈的、想要把许逾占为己有的渴望会让他彻底失控。
　　更怕自己身上的“厄运”会连累到他。

　　大巴车启动了。
　　随着车身轻微的晃动，沈寂的头痛越来越剧烈。那些灰暗的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像是一把把尖刀在切割他的神经。

　　“沈寂。”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寂浑身一颤，没有抬头。

　　许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面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轻轻放在沈寂手边的窗台上。

　　“喝点水。”许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沈寂依旧没有动，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了。

　　许逾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地、轻轻地伸出手，隔着卫衣的布料，将掌心贴在了沈寂的后背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来。
　　就像是黑暗中出现了一束光。

　　沈寂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干嘛？回去坐好。”

　　“我不回去。”许逾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我就站在这里。”

　　“你会……”沈寂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你会被我连累……”

　　“不会的。”
　　许逾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沈寂，你听我说。”

　　“你不是怪物，你也不会连累任何人。”
　　“你只是……太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沈寂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许逾那双清澈的眼睛，那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满满的心疼。

　　沈寂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许逾没有再劝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用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熨帖着沈寂紧绷的神经。

　　大巴车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
　　车厢里的同学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觉，一切都很平静。

　　而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沈寂慢慢地、慢慢地将头靠在了许逾的腿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许逾手指穿过他发丝的轻柔触感。

　　那些嘈杂的、痛苦的声音，终于慢慢地、慢慢地退去了。

　　他找到了他的止痛药。
　　哪怕这药效只有几个小时，他也愿意用尽一切去留住。

　　……

　　大巴车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夕阳的余晖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下车，讨论着晚上去吃什么。

　　沈寂走在最后面。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沈寂。”
　　许逾走到他身边，将一瓶温热的牛奶塞进他手里。

　　沈寂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

　　“不客气。”许逾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食堂的方向，“走吧，去吃饭。今天食堂有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沈寂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醋排骨？”

　　许逾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因为，”许逾轻声说，“每次食堂有糖醋排骨的时候，你都会多吃一碗饭。”

　　沈寂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连亲妈都不知道的微小习惯，竟然会被许逾记在心里。

　　“……走吧。”沈寂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快步朝食堂走去。

　　许逾看着他有些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