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灾难后我抱紧了转学生》京暗

10、第 10 章 市图书

　　市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干燥木材混合的特殊气味。

　　沈寂坐在靠窗的最角落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分析》。书页上的公式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他眼前爬动，但他整整十分钟都没有翻过一页。

　　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右侧。

　　许逾就坐在他旁边。
　　少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他正低着头，手中的黑色水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而宁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就在那里。
　　温热的，鲜活的，没有血污，没有伤痕。

　　沈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一直盘踞在胸腔里、像冰块一样寒冷的窒息感，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消融。

　　这就是许逾的“药效”吗？

　　以前，沈寂眼中的世界是重叠的。现实是一层，未来七天的灾难是另一层。走在路上，他能看到路人三天后摔断腿的画面；坐在教室里，他能听到同桌下周突发阑尾炎的惨叫幻听。那些灰暗的、血腥的碎片像是有毒的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视神经，让他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

　　但现在……

　　沈寂微微眯起眼。
　　他看向窗外。街道上依旧有行色匆匆的路人，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依旧会在五分钟后因为追气球而差点被电动车撞到——那个灰色的预警画面依然出现了。

　　但是，不一样了。

　　只要许逾坐在他身边半径一米之内，那些原本尖锐刺耳的“死亡预告”，就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画面还在，但不再刺眼；声音还在，但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原本足以让他呕吐、头痛欲裂的信息流，此刻竟然温顺得像是一潭死水。

　　沈寂有些恍惚地抬起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在没有服用止痛药的情况下，感到如此清醒和平静。

　　原来，许逾不仅仅是那个“看不见未来”的空白。
　　他是他的药。
　　是他在这混乱崩坏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这道题，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

　　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沈寂的沉思。
　　许逾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身体微微向他倾斜。那股淡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的味道瞬间包裹了沈寂。

　　随着距离的拉近，沈寂眼前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连窗外那个即将摔倒的小女孩画面都直接消散了。

　　许逾握着笔，在沈寂的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虚线，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寂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有电流顺着皮肤窜进了心脏。

　　沈寂浑身僵硬了一秒，却没有躲开。
　　他盯着那条辅助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嗯。”

　　许逾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或者说，察觉到了却装作不知道。他只是耐心地讲完了解题思路，然后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沈寂眼底：“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讲一遍。”

　　沈寂看着他，眼神深沉得像是一口井。
　　“听懂了。”他说。

　　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许逾靠近时，那种世界瞬间安宁的美妙感觉。他想把这个人锁在身边，想让他永远保持在这个距离，想……

　　沈寂，你疯了。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你会害死他。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惊呼声，紧接着是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

　　“卧槽——！老沈？！”

　　一个夸张到极点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江驰抱着一摞书，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一样瞪大了眼睛，目光在沈寂和许逾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两人几乎快要贴在一起的肩膀上。

　　作为沈寂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江驰太清楚这位爷的德行了。
　　别说让人坐在旁边了，平时谁要是敢离沈寂一米以内，早就被那眼神冻成冰雕了。可现在呢？
　　沈寂不仅没躲，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享受？

　　江驰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大步走过来，把书往桌上一放，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在沈寂对面，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不是吧老沈，这才半天不见，你就被许逾给策反了？刚才在大巴车前你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呢？我还以为你们俩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寂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进的冷面具。
　　他冷冷地瞥了江驰一眼：“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江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神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他转过头看向许逾，语气立刻变得诚恳又带着几分讨好，“许逾同学，别介意啊，他就是个闷葫芦。刚才那事儿我都听班长说了，你也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是嘴笨，心里指不定多后悔呢。”

　　许逾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
　　他看了一眼对面这个咋咋呼呼的男生，又看了一眼旁边虽然板着脸、耳朵尖却微微泛红的沈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我不介意。”许逾轻声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新的橘子汽水，推到沈寂面前，“而且，沈寂刚才已经跟我道过歉了。”

　　江驰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道歉？
　　那个宁可把天捅个窟窿也不肯低头的沈寂，居然会道歉？

　　“真的假的？”江驰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寂。

　　沈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将那瓶汽水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热的掌心稍微冷却了一些。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对江驰说：“……去拿你的书，别挡光。”

　　江驰立刻心领神会。
　　他嘿嘿一笑，也不恼，反而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决裂”，这分明是人家小两口闹别扭后的情趣啊！

　　“得嘞，我不当电灯泡……啊不，我不挡光。”江驰麻溜地抱起书跑到旁边的书架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沈寂挤眉弄眼。

　　看着江驰跑远的背影，沈寂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发现许逾正托着腮看他，嘴角挂着那抹让他毫无抵抗力的笑容。

　　“江驰人挺好的。”许逾小声说。

　　“……嗯。”沈寂应了一声。

　　“所以，”许逾指了指那本《高等数学分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既然心情平复了，那我们继续？这道题讲完，还有两道错题要改。”

　　沈寂看着他。
　　在这个充满未知和灾难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人，能给他带来如此确定的秩序感。

　　“好。”

　　沈寂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题。
　　这一次，他的笔尖稳稳地落在了纸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沈寂知道，那些灰暗的预言或许明天还会卷土重来，或许下一次危机就在不远处等着。
　　但至少现在，在这一刻。
　　他有药，有光，还有身边这个愿意陪他解题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