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紫》玉兔大将军

24、第 24 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牧云就欢天喜地的告诉了他们一个好消息：甘星回醒了。
　　“少爷，这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白微仙师，以及……呃……”牧云介绍到一半卡壳了，因为他不知道另外一个人该怎么称呼，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连一个字都没听这个人说过。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个哑巴，不然真白瞎了他这一身的仙风道骨……
　　白微不觉尴尬地接上他的话：“他叫苏忱，是我的……弟弟。”
　　听到他这么说的苏忱朝他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白微假装没看到，反正他自己不说，那就随便自己怎么说咯。
　　躺在床上的甘星回听完就要拖着病体下地跪谢。白微算是知道牧云动不动就下跪学的是谁了。他叫甘星回不必多礼，于他而言本是甘星回自己命不该绝，他不过是承天道，顺水推舟而已。自然也不会就此挟恩图报。
　　甘星回听罢感动不已，泪流满面的啜喏道：“白仙师、咳咳……白仙师大义！于您而言是举手之劳，可在过去这些日子里，您不知道，我们俩受尽了多少白眼与苛待……”一回想起以前和现在堪称天壤之别的境遇，他就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水止不住的哗哗地流。
　　白微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对他来说身处什么境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还活着。
　　“你就当那是天道给你的修炼吧。”
　　说这话时的白微看起来一派云淡风轻，虽然没有另外一人看起来那么仙，但在他人眼里已是超凡的世外仙人姿态，加之他一身朴素的布衣，丝毫没有他们惯常印象里的高不可攀，令人越发的慕强。
　　甘星回细品了品他这句话，恍然觉得自己悟到了！
　　原来凡人所谓的命运磋磨不过是登阶之路上的小小磨砺，但凡能熬过去的，就是不值一提的故事。
　　如此洒脱，如此通透，让被最近的境遇连番折磨打击得身心憔悴不堪的甘星回顿觉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浮生三千，原不过是大梦一场……大梦一场……”烧还没退干净的甘星回仰躺在床上，虚空的目光盯着床顶某处，嘴里喃喃自语，语气越发高亢：“白仙师豁达，星回受教了！您真的是救了星回的命啊！”
　　此时甘星回看向白微的眼神简直亮得可怕。
　　白微看着少年红晕未退的双颊，泛着纯粹的光的眼眸，讷讷的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扫兴的话。
　　……算了算了，不管怎样，好转了就总是喜事一件。
　　白微让牧云拿了银两，先给甘星回补补身体，身体若是不健康，以后干什么都没用。
　　感性少年甘星回听罢救命恩人还给自己银钱救急，又是心中大动，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像是要把最近心里的苦楚都释放出来一样。白微被他的哭声震得头疼，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爱哭的少年郎。
　　“好好劝劝你家少爷，少哭。”白微吓得赶紧退出房，走之前又关照了牧羽一声。
　　牧羽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家少爷性子软和，以前就有点悲春伤秋的，但那时候家境富裕又是被人捧在手心惯了的，所以没人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但放在眼下，这个毛病确实有点……那什么……不合适了。
　　“白仙师慢走。”
　　白微刚要走，想了想还是打个招呼吧，转身道：“那我们就此别过了。祝你们俩前途似锦，平安顺遂。”
　　牧羽有些惊讶的张大了眼，不过想想也是，仙师仁善肯出手帮扶他们已经是百忙之中抽空了，再耽搁下去不像话。于是赶忙躬身道：“我替我们家少爷谢过仙师的大恩大德，如有来世，定当衔草结环以您今日恩情。”
　　白微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大礼。
　　什么来世不来世的，如果真有来世，他还是希望大家各自安好。
　　“对了，仙师，” 牧羽又把人叫住，“若有时间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今晚的锡兰灯会。”
　　白微来了点兴趣，“锡兰灯会？”
　　牧羽兴奋地点点头，神情里还带着点儿小骄傲：“一年一度的锡兰灯会是城中除了新春以外最大的盛事。据说锡兰灯会是源于古时候有一位佛家弟子途径此处，他携锡杖行过万千山，说兰香起处，便是菩提落脚处，于是城头东郊外就建起了一座锡兰寺，香火颇旺。我记得以前每月逢初一十五的日子，我家主母便会前去上香祈福。噢，对了，我还听说锡兰寺求姻缘最是灵验呢！”
　　白微对此传闻不置可否，跟六根清净的人求姻缘？少年你自己听听这像话吗。
　　“锡兰灯会一直持续三天，每天晚上在城内最大的运河上会燃放烟花，河面上还人放许愿河灯，船舫上还会有歌姬表演，很是热闹！所以如若白仙师有时间的话，不妨过完今夜再走也不迟。”牧羽是诚心想要回报他的，但他身上一清二白的，仅有的还是白微给的钱，故只能邀请他看一场免费的灯会了。
　　白微确实有点感兴趣。反正他又不急，来都来了，凑个热闹也不错。
　　“苏贤弟，我听说今晚是这里一年一度的锡兰灯会的首日，不如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白微冲进苏忱房里时，他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闻声也没有责怪白微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的鲁莽行径，只手上动作顿了顿，侧首看了眼。
　　白微自说自话的坐到他对面，就像前几天在孟家他自顾自闯入他房里赖着不走时一样。见苏忱不理他，他就凑过头去，硬是把自己的脸挤到他的眼前，非要这人看见他不可。
　　苏忱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冷冷的掀起眼皮，“好啊。”
　　白微：“对了，昨晚你给我的银子从哪儿来的？”
　　他知道苏忱不缺钱，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平时两人也没什么大的开销，已经辟谷的他不像自己口腹之欲那么重，偶尔路上雇个马车之类的也是他付的钱。说来也是奇怪，他都被人当成怀疑对象了，居然还上赶着掏钱。
　　罢了，自己年纪大，照顾点弟弟也都是应该的。
　　苏忱细心地擦拭着剑身，淡然道：“身上带的。”
　　白微：“……”你还可以再敷衍一点的。
　　“行啊，那之后都你来付钱吧。之前的都是我付的，接下来你付，公平。”
　　苏忱像没听见一样毫无反应。
　　白微又凑近了一点距离，几乎是怼着他的脸说：“听见没有啊？”他不知道自己说话间，口里的热意已经无礼地喷薄到了苏忱面若冠玉的脸上。
　　下一秒，苏忱的脸色变得阴沉，剑也不擦了。
　　白微看着突然变脸的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又有几分发憷。
　　“……我就是问问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他讷讷的小声解释到。
　　片刻后，苏忱脸色终于和缓了一些，也褪去了刚才的冷硬。见状，他才反应过来的一屁股坐了回去，又不放心似的带着椅子往后退了退。
　　见他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苏忱心里头不知怎地也有些不舒服，就像一时情绪上头现在后悔了可又拉不下面子的感觉。
　　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就连宗门内几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也没有几个会同他举止亲密。而刚刚白微的距离显然已经超过了他能容忍的限度。他知道白微偶尔喜欢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像刚才那种，他不喜欢。
　　最令他不喜的是，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避开。
　　苏忱握着湿巾的手掌不由得紧了紧。
　　“钱的事情你无需操心。”
　　这句话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有诚意的台阶了。
　　向来识相的白微自然不会错过，脸上恢复如常的微笑道：“哈哈，好啊，那就谢过苏贤弟了。”说罢，他的眼珠子又不自觉地瞟向了苏忱手里从刚才起就擦个没完的长剑。不对，准确的说是剑鞘。
　　长约三尺，约一掌宽度，漆黑如夜。随着苏忱翻弄擦拭的动作才得以窥见剑鞘表面刻有一些阴阳暗纹。白微偷瞄了许久才看出那上面刻的像是上古神兽纹。但具体是什么神兽纹，就要苏忱同意给他细看才能分明了。
　　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对他人稍微靠近一点点都如此敏感的苏忱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兵器给别人随意观赏。
　　苏忱乜了眼看似规矩，实则整个人就像只初见世面的小奶猫一样的人，“在看什么？”
　　被抓包的白微丝毫不觉尴尬的笑了笑，“好奇而已。”
　　这位年少成名，惊才绝艳的宗门骄子，想必他的剑术也应当精彩绝伦。犹记得那次在对战杜小姐时，迟来的苏忱似乎是使出了剑招的，但剑招的载体他的本命剑印象里并没有露出过真面目。真是让人好奇啊，降真君苏忱的剑究竟长什么样呢？
　　苏忱撤回视线，轻盈的声线似是回答又似是告诫：
　　“过探者必危，多窥者自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