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紫》玉兔大将军

23、第 23 章 甩又甩不开

　　甩又甩不开，扯又扯不掉，踢又不敢踢。白微十分之无奈的看向挂在自己大腿上的新挂件：“小朋友，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先放开我再说话。”
　　小乞丐闻言还是不声不响的死死抱着不放手。
　　白微又道：“你也不说话，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帮你呢？而且你说救命，再这么耽误下去，你确定我还有机会去救命吗？”
　　他声音平稳温润又说得句句在理，小乞丐犹豫了好一番后终是不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白微看着自己白裤腿上多出来的黑乎乎的印子，扭头又看了两眼大腿后方，那里也多了俩小小的脏手印，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这时，小乞丐脸上的泪水把黑黢黢的脸蛋冲出了两条小径，仰着脑袋苦苦哀求道：“求仙人救救我家少爷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的给你们二位磕头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说罢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大得让人不禁怀疑他的膝盖骨是不是已经碎了。
　　就在他的脑门即将亲上地面之前，白微的剑柄以不大不小的力道抵在了他的额头前。
　　被拦住的小乞丐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仙人，阳光下的他周身笼罩着一层光晕，就像他听过的传说里的菩萨下凡了一样。这也让他越发笃定了要向他们求助的心思。
　　如果连仙人也不救，那他家少爷只怕是真的要没救了……
　　越想越绝望的时候，他听得头顶上传来仙人温柔的声音：“别磕了，先带我去看看。”
　　小乞丐赶紧爬起来擦了擦糊眼的泪水，随即想牵又不敢牵的用两根手指头捏着白微的一块裤脚，带着人往巷子深处的方向走。
　　白微刚随之迈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向苏忱的方向。没等他开口问对方是要同自己一起去呢还是找个地方等着，苏忱先扬了扬下巴，冷淡如常的说：“走吧。”
　　白微心下微动，转身的瞬间不禁扬起了唇角。
　　小乞丐把二人带到了一处破烂的房子里。说是房子，其实连屋顶也就剩下了可怜的几根横梁勉强支撑而已。地上更是除了稻草和腐坏的木料以外再无任何多余的像样的东西了。
　　白微扫视了一圈后看向墙角一隅，那里用大量的稻草堆成的草铺大概就算是床了。
　　小乞丐扑到稻草床上，连声呼唤着上面躺着的人形物体。
　　白微走近一看，见稻草床上躺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看着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也脏兮兮臭烘烘的，看来这俩人的日子过得真是极惨。此刻少年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被人大力摇晃也不见醒，显然是昏迷了。
　　白微没有嫌脏的蹲下，探出二指轻轻覆上少年细得跟柴火棍没两样的手腕子。他本不擅医道，只能探出少年脉搏微弱但生机犹在。又感觉手下的皮肤温度实在不低，略略翻开他的眼皮见其瞳孔还有反应，沉吟了片刻，他小心翼翼的从自己稀薄的灵力里分出一束在少年的身体里探了一圈，心下总算有了些判断。
　　白微慢悠悠地直起身，感觉自己身体确实比以前好多了。说来惭愧，以前久蹲后再站起来总会眼晕一下，现在已经没有这种症状了。他在心里再次默默感谢孟惊语以及孟景风。
　　“行了，你家少爷暂时死不了。我出钱，你先帮我们一起找家客栈落脚，然后你赶紧去医馆寻大夫来给他看看。”
　　小乞丐听罢，激动的抱着烧得跟烤红薯一样的少爷就要下跪磕头道谢，被白微的剑柄顶着肩膀给拦住了。
　　旋即他转身走到门口，对站在那里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的苏忱道：“降真兄，不如今晚就宿在这里？”其实他有点怕对方会怪自己多管闲事。虽然现下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微妙，但此刻他还是想尊重一下他的“小伙伴”。
　　而苏忱依旧少言寡语，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那他就权当他是默认同意了。
　　几人找到客栈后，白微出钱让店小二安排了三间客房。一间给了小乞丐和他家小少爷，剩下他和苏忱各自一间。然后又吩咐店小二给小乞丐他们那间送点温水，让他们俩好好的擦洗一番。再健康的人搞这么脏也会生病的。
　　小乞丐擦了个半干就捧着银子急忙去医馆找大夫了。
　　白微坐在少年的床边，有点不放心的又去探脉。少年高热不退，也不知道是受了寒凉还是邪风入体。
　　“咦？”
　　刚才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少年脸皮底下有一只黑黑的四角虫在爬，可等他再定睛去看时又不见了，脸上除了五官啥都没有。
　　他微微皱起眉头，刚才那幕短促得就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小乞丐就带着大夫回来了。果然有了银两的加持，老大夫的腿脚都快了不少。
　　一番望闻问切后，大夫断定小少爷是体虚受寒外加惊郁，遂开了几副对症的方子，叫小乞丐随他回去配药。这一来一回又是熬药又是擦身，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小乞丐这才定下心来，又想着要跪谢仙人恩公。
　　白微叫他别跪了，跪来跪去跪得他都烦了，还不如一起坐下来吃点儿。小乞丐闻言应了一声，刚想坐下，先看了看一旁冷淡喝茶的人，虽然他是他平生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一身仙气看着就不是凡人，但他还是选择靠白微的那一边板凳坐下。
　　白微对他的选择看在眼里，笑了笑，问他：“跟我说说，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变成乞丐的。”先前听到小乞丐管人叫少爷，那时他就有了几分好奇。
　　脸洗干净的小乞丐还换了身干净的布衣，看起来总算有几分人样了。一张年纪不大的脸蛋儿瘦得只剩个圆形的轮廓了，一双眼睛倒是滴溜溜的透着机灵，看起来倒像个书童的样子。
　　“回仙师话，小的叫牧羽，原是城中甘家嫡少爷的贴身书童。楼上病了的那个就是我家少爷甘星回。”
　　听罢，白微颇为兴味地挑了挑眉，“甘家是倒了吗？”
　　牧羽抿着唇，缓慢地摇了摇头。
　　“哦……那就是嫡庶之争失败了？”戏文里一般都这么写的。
　　牧羽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半晌后才咬着牙说：“我家少爷是被人陷害的！”
　　白微停下了夹菜的筷子，“谁害的？”
　　牧羽激动道：“是他的义兄——甘槐序害的！”
　　“你为何这么说？”
　　“我家老爷生前收养了他做义子，托他好生照顾我家少爷，没想到老爷一去世他就联合其他族亲谋夺了少爷的家产，害得我家少爷从锦衣玉食，到如今只能流落街头食不果腹……”说到伤心处他又开始涕泪横流。
　　白微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了几句，心想这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小厮，没有因为主人地位一落千丈就另攀高枝。
　　“可他区区一个义子，怎么能与嫡亲血脉相提并论？”白微不解到。
　　就算他再不知世，也知道寻常大户人家极为重视嫡庶长幼之类的伦理关系，更遑论这人还是个连血亲都算不上的义子而已，他俩就是随便去告个官府应当都能判那家贼一个重罪吧？何至于把一正经少爷赶出家门流浪乞讨的地步呢……
　　牧羽擦了擦眼泪，恨恨道：“这就是他的阴险狠毒之处了。他设计陷害了我家少爷，让他众叛亲离。最后只有我还愿意跟着他。但我无能，不能照顾好少爷，害得他差点就病死了，老爷要是泉下有知，我该怎么面对他……”眼见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白微无奈的举起袖子替他抹了把眼泪水。许是他的布料太过粗糙，擦完后牧羽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得他有些心虚的把袖子往身后藏了藏。
　　牧羽倒是浑不在意，继续哭哭啼啼的。
　　“你对你家少爷已经够好了，这些银钱拿着吧，”白微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挑出比较大的递给牧羽，“等你家少爷身体好些了，就自去谋个出路吧。既然甘家已经不容你俩了，那再待在这里也无意义。”
　　白微向来豁达，认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山不就我那我来就山也是一样的。所以他不认为被甘家赶出门对二人来说会是什么天塌了的大事。他们都有手有脚的，去寻个活计吃口饭应当不难。如今一不打仗二无天灾，不至于让四肢健全的两名少年活活饿死。
　　牧羽千恩万谢后，随便扒了两口饭菜就赶紧上去守着自家少爷了。
　　白微又喊来小二给自己续了一碗阳春面，汤暖落胃，十分餍足。
　　“你把钱都给了别人，自己预备如何？”方才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出过声的苏忱冷不丁的出声问到。
　　正在喝茶的白微手顿了一顿，放下杯子朗然笑道：“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千金散尽还复来。”
　　苏忱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晚上回房后，白微准备洗洗睡了。他刚解开衣上系襻，就听得有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传来。他没有多想的打开房门，入目第一眼是某人的喉结。他愣了愣，呆呆地仰起脑袋往上看，然后就对上了苏忱垂视的眼神。
　　“……”
　　忽然觉得这个距离不太礼貌的白微后退一步，战术性假咳了一下。
　　一语未发的苏忱倏地朝他抛来一物，见他接住了，又一声不吭地走了。背影潇洒至极，徒留白微一个人在门口莫名其妙。
　　他关上房门，掂了掂苏忱刚刚扔给他的布袋子，嚯，还挺重的。那既然给他了，就是任他处置的意思咯？那我就不客气啦。
　　打开袋子后倒出来一看，里面赫然是好几锭白银，寻常人家的数年开销也不过如此了。他忽地想起晚膳时苏忱说的那句话，不由得笑弯了眼睛。
　　“……苏贤弟，你可真会给哥哥惊喜……”
　　原来这个苏忱面冷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