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紫》玉兔大将军

25、第 25 章 东风夜放花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锡兰灯会不愧为年度盛事。在白微有限的记忆里，像这样能让黑夜璀璨如白昼的日子还真不多。
　　昨天刚进城时见到的竹架子此时已经悬挂上了各式各样的彩灯，五彩斑斓，大大小小，形态各异。锦鲤，蝴蝶，兔子，船舫，莲花……商贩摊位前摆放着的各种造型的手工灯笼简直如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吸引人眼球。尤其是正当稚龄的孩童，眼睛一旦盯上了再也扯不开了。还有三两结对的妙龄少女们，巧笑嫣然，各自挑上几盏心仪的花灯结伴去运河祈福。
　　忽然，一点亮光犹如利箭笔直窜上夜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到达高点时，“嘭”的一声炸开，绽放成了巨大的花型，引来众人的喧嚣赞叹。
　　“真漂亮啊！”
　　酒楼上，早早占据了有利位置的白微双手托腮，连两边的脸颊肉都被挤出来了也不管，目不转睛的欣赏着一朵朵点亮夜空的华丽烟花。
　　左手边坐着的苏忱浅浅瞥了他一眼，被他发现了，他放下手笑吟吟地扭过头去，“苏贤弟，你从前可见过这么壮丽的烟花？”
　　说话间烟花落幕，天上只静了片刻，又浮起了点点星光。白微仔细去瞧，发现是远处有人在放星珠灯。他觉得第一个起这个名字的人简直是天才。
　　“星河垂野碎如珠，风卷荷香入酒壶。万壑光浮天在水，一宵凉彻露侵肤。”
　　不自觉就念出了记忆里的一首诗，虽不知是谁所作，但莫名想起就觉得十分贴合眼下的光景。白微唇边噙着淡笑，转头发现苏忱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怎么了？”他被盯得又有些发憷了。
　　苏忱本来的瞳色是像枣花蜜一样的金棕色，可能是因为夜色如暮的缘故，此刻看来像是一汪不见底的深潭，带着冷冽的幽静。可细看之下又会发现藏在冷冽底下的似乎是深重的怀念……他是想起谁了吗？
　　白微心念一动，眼睫也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苏忱应当是透过自己想起了什么故人旧事。
　　一时间两人俱是沉默了起来，只不过一个回溯光阴，一个活在当下。
　　……嗯？
　　白微耳尖微动，觉得外面的声音不太对劲。他闭目凝神分辨，听出喧嚣嘈杂里夹杂着的尖叫声，是……恐慌？他倏地睁开双眼，发现不远处的人群正在四散窜逃，好似以那处为圆心有什么令人极度恐惧的事情正在上演。
　　下一秒，天上又炸开了一朵烟花。与先前不同的是，这朵烟花带来的不再是喜悦惊艳，而是浓烈的不安感。
　　就像开战前释放的进攻信号。
　　而巨大的烟花声也再次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原本四散跑动的人群也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白微抬头看向天空，烟花已经迅速燃烧完开始下坠了，宛如带来噩耗的流星。
　　下一秒，他提剑从窗栏跃下，足尖轻点跳上最近的屋顶，逆着人流朝向中心点迅速靠近。
　　越靠近心里的不安感越强烈。
　　有魔气！
　　眼前出现了大团黑雾，在凡人眼里无形，但在修士眼里则无所遁形。一条黑雾像鞭子一样甩向他的门面。白微拔剑格挡一气呵成，以他为圆心骤然出现了一道幽光屏障把黑雾挡住。
　　两股力量撞出了一道光波。
　　黑雾一击不成就机敏的回撤，随机卷起周围的一名路人扔向半空。
　　“啊啊啊啊——救命啊——”
　　白微身形一闪将人单手接住，骤然而来的重量沉得他身形下沉了几分。瞅准这个时机的黑雾再次发动攻击，这次的目标不是他的门面而是下盘。
　　“起——！”随着他的喝声，脚底下生出一道金色的盘形咒印，将他稳稳托住。
　　黑雾触碰到金盘时电光四射，影响了站在上头的白微。他勉力稳住身形，手上托着的平民此刻成了拖累他的负重。随着视线四扫，他找一处相对安稳的地界，操纵金盘飞掠过去把人放在地上。然后，转身与抽剑的动作同步进行。
　　“锵——”的一声，金属重击的锐响刺破夜空。
　　白微的手臂被震得微颤，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蛇骨剑。
　　冷白的蛇骨就像是索命的链条，从笔直的剑形变成了扭曲的蛇形，紧紧缠绕住了他的铁剑，试图困住他唯一防身的利器。
　　白微蹙眉凝起灵力灌进剑身，从剑柄弥漫至剑尖的白光让蛇骨剑开始松动。
　　“何方魔物在此藏头露尾——”
　　他双目牢牢锁定着眼前的黑雾，另外一只没有握剑的手并住双指，指尖凝起一点白光越变越大，直到有拳头大小时朝着黑雾的中心射去。
　　被射中的黑雾渐渐散开，终于露出了藏在后面的真容。
　　……和尚？
　　眼前出现的年轻光头让白微愣了愣。随着黑雾的散去，他这才看清了对方的样貌，最夺人眼球的是从对方左脸上一直从头顶蔓延到下颚的繁复暗纹。不过眨眼的功夫，暗纹亮了亮就隐去不见了。
　　这个和尚长相俊美得简直发邪，可他的肤色却白得跟死人没什么两样。黑沉沉的眼睛散发着毒蛇般冷酷残忍的光芒，上挑的眼尾处两抹飞入鬓角的猩红色更为他增添了邪佞的气息。身着玄色袈裟配以金线织就的田相纹，线条间还罕见的缀有五彩宝石，魔魅而华丽。在周围灯火的照射下袈裟反射出点点宝光，显然这不是一件普通的衣服，而是一件不俗的法宝。
　　对方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以及周身散发的松弛感让白微紧了紧握剑的手，双脚也不由得一前一后摆出了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
　　他这番严阵以待的态度似乎取悦了和尚，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嘴里传来，“呵……这么怕还敢救人？”语调松散得像是和人随意聊笑。
　　与之相反的是浑身紧绷的白微。
　　突然，和尚手腕蕴劲一甩，方才还蜷曲的蛇骨剑立时恢复笔挺剑形，空气里也随之传来一声鞭子击打般的破空声，杀气腾腾的。
　　白微足底与地面上的沙粒摩擦出了极其细微的响动。声音其实很轻，可再轻也逃不过和尚的耳朵。因此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副被勾出了兴趣的样子。
　　但是被这样一个魔气横生的妖僧感兴趣可不是什么好事。
　　趁他笑得分神的一瞬间，白微骤然发起攻击。纯比灵力他比不过，所以还是以快取胜的胜算比较大一点。
　　丝毫不见慌张，亦或说，是根本不把白微放在眼里的和尚一个侧身扭背，灵活的避开了刺向自己面门的利剑。
　　见一击不成，白微手臂翻转，泛着寒光的剑刃变了角度，以破山劈海之势斩向他的鼻梁。
　　“眼神不错。”和尚唇角微扬，蛇骨剑就这么轻轻巧巧的出现在二人之间，尔后又轻轻松松地挡住了要取他性命的利刃。
　　白微顿时感觉手臂被一股巨力震得发麻。
　　“剑术也不错。”反观和尚还有闲暇评价，“但可惜——修为太差！”最后一字话音落下，冷白的蛇骨剑被猛地注入强大灵力直接把白微的剑给绞成了碎片。
　　失去了唯一防身武器的白微调头就跑。
　　和尚：“……”
　　已经跑出八丈远的白微感觉腰上一紧，一股几乎要把的肋骨都捏断的强大力量拎着他就往回飞，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随着背上的寒意越来越强烈，他知道那是和尚身上溢出来的魔气和杀意。金丹期的修为给予了他敏锐的感官，但没有赋予他面对强压的反抗能力。
　　刚才交手间他已经察觉到，对方起码是金丹后期甚至化神初期。且身上还有法宝护身，他这么薄的底子，在对方面前完全不够他捏的。
　　尽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但他还是不后悔先前的举动。
　　说他实力不济也行，脑子不清楚也罢，反正逢魔不出遇危不救的道他才不修。
　　“噗……”
　　随着就像是金鱼吐出的泡泡破裂了一样的轻响，白微只觉眼前一花，视线方向被迫调转。背上感到一阵坚实的温暖，揽住腰身的手骨节分明，白皙的皮肤上青筋交错，用了力但没有像刚才那样勒得人发疼。
　　而传来的热意也驱赶了他方才内心深处陡然生出的一丝绝望，令人觉得安心。
　　他不禁抬眼望去，身高优越于他的人也恰好低下了头，往日冷淡的蜜色眼眸似乎难得生出了几分情绪，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安好。
　　二人自觉没有什么的动作，殊不知在外人眼里，他们的脸已经近得有些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