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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双修已成 双修后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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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安静了许久,天光一点点向上漫开,穿过残破雕花窗棂,落在满地焦枯的花瓣上。从前终年盛放、艳色压满整座花神殿的繁花,如今只剩干枯遗骸,阳光落上去,轻轻扬起细碎的尘末,风一动,便无声飘散开。
江惜宁靠在温泽絮怀里,紊乱的神息慢慢平复下来。方才定下的双契,不只是皮肤上浮现的神纹牵绊,更是一道无形的神魂通路。他能隐约触到温泽絮心底翻涌的情绪,里面没有半分后悔,只有安稳沉静,像原野上岁岁枯荣、亘古长存的草木。同样,温泽絮也能接住江惜宁刻意压在平静外表下的惶恐,那一层深重的愧疚,如同细弱野草,顺着神魂相连的地方,一点点在江惜宁识海蔓延。
江惜宁试着微微挪动身子,想要坐直些许。才刚挪动半寸,识海深处猛地扯了一下。不是先前那种撕心裂肺的魔啸,只是一缕阴冷思绪,轻飘飘擦过他的神魂。
渊,还没有彻底沉寂。
这缕魔气刚触碰到江惜宁的神念,温泽絮心口便跟着一沉。
江惜宁停下动作,抬眼望向怀抱着自己的人:“你也感受到了?”
“嗯。”温泽絮低声应着,环在他腰侧的手臂没有骤然收紧,依旧放得松弛。他不想让江惜宁误以为,自己时刻在提防、禁锢他。“神魂相连,你的感知,我一并承接。方才是渊的试探。他暂时破不开契约的压制,便想着扰动你的心神。”
江惜宁垂下眼睫,指尖拾起脚边一片干枯花瓣,指腹稍一用力,花瓣便碎成细细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温泽絮的目光落在他指尖散落的花屑上,“只是如今我们二人神念相依,他很难再悄无声息侵蚀你。只是往后,只要魔根躁动,你承受的所有苦楚,我都会一同感受。”
听到这句话,江惜宁心头沉沉往下坠。缔结契约的时候心绪激荡,很多沉重的后果只是匆匆掠过脑海,此刻安静下来,才慢慢品出其中千钧重量。往后每一次魔魇反扑,煎熬不再只属于他一人。他转头看向温泽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若是日后魔根大举反噬,你要同我一起承受蚀骨之痛。到那个时候,你或许连自保都很难。”
温泽絮浅浅笑了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
“我本就是草木之神,天生擅长在荒芜绝境里扎根求生。痛也好,劫难也罢,只要和你一起,我便扛得住。”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荒芜的花神殿。殿内花木尽数枯死,亭台蒙着一层薄灰。曾经这里四季芳菲不绝,抬眼皆是花海,如今只剩下死寂。
“殿里这些花,是受魔气侵染才凋零。等魔根慢慢净化,生机回归,繁花总有再度盛放的时候。”
江惜宁轻轻摇头,眼底漫上一层黯淡。
“我的花神本源与繁花共生。长久以来,神元持续被魔气消耗,这片神域的生机早就受损。就算渊被暂时压制,短时间之内,这里不会再有花开。”
温泽絮没有反驳,掌心缓缓溢出一缕柔和的青绿色草木灵力。微光缓缓飘落,落在两人脚边的泥土里。
沉寂已久的黑土微微震颤,一点极嫩的绿芽,从层层堆叠的枯花瓣底下,慢慢顶破土层,怯生生探出头。细小单薄,弱不禁风,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生机。
江惜宁怔怔盯着那一点新绿。千万年来,他的花神殿,只育繁花,从不生野草。
“草木的生机,远比繁花坚韧。”温泽絮轻声说道,“花开有期,草木生生不息。等往后,这片地方可以既有繁花,也有青草。不必强行复刻旧日模样,我们可以一起,重塑这片神域。”
江惜宁望着那枚嫩芽,紧绷许久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但心底深处的不安依旧盘旋不散。他清楚渊的本性,最擅长蛰伏隐忍,专挑人心松懈之时突袭。眼下这片刻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
就在这时,江惜宁眉心的魔纹忽然泛起一阵灼热。
这一回没有剧烈剧痛,只有阴冷低语,顺着神魂契约,同时钻进两人识海。声音悠悠荡荡,裹着嘲弄。
“双契共生,真是动人。可惜啊,神明之间的羁绊,最容易亲手碎裂。”
江惜宁浑身一僵,下意识咬紧牙关,抵抗识海里的蛊惑。同一瞬间,温泽絮眉头蹙起,那股阴冷寒意同样侵入他的识海。双契同感,魔念侵扰不分彼此。
“别听。”温泽絮低声提醒,草木神力立刻在两人识海筑起一层温润屏障,隔绝渊的低语,“他意在离间我们,放大你的自责,让我们心神相离。沧澜曾说,同心则生,异心则灭。这正是他想要看见的局面。”
江惜宁闭着眼,努力稳住翻涌的神念。渊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深的顾虑。渊不停提醒他,他是灾厄,是祸患,迟早会拖累温泽絮,最后亲手毁掉这位草神。
“他说的,不全是假话。”江惜宁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本就是祸患。长久下去,难保哪一日魔根失控,伤到你。”
温泽絮抬手,掌心贴上他的眉心,温润神力缓缓抚平发烫的魔纹。青红两色的契约神纹,在两人皮肤之下隐隐流转。
“就算真有那一日,错也不在你。劫难是渊带来的,不是你。”他目光稳稳锁住江惜宁,语气沉静认真,“缔结双契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无论将来是什么结局,都该由我们二人一同承担,不是你一个人的罪责。不要独自把所有重担揽在身上。”
江惜宁抬眸,撞进他清澈坚定的眼底。千万年相伴,温泽絮永远看得通透。
识海里的魔音被草木屏障阻隔,慢慢淡去,只剩下微弱不甘的嘶鸣,退回神魂深处蛰伏。魔纹的灼热感缓缓褪去,方才这一阵心神扰动终于平息。
江惜宁长长呼出一口气,浓重的疲惫席卷全身。连日对抗魔气,再加上缔结契约消耗大量神元,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困意便漫上来。他靠在温泽絮肩头,眼皮慢慢发沉。
“我想歇片刻。”
“睡吧,我守着你。”温泽絮调整姿势,稳稳托住他,让他靠得更舒服,“只要我神智清醒,一旦魔根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察觉。”
江惜宁轻轻点头,缓缓闭上双眼。
温泽絮怀抱着他,目光落在地面那一点嫩绿新芽上,凝神静守。一边维持识海的防护屏障,一边缓缓输出草木灵力,滋养这片早已荒芜的土地。
殿外天地间,黑云还在慢慢散去。远处山河之上,一点点生机重新蔓延开来。被魔气灼伤的林木抽出新枝,干涸已久的溪流,重新漾起水光。三界的生机,正在缓慢复苏。
可深渊之下,渊并未就此放弃。他安静蛰伏,静静观察这一对被双契捆绑的神明,耐心等候下一次出手的时机。他不急,深渊无尽岁月,他有的是时间,静静等着二人之间生出裂痕,等着自责与恐惧慢慢侵蚀这份羁绊。
殿内,江惜宁呼吸渐渐平稳,沉入浅眠。
温泽絮始终清醒,怀中人细微的情绪起伏,他都能借着神魂联结感知到。就算沉睡,江惜宁心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温泽絮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拂开江惜宁额前散落的发丝,低声轻语,像是说给怀中沉睡之人,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别怕,我一直都在。”
天光继续缓缓爬升,铺满荒芜大殿,落在枯花瓣之间那一点小小的绿芽之上。
前路依旧漫长凶险,魔根未除,深渊之祸悬于头顶。但从今往后,荒芜神域之中,不再只有凋零的繁花,还有新生的草木。不再只有孤身硬扛的花神,还有愿意与他共担万劫的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