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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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洛洛好奇地朝伊路米身后张望：“你爸爸妈妈跟你一起来的吗？管家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问题好多，伊路米心想。
但奇怪的是，库洛洛这般问东问西、叽叽喳喳，他竟然一点也不感到厌烦。
是因为库洛洛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几个弟弟的小时候吗？
或许吧……
可小孩子不都是这样？
库洛洛也没什么特别的。
“嗯，就我一个。”
伊路米没有多作解释，和库洛洛并肩朝长老会的方向走去，两条小小的影子在夕阳里融成一道。
走到庄园的雕花大门前，库洛洛停下脚步，软声说：“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白天再一起玩吧，夜晚的流星街可谈不上安全。”
两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伊路米才“啊”了一声：“差点忘了问，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吗？”
“家”这个字让库洛洛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可能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伊路米歪了歪脑袋，没得到回应，索性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库洛洛的鼻尖追问，“我们不是朋友吗？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易地而处，如果你想来我家留宿，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还是说，三年不见，库洛洛已经跟我生疏了？说起来，你我也算得上是生死之交……”
是朋友，就非得住在一起吗？库洛洛在心里默默发问。
何况他又不可能离开流星街，伊路米这番话完全是在诡辩。
还有，说什么“生疏”？他们本来也谈不上有多熟吧？只是短暂相处过一两天。所谓的“生死之交”，也不过是他单方面被伊路米拉下水。
方才他表现出友好的态度，纯粹是出于保命的考量——不想被伊路米归类为“可以随意宰杀的对象”。
仅此而已。
库洛洛眼睫低垂，避开伊路米的目光，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尽量维持住轻松的语调：“我跟养母住在一起，一张大通铺上挤着十几个孩子，条件不好，你住不惯的。”
“是吗？”伊路米敏锐地察觉到库洛洛微妙的回避与抗拒，心里生出几分尖锐的不满，“我出任务的时候，为了蹲守目标，在地底挖个坑睡上几天都是常有的事。条件再差，总不至于比地洞还糟。”
你是地鼠吗？
库洛洛哑口无言。
可把伊路米带回家，跟把黄鼠狼放鸡窝里有什么区别？
金乌西沉，教堂尖顶上扭曲的太阳符号渐渐隐入夜色。昏暗的光线里，伊路米捕捉到库洛洛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库洛洛，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
伊路米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你在怕我，怕我对你的养母和弟弟妹妹动手，怕我把他们全都杀了。”
“才不是！！！”
光是想象那幅场景，就让库洛洛毛骨悚然。
他深吸口气，稍稍平复呼吸，然后望向伊路米：“你不会这么做，他们只是普通人，与人无冤无仇，不会有人花大价钱雇揍敌客去杀他们。”
“说不定呢？”伊路米似笑非笑，语调疏离缥缈，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鬼故事，“三年前，你不让我杀的帮派成员，我不也说杀就杀了？有什么所谓？”
他跟爸爸、爷爷不一样，没那么因循守旧。
“呜……”
伊路米话还没说完，库洛洛就扁起了嘴，下巴绷得像含了颗小核桃，睫毛根湿漉漉的，眼里蓄满泪意，仿佛被人轻轻一戳就会哭出来。
说中了。
伊路米冷酷地想，库洛洛果然还在因为三年前的事忌惮他。
他本来想说“不答应就让你知道后果”，但见库洛洛这副哭包样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这么爱哭，这么会掉眼泪啊？
“开玩笑的，你也说了，没人会雇我杀他们，我也保证不会对他们出手。现在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伊路米振振有词，仿佛拒绝他的库洛洛才是那个坏人。
这话把库洛洛绕进去了。
答应，就等于承认伊路米是朋友，相应地也要承担引狼入室的风险。
拒绝，就会激怒这位盛气凌人的大少爷，鬼知道伊路米会借题发挥做出什么事来。
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伊路米才是那个凭借手中的力量与深厚背景，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无视他人意愿的人。
“好吧，你一定要的话就跟上来，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地方别又挑三拣四。真要是那样，你就自己走回庄园，我可不会陪你走夜路。”库洛洛抬手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走。
“那种失礼的事，我不会做。”
伊路米心满意足地跟在库洛洛身后，绕过高低错落、密密匝匝的棚屋，跨过臭气熏天的污水沟，又矮身从晾着床单的绳子底下钻过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了中心区边缘的一处破败棚屋。
“库洛洛！”
“库洛洛哥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妈妈说，你要是太阳落山后还没回家，她就要喊大人们一起去找你了。”
一群小孩像麻雀一样围着库洛洛蹦蹦跳跳。
库洛洛紧绷许久的嘴角松弛下来，露出一抹微笑。
“可算回来了。”养母听到动静，躬身撩起门帘。她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看上去快七十岁了，不过以伊路米对流星街恶劣生存环境的了解，她的实际年龄应该还不到六十岁。
“库洛仔，你不该在外头逗留这么久。最近流星街不太平，后街那边又走失了几个孩子……”养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望向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伊路米，“这个孩子是……？”
小朋友们循着声音看过来，几乎一瞬间就看出这个小哥哥来自外面的世界——
伊路米衣着干净得体，黑色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柔顺地垂在额前和耳后，肌肤苍白细腻，整个人像一樽摆在圣诞橱窗里的小天使瓷娃娃，与周围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库洛洛着实有些头痛，不知道该怎么跟养母和弟弟妹妹们解释伊路米的身份。
“他是……”
“我是库洛洛的朋友，”伊路米抢先一步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我需要在流星街逗留一段时间。请问，可以暂时在你们家借住吗？”
“这……”养母迟疑了一下，看到库洛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才露出温和的笑容，“进来吧，孩子。地方有点小，晚上你跟库洛洛挤一挤好吗？”
“嗯。”伊路米点头。
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倒很能讨长辈欢心，养母笑得合不拢嘴，把伊路米迎了进去，对他嘘寒问暖。
库洛洛无语地想：“挺能装的么，刚才对我怎么是另一副面孔？”
正如伊路米所承诺的那样，无论是晚餐时面不改色地吃下味道一言难尽的糊糊，还是帮库洛洛洗碗，亦或是临睡前和库洛洛一起用粗盐、草药磨成的洁牙粉刷牙，他都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嫌恶与不满。
就连帮库洛洛的养母哄几个弟弟妹妹睡觉，伊路米都得心应手——只是他唱的摇篮曲音调毫无起伏，也忒难听了点。
“你还挺会照顾小孩。”
库洛洛趴在床头，双拳交叠托着下巴，苍白细瘦宛如嫩笋的小腿轻轻摇晃。
他本以为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没一会儿就会受不了，哭着闹着喊妈妈了，没想到人家不仅丝滑地融入了流星街的生活，还能给他搭把手。
大通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养母带着几个刚断奶的婴儿睡在里侧，库洛洛则和其他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睡在门边。夜风呼呼地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人手脚冰凉。
“我有个弟弟，爸爸平时去外地出差时，我就在家帮妈妈带他，都已经习惯了。”
伊路米贴着墙根，沿着狭窄的过道爬上床，把鞋子规规矩矩地摆在床脚，然后毫不客气地扯过库洛洛的被子，把一大半都盖在自个儿肚子上。
伊路米的弟弟……
库洛洛浓密的睫羽低垂，想象了一下，那孩子应该跟伊路米长得很像，都一样霸道又任性吧？
“好困，”伊路米睁着空茫的大眼睛，盯了会儿低矮的铁皮屋顶，困意渐渐涌上来，“晚安，库洛洛哥哥。”
明明是伊路米叫他哥哥，怎么到头来像是他被占了便宜？
“……晚安。”
库洛洛合上眼，蜷进被窝跌入梦乡。
后半夜，伊路米遽然睁眼，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门外的动静，没有作声。
风吹过破旧的铁皮房，松动的屋顶微微发颤，发出咝咝的叹息。
良久，那混杂在风声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伊路米也彻底没了睡意，索性侧过身，肆无忌惮地打量起库洛洛的睡颜。
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个机会了。
长大后的库洛洛为人谨慎，行踪成谜，身边总跟着几个团员，从没听说他有过恋人或床伴。很难想象他会跟谁同床共枕，更难想象他被人盯了那么久还毫无察觉。
窸窸窣窣。
库洛洛换了个姿势，面朝伊路米侧躺，更方便了伊路米的观察。
这张在未来足以勾心动魄的俊秀脸庞，此刻看来，不过是一个可爱但羸弱的孩子。
库洛洛的脸颊被发黄的旧枕头挤出一团软肉，淡粉色的嘴唇微张，在初冬寒冷的空气中轻轻吐着白雾。他的颈窝起了鸡皮疙瘩，时不时哆嗦几下，应当是有些冷了。
见库洛洛眉心紧蹙，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似乎睡得不太安稳，伊路米叹了口气，把那半截抢来的被子还了回去。
他身体素质好，又在海拔四千多米的枯枯戮山长大，早就习惯了寒冷，但年幼的库洛洛就未必了。
要是因为他抢走被子，害得小团长染上重感冒，然后恶化成肺炎，最后在缺医少药的流星街早早夭折，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唔……”
库洛洛被带着伊路米体温的被褥压得严严实实，咕哝一声，缩了缩脖子，钻进被窝，很快沉沉睡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伊路米再度泛起困意，打了个哈欠，像抱抱枕一样隔着被子搂住小小一只的库洛洛，也睡着了。
*
一个街区外，孜婆年高大的身影投在狭窄泥泞的街道上，单片镜反射着银白的月光。
不久前亲眼所见的景象，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
伊路米少爷和那个叫库洛洛的孩子相处得很愉快，孜婆年几乎不曾见少爷露出过那么孩子气的神情。
在枯枯戮山，年纪相仿的预备役管家通通被伊路米当成家具一样无视。基裘见儿子不喜欢他们，便把这些名义上充作玩伴，实际用途更像玩具的孩子送回了管家学校，不许他们再出现在伊路米面前。
或许是她想多了呢？或许少爷也没有那么像夫人……
可是三年前，年仅四岁的伊路米接连杀死十余人的暴行，始终困扰着她，让她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再看看吧。
滴滴，通讯器响起。
孜婆年按下接听键，低眉顺目道：“老爷，是我。是的，伊路米少爷玩得很开心。对，那个叫库洛洛的孩子我们已经调查过了……是个聪明的孩子，但只是个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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