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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劫炎宫前桂花落 每个故事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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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孔雀明王收到临江仙的消息时,正在风波楼的前厅喝茶。
那是一封纸鸢传书,朱红色的信笺,只有寥寥数语:敖烬围剿昆仑山,欲从此处突围天界,我已帅四大营前往。他看完,将信笺递给绾珍。
绾珍接过,只扫了一眼,便抬起头:“我和你一起去。”
不是请求,是陈述。
孔雀明王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说:“走吧。”
团花还没来得及卸鞍。黑风已经在门外了。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恒安镇,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到昆仑地界时,是正午,天却已经快黑了。
不是正常的黑——是战场上的那种黑。火光、烟尘、法术炸开的光芒,将天空染成一片混沌的暗红。雷声滚滚,分不清是天雷还是法器碰撞的轰鸣。地上到处是倒伏的尸体和碎裂的甲胄,鲜血浸透了焦黑的泥土。
孔雀明王没有停。黑风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入敌阵。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只是抬手一挥,数名焚羽盟的修士便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再也爬不起来。
绾珍跟在他身后,兰叶剑出鞘,剑光如匹练,将一名从侧翼袭来的敌人挑飞。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思考了——身体记得每一个动作,剑记得每一条轨迹。那些在百岁渊里日复一日练出来的东西,此刻全都刻进了骨头里。
混战持续了不知多久。绾珍杀散了眼前一波敌人,喘息着抬起头,目光穿过硝烟,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李梨花。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处高地上,正在用幻术困住一队遁甲军。那些士兵像是被困在了无形的牢笼里,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却一个个挥舞着兵器,对着空气劈砍。
绾珍的心猛地一沉。她握紧兰叶剑,足尖一点,朝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夺剑---
李梨花察觉到来人,转过身。
看清是绾珍,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稠的轻蔑取代。她慢条斯理地摇动手中的团扇,语气慵懒如点评蝼蚁:“能从我的‘千面幻域’挣脱,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点。可惜,也仅止于此。”
“李梨花!”绾珍的声音因脱力而沙哑,却带着淬冰的恨意,“今日,你走不了!我要为南风……讨还血债!”
兰叶剑应声出鞘,清冷的剑光直指对方眉心。
“哈哈哈……”李梨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笑声尖锐刺耳,“杀我?就凭你这修行不过数百年的微末道行?”
她甚至未曾动用真正法力,只袖袍随意一拂,沛然莫御的力量便如巨浪拍下,将绾珍狠狠掼出数丈,狼狈倒地。
“再修千年,或可令我正眼一瞧。此刻杀你,徒脏我手。”她目光掠过绾珍手中之剑,闪过一丝贪婪,“不过这兰叶剑,倒该物归原主。”
话音未落,绾珍只觉掌心一空。兰叶剑已易主,被李梨花信手纳入乾坤墟中。
“还给我!”绾珍目眦欲裂。
“连兵器都握不住的废物,也配拥有兰叶剑?”李梨花把玩着空无一物的手,仿佛在回味夺剑的快意,“此剑早该入我藏珍阁。冥光铁所铸的神兵,在你手中,不过是明珠蒙尘。就像那个憨傻的西海二公主,手中的引虹带根本使不出二层法力。”
“西海二公主?”绾珍惊叫,“那些神女,也都是你杀的?”
“自然是我。”李梨花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带着难以名状的骄傲,如数家珍,“不止是她,天帝三公主、灵贞元君、流云仙子、玉清天妃、太阴圣女……哦,还有你那只交情深厚的小狐狸。她们的神魂,皆是我亲手碾碎;她们的内丹,滋味……着实妙不可言。尤其是夜南风那颗火系内丹,炽烈纯正,可惜,有些烫嘴呢。”
每一个名号,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绾珍的心口。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那个雨落谷的雨夜,那具血肉模糊、被剥去皮毛的小小躯体,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为什么……”她声音破碎,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质问,“她们与你何仇何怨,你要如此丧尽天良?!”
“为何?”李梨花偏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困惑表情,“你该问‘凭什么’才是。林绾珍,你出身凡尘,理应更懂。凭什么她们生来便是神女,高高在上,享尽尊荣?凭什么我生于天宫,却要看她们眼色,汲汲营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千年的怨毒:“她们德不配位!天族三公主暴虐成性,西海二公主憨傻痴呆,就连你那宝贝夜南风,也不过是个只会闯祸的废物!还有你——软弱无能,凭何镇守西北?天道不公,我便亲手……重塑这乾坤秩序!”
“你疯了!”绾珍嘶声道。
“不,是无人能及。”李梨花俯身,凑近瘫倒在地的绾珍,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跟你说得够多了。待你将体内那颗偷来的树妖内丹养得再肥些,我再来取。后会有期。”
她轻笑转身,意欲离去。
“你那句话,只说对了一半。”
身后传来的声音,平静得异乎寻常。李梨花不耐回首:“哪句?”
只见绾珍竟缓缓站了起来。一股浓郁的、带着生命原始气息的异香自她周身散发开来,仿佛有万千草木在她体内苏醒、怒放。
“你说,我比你想象的要厉害一点。”绾珍抬起眼,那双曾饱含泪水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焚尽一切的冰冷火焰,“我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做这西北守护神,绰绰有余!”
“呵,嘴硬。”李梨花嗤笑,却见眼前一花,绾珍已如鬼魅般瞬移至前,拦住去路。
“今日,你走不了。”绾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要将你,绑到南风灵前,磕头谢罪!”
“狐族火葬,随风而扬,何来牌位?你连他们的习俗都不知,也配称至交?”李梨花讥讽道。
“南风的牌位,是我亲手所立!”绾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是她情同骨肉的至亲!我活着的意义,除却镇守西北,便是为她——报——仇——雪——恨!”
“大言不惭!连剑都没有的废物!”
话音未落,绾珍脊柱猛然迸发出璀璨青光。无数粗壮藤蔓如怒龙出闸,撕裂后背衣衫,带着尖啸破空刺向李梨花!
李梨花脸色微变,团扇一抖,扇骨中瞬间射出数十根淬毒碧针。却见绾珍身前藤蔓交织成致密盾墙,将毒针尽数挡下。藤蔓随即散开,以更狂暴的姿态席卷而来。
短刀在手,李梨花舞得密不透风,却难挡藤蔓生生不息之势。她觑得一个空隙,纵身跃上藤蔓枝干,冷笑一声,自乾坤墟中取出那柄兰叶剑。“用你的剑,斩你的妖藤,正好!”
藤蔓攻势果然一滞。
再看此时的绾珍,已被层层叠叠的枝蔓托举至半空,如踏绿色祥云。她无需动作,心念所至,藤蔓便如臂使指。眼中燃烧的怒火,竟让周遭藤蔓隐隐泛起不祥的红光,仿佛下一刻便要燃起滔天烈焰。
“即便不用幻术,杀你亦如屠狗!”李梨花杀心已定,兰叶剑光华大盛,剑气纵横。
“我说过,我远比你想象的强大!”绾珍厉声回应。
她身后,更为巨大的本源树枝轰然生长,将她托至七层浮屠之高,如草木女神临世。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声音庄严肃穆,响彻天地:
“西北方太妙至尊青玄令景月元君!”
“狐族碧霄仙子无上楷纯公主!”
“还有所有枉死于李梨花之手的姐妹英灵——”
“若尔等在天有灵,请赐我……战无不胜之志,涤荡乾坤之力!”
冥冥之中,似有回应。道道纯净的流光自虚空汇聚,萦绕绾珍周身,温暖而磅礴,仿佛那些逝去的神女将残存的神力与祝福,尽数加持于她。
与此同时,李梨花手中兰叶剑的剑穗护绳竟如活物般猛然收紧,锋利银片深深勒入她手掌,鲜血淋漓!她吃痛松手,兰叶剑发出一声清越铮鸣,化作流光,挣脱束缚,稳稳飞回绾珍掌中!
“轰——!”
地面应声化作汹涌土浪,一道道如怒海狂涛,向李梨花扑去。她狼狈躲闪,兰叶剑虽利,却难破这天地之威。而绾珍静立于浪涛之巅,周身藤蔓随心而动,攻守一体。
一束天光恰在此时破开云层,精准地笼罩住绾珍的身影。光芒中,她持剑而立,衣袂翻飞,眼神悲悯而冰冷,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神性光辉。
李梨花怔住了。
这姿态,这眼神……如此熟悉。是一千多年前,她在天宫仰望那些神女时的模样;是孔雀明王策马而过时,她只能匍匐尘埃的卑微;是命运如山,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绝望与无力!
恍惚间,那些被她虐杀的神女们,仿佛都化作光影,环绕在绾珍身后,用那种她曾无比憎恶的高高在上的目光,冷漠地、审判地注视着她。
就是这刹那的心神失守,土浪如巨掌合拢,藤蔓如枷锁缠身!
“噗嗤——!”
兰叶剑带着积攒百年的恨意与所有逝者的冤屈,精准地贯穿了李梨花的胸膛。
世界,骤然安静。
绾珍踉跄落地,看着地上气息迅速消散的仇敌,巨大的空虚感与迟来的悲伤如海啸般将她吞没。
“南风……”她喃喃低语,泪水终于决堤,“我终于……为你报仇了。你看到了吗……南风……”
话音未落,她眼前一黑,支撑到极限的身心彻底崩溃,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重重栽倒在地。
---殉道者---
战场的另一边,敖烬已经落入了下风。
他躺在地上,胸口被孔雀明王的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袍。但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求饶。他只是死死盯着站在面前的孔雀明王,目光里有不甘,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我崇拜的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说是敬爱也不为过。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孔雀明王擦拭着剑,没有打断他。
“四百年前你将殒身时,我翻烂了藏书塔所有的书,跑遍了世间各地,想找到救你的办法。幸而临江仙将天劫咒转为了封印。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荣渺宫六神无主,乱作一团。我不忍看你的基业毁于一旦,可荣渺宫里都是资历甚于我者,我奈何不了他们分毫。”
他顿了顿,擦掉嘴边的血,缓缓坐起身来。
“我只能叛逃。只能自立门户。”
孔雀明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他问,“是认输,还是认错?”
敖烬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倔强,还有一种被戳穿后的、近乎坦荡的释然。
“我既不认输,也自认无错。”
他撑着大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幸而,你回来了。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成果,我想让你看看我的实力。我现在,可以和你相提并论了!”
“还差得远。”孔雀明王语气平淡,“再练几年吧。”
敖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方才真了些,像是一个终于被认可的孩子。
“果然,还是你更适合做三界共主。”
“这个话题几百年前已经争论过一次了。”孔雀明王收剑入鞘,“我记得,你当时争得面红耳赤,气急败坏,摔门而出。”
“但我是对的!”敖烬的语气坚定得像开弓后势不可挡的箭。
他扯开上衣。一道血线从下颏延续到肚脐,胸口那片逆鳞处,正射出一道扭曲的黑色光芒,并在不停慢慢扩散。他的身体渐渐向上飘浮,慢慢化成龙形,却以逆鳞为中心变得极为扭曲,如同濒死的鱼。
孔雀明王的瞳孔猛地一缩。
“住手!”他冲过去,想要阻止他,但为时已晚。逆鳞触动,便不可消除。
敖烬用冲击波将他推开,力道大得连孔雀明王都退了数步。
“离我远些!”他嘶声喊道,“我不想把你也吸进去!我要陨己身殉道,我要留你在这世间——我要你成为三界共主!”
孔雀明王看着他迅速向三十三界琉璃天飞去,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敖烬的□□从中心被撕裂开来,裂开之处连接着另一个空间——那里是无尽的黑暗。空间在不断扩大,在疯狂吸纳他的生命。
“我一直记得初见你的那个夜晚,”他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已经变得很轻,像风中的落叶,“再也没有比那个晚上更明的月了。我整座劫焰宫的桂花,也不如你指尖的那缕香……”
天地战栗。
异空间的吸纳之力越来越强,天地间飞沙走石,天空如同破瓦罐般一块块碎裂。裂口间,血红的岩浆流落,地面燃起熊熊大火,四周一片哀嚎。
---天裂---
孔雀明王迅速找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绾珍。
她倒在一堆碎石间,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他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向她体内输入一道灵力。绾珍缓缓睁开眼。
她看见了天空——碎裂的、下坠的、正在崩塌的天空。裂口间血红的岩浆如瀑布般倾泻,大地在燃烧,到处都是哀嚎和哭喊。
“世界末日了吗?”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不想被回答的问题。
“末日了。”孔雀明王答道。
她苦笑了一下。“林墨还没考入荣渺宫呢。”
孔雀明王没有笑。他抬起头,望着那道横贯天地的裂隙,看着无数天神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着所有人都在尽全力修补那坍落的天穹。
“没办法了吗?”绾珍问。
“办法倒是有。”孔雀明王的声音很低,“但仅凭我一人之力无法完成。世间会此法术的人,恐怕也不存在了。”
绾珍绝望地低下了头。此时心中反而出奇地平静。
“天罗时缚阵吗?”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冷,沉稳,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我来试试。”
时竞川素白长袍下隐现九转玄纹,金莲虚影在足下绽放。他面带微笑,衣袍猎猎,依旧稳如泰山。
“师父!”绾珍惊叫道。
看他现在神采奕奕的模样,绾珍欣慰不已。师父的毒,终于好了。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黑压压一片,师兄们都来了。不止——现在哪管天界、人间、魔界,所有人都在尽自己一份力修补着天。比莲台丹霞会还热闹百倍。
“既是云崖真君,倒是可一试。”孔雀明王将绾珍轻轻放在草地上,“你在此等我,我去去就回。”
---补天---
苍穹之上,那道横贯天地的裂隙仍在疯狂吞噬着一切,宛如一张贪婪的巨口。它撕扯着破碎的天界碎片、流散的灵雾,甚至光线。裂隙边缘,虚空扭曲,法则崩裂,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处紊乱。
孔雀明王立于南方,周身佛光炽烈,背后五彩神轮缓缓转动,每一道翎羽都流淌着镇压万法的梵文。时竞川立于北方,长袍猎猎,指尖勾勒间,无数银色符文如星辰流转,与佛光遥相呼应。
二人同时结印,低喝一声:
“镇界天罗,缚!”
刹那间,天穹之上,一张巨大的圆形镇法图如破碎的镜面重组。无数金色、银色的符文碎片飞速凝聚,最终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阵图,缓缓压下。
裂隙的吞噬之力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
趁此机会,四方神魔怒吼着托举起坠落的天界碎片,一块块璀璨的仙穹被重新填补回裂隙边缘,勉强维持住天穹的轮廓。然而,裂隙仍在挣扎,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黑龙,疯狂扭动身躯,试图挣脱束缚。
阵图中央,一道粗如山岳的金色巨索猛然垂落,如神龙探爪,狠狠缠绕在裂隙之上。绳索表面流淌着古老的禁制符文,每收紧一寸,裂隙便被迫收缩一分。可即便如此,那裂隙仍如一座崩塌的城池般庞大,绳索虽似江河奔涌,却仍显得力不从心。
孔雀明王额间渗出细密汗珠,佛光微微摇曳。时竞川面色苍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青。二人法力疯狂倾泻,却仍难抵裂隙的反噬之力。
突然——
“崩!”
一声震天裂响,金色巨索竟被裂隙生生扯断,化作漫天光点,被黑暗吞噬。二人身形剧震,嘴角溢血,脚下虚空寸寸崩裂。
“不好!”时竞川咬牙低喝,袖袍一挥,强行稳住阵图。
孔雀明王亦怒目圆睁,背后神轮疯狂旋转,佛光再盛。
就在此时——
一道清冷身影踏空而来,袖袍翻卷间,无尽仙灵之气汇入阵图。
“临江仙来助!”
第三根巨索自阵图中心轰然涌出,如天河倾泻,缠绕而上。三股力量交汇,裂隙终于被压制,收缩速度骤然加快。
“封!”
三人齐声怒喝,巨索彻底绞紧,裂隙发出不甘的嘶吼,最终被硬生生捆缚成一道细线,再难挣扎。
孔雀明王眸中厉色一闪,大手一挥,裂隙如败絮般被抛入天边冥海。漆黑的海水翻涌,瞬间将其吞没,再无痕迹。
天,终于补上了。
---余烬---
战场安静下来。
火焰还在烧,烟还在飘,但那些嘶吼、哀嚎、兵刃相接的声音,都停了。活着的人们面面相觑,像是在确认——真的结束了吗?
绾珍躺在草地上,望着恢复如常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孔雀明王从天上落下,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手将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可以回家了。”
绾珍看着他。他的脸上还有血迹,衣袍上满是尘灰,额角的汗珠还没干。但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像暴风雨过后、云层裂开时漏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她嗓子里发出一声听不见的轻应。
孔雀明王将她从地上抱起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像这个世界的锚。
远处,时竞川正在跟临江仙说什么,临江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夜南山扶着天韵,天韵怀里抱着孩子,一家三口站在废墟间,像一幅被烟尘熏旧了的画。林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蹲在一个受伤的士兵身边,正帮他包扎伤口。阿金、凉生、柳无瑕,风波楼的人都在。他们都在。还活着。
风从远处吹来,拂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拂过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拂过她散落的长发。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沉下去,将整片战场染成暗红。
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