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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灯火隔窗照夜归 人生就是用 ...


  •   ---归---

      夕阳将整片营地染成暗红。

      大军从两个方向陆续归来——北上的队伍甲胄上凝着未干的血迹,南下的队伍步履沉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精疲力竭的倦意。但没有人停下来。伤兵被抬进帐篷,粮草被重新清点,马匹被牵去饮水。活着的人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南山是第一批回来的。

      他几乎是纵马冲进营地的,铠甲上的血还没干透,左臂的护甲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划伤的皮肉。他顾不上这些。翻身下马时,他的眼睛已经在人群中寻找。

      他看见了天韵。

      她站在粮草堆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在跟一个营长交代什么。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衣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不是她的,是接生时染上的。她的肚子已经瘪下去了,身形显出大病初愈的消瘦,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怀里抱着一个墨绿色的小小襁褓。

      夜南山飞身上前,却在最后一秒顿住身形,小心翼翼给了天韵一个轻轻的拥抱,然后看向她胸前的襁褓——里面有一个陌生的小家伙正在熟睡。

      天韵看他的眼中满是温柔,关切将他全身看了个遍,直到确认没有什么重伤才放心下来。

      夜南山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的手上有血,还没干。他在衣袍上蹭了蹭,才轻轻触上那柔软的脸颊。

      绾珍是被黑风驮回来的,孔雀明王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拉着缰绳。

      黑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像是知道背上的人伤得不轻。

      营地到了,孔雀明王将她抱下马,就往帐中走去。绾珍却突然惊醒过来,挣扎着从孔雀明王身上滑下来。

      “你该去好好休息一下。”

      绾珍摇摇头:“你一路给我度灵力,我已经好了。”

      孔雀明王无奈地点点头。

      她的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穿过那些搬动物资的士兵、抬着担架的医者、蹲在地上清点箭矢的营长,落在了天韵身上。

      天韵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营地的距离,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但她们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东西——绾珍看见的是“你没事”,天韵看见的是“你回来了”。

      没有喊叫,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是相视而笑。然后她们各自去忙自己该做的事。

      绾珍转身,走向伤兵营的方向。天韵抱起怀中开始哼唧的婴孩,轻轻拍了拍,继续清点粮草。

      伤兵营里弥漫着血腥气和药草味。

      沉重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医者来回奔走满头大汗。

      她蹲下来,脚边担架上躺着一个断腿的士兵。她将手覆在他伤口上,开始使用治愈术,随着伤口逐渐愈合,伤者不再哀嚎,慢慢睡去。

      “娘娘,这里需要帮忙。”一个年轻的医者喊她。

      她走过去。那是一个被箭射穿了肩膀的士兵,箭已经拔出来了,但伤口很深,血止不住。绾珍蹲下来,将手覆在伤口上,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一点一点地为那士兵止血。她的灵力快要枯竭了,每次催动都像有人在她丹田里搅了一刀。但她没有停。

      一个,两个,三个。她记不清自己处理了多少个伤兵。有人喊她“娘娘”,有人喊她“姑娘”,有人只是抓住她的手,说不出话,用力握了一下。她都回应了。用灵力,用药,用一块干净的布,用一句“没事了”。

      临江仙站在营地边缘的高地上,负手而立,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

      孔雀明王站在他身侧,衣袍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硬块。他没有去换,也没有去休息,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整座营地,落在一个人身上。

      绾珍在伤兵营和物资堆之间奔走。她的步伐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头发散了,有几缕垂在脸侧,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她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和血,分不清是谁的。

      “她越来越有神妃的样子了。”临江仙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欣慰的温和。

      孔雀明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她蹲下来,看着她的手覆在伤兵肩上,看着她低头说着什么,看着那个伤兵握了一下她的手。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雷光,不是火光,是那种——看着一个人终于长成了她本该成为的模样的、沉甸甸的欢喜。

      “那是自然。”他说,唇角微微扬起,“本座看人,一向比你准。”

      临江仙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待绾珍从伤兵营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夏日里难得的凉爽和营地里刚熬好的大锅药的苦气。

      她的腿一软,扶住了帐杆。

      她记不清自己处理了多少个伤兵。肩胛中箭的、腿骨断裂的、被鲛人毒刺划伤的、从马上摔下来摔断肋骨的……一个接一个,像永远没有尽头。她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是怕,是灵力透支后的虚脱。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舀干的井。最后几个伤兵,她已经连止血咒都催不出来了,只能用手按着纱布,一下一下地压,等血自己凝固。

      没人发现。或者说,所有人都忙得没空发现。

      她太累了,靠着最后的意志回到自己帐中。

      帐内烛火已经燃了大半,烛泪流了一桌。孔雀明王不在。书桌上的地图还没收,插满小旗的沙盘也没动。屏风后,那张榻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她走过去,没有脱外袍,没有洗脸上的血污,没有解腰间的剑。她只是倒在榻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有人掀开帐帘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听见他在屏风外停了一下,然后绕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缓慢地,将她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她感觉到被子被拉上来,盖住了她的肩。然后是烛火被吹灭的声音,帐内暗下来。

      夜风从帐帘的缝隙钻进来,将烛火的余烬吹得忽明忽暗。远处传来巡逻兵士的脚步声,和更远处风吹林海的沙沙声。

      ---新楼---

      征战结束后的第三日,绾珍踏上了回恒安镇的路。

      孔雀明王自然是一路跟随。

      到恒安镇时,已是傍晚。

      她骑着团花从南街拐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风波楼。不是废墟,是楼。崭新的、完整的、比从前更大更气派的楼。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檐角挂着一串新编的灯笼,还没点,在暮色里像一串熟透的果子。门楣上那块匾额还是从前的字迹——风波楼——被重新描了金,在夕阳下闪着温暖的光。

      绾珍勒住缰绳,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纪辉星君那把火她未曾亲眼所见,但风波楼当时一定火光冲天,一定照亮了整座恒安镇,但现在,它回来了。比从前更好。

      她翻身下马,团花跟在身后。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

      “小姐回来了!”阿金第一个冲出来,铁塔般的身躯堵在门口,脸上挂着一种笨拙的、不知该怎么表达的高兴。他抢过缰绳,将团花和黑风往马厩拉去。

      柳无瑕从柜台后绕出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瞥见她身后的孔雀明王,调笑道:“小姐身后怎么跟上尊大佛了?”然后她转过身,朝里喊了一声:“林墨!小姐回来了!”

      凉生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扫帚,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傻傻地笑。那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往日的清冷。绾珍从未见过凉生笑成这样,像一棵晒够了太阳的树。

      九筒不在。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扎了她一下。她把它按下去,没有细想。

      “小姐!”林墨从后院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刨子,满身木屑,显然刚还在干活。他看见绾珍,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绾珍说。

      “我还以为你留在荣渺宫不回来了呢。”林墨的语气里有种故意的、轻飘飘的打趣,“毕竟那边有人伺候,锦衣玉食——”

      “是的。”柳无瑕接话,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林墨还怕您回来影响他呢。”

      绾珍愣了一下,接过凉生递来的水:“影响他什么?”

      柳无瑕朝林墨努了努嘴:“您不知道?风波楼修葺的时候,施家小姐天天借着送饭的名义来,我们林墨不想被人打扰。”

      “你们……”绾珍看看林墨,又看看柳无瑕,“你们在一起了?”

      林墨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低下头,继续刨手里那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头。

      “当然在一起了。”赵娘子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施小姐那姑娘,我是越看越喜欢,人长得俊,脾气也好,就是——”她看了林墨一眼,“就是眼光不怎么样。”

      众人都笑了。

      赵大春从厨房钻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笑嘻嘻地说:“小姐饿了吧?我去给您做糖醋鱼!”

      “我要吃——”绾珍开口。

      “知道知道,”赵大春已经转身往回跑了,“您爱吃的,我都记着呢!”

      赵小满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抱住绾珍的腿,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姑姑!姑姑抱!”

      绾珍弯腰把他抱起来。他比以前重了,脸也圆了,两只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松。

      “小满,快下来,姑姑累了。”赵娘子伸手接过。

      “尊主,风波楼都按您的意思建的,您看还满意吗?”林墨看向孔雀明王露出几分难得的拘谨。
      孔雀明王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林墨你这狗腿子!什么叫做按他意思建的?”绾珍皱起眉,气冲冲问道。

      “布阵啊,哪棵树种在哪,哪块石头摆在哪都是有讲究的!”林墨为自己辩解道。

      绾珍的确不懂,只得讪讪回应:“那,那带我去看看。”

      除了赵大川一家忙着做饭去了,其余人都像没事一般,跟着绾珍,一层一层地参观这座新楼。

      前厅比从前宽敞了,柜台换了新的,多宝阁上摆着几件新收的古董。地字号房的十八间小客房都翻新了,墙重新粉过,窗纸换了,连床上的被褥都是新的。天字号房的四间大客房比从前更雅致,每间窗外都有一株花树,还没到花期,枝头已经鼓了苞。

      “这是您的房间。”柳无瑕推开二楼最里间那扇门。

      绾珍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比从前宽敞了,也亮了。窗前那株樱花还在——不是新种的,是从废墟里挖出来重新栽上的,枝条上已经抽了新芽。书桌靠窗,桌上摆着她那套磕了一个口子的白玉茶具。屏风却换了新的,紫檀木雕兰花纹,擦得干干净净。妆台上收拾得一尘不染,必是有人日日清洁。榻是新的,被褥也是新的,却带着她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

      “原来的东西都烧的差不多了”柳无瑕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失落。

      阿金解释道:“那场火极大,若不是您大师兄引来的雨,怕是要殃及邻里了。”

      绾珍摸了摸那套白玉茶具,磕了口的那个杯子被她拿起来,转了一圈,又放下。“只是可惜了师叔留下的那么多好东西,只剩这套茶具,留个念想了。”

      “九筒呢?”她忽然问。

      柳无瑕的笑容顿了一下。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绾珍捕捉到了。

      “他去哪了?”绾珍转过身,看着林墨,“我不是写信让林墨看好他吗?他又去赌了?”

      没有人说话。阿金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凉生靠在墙边,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种沉默的、沉甸甸的悲伤。

      绾珍的心开始往下沉。

      不是慢慢沉,是一下子——像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下坠。她看着这些人的脸,看着他们回避的目光,看着他们沉默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嘴唇。

      “他去哪了?”她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颤抖。

      孔雀明王上前揽住她的肩:“九筒在焚楼那天便已经死了。”
      “死了?!”这两个字是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

      “九筒他……”柳无瑕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那日纪辉星君来的时候,他用自己做赌,给我们在酒里下了嗜仙散。”

      “他死在了那间牌房里。”林墨抬起头,眼眶红了。
      “小姐,九筒是回不来了。”凉生艰难说出实情。

      三、沉默

      绾珍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无瑕还在说。说她那天看见九筒冲出去,说他笑嘻嘻地跟纪辉星君周旋,说他偷偷写下那张纸条,说他把毒酒端给那些人的时候手在发抖,说他的脸白得像纸,说他最后看了凉生一眼。

      阿金的声音哽咽,“他至死都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绾珍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

      她想起九筒。想起他油光锃亮的脑门,想起他缩着脖子赔笑的样子,想起他说“小姐,我的命也是命啊”。他那么怕死。被拉去出任务时,他恨不得把全身上下都裹上护甲。他那么怕死,可他第一个冲出去了。

      “他埋在哪儿?”绾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翠山。”柳无瑕说,“他以前说过,喜欢那里。
      绾珍点了点头。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经过林墨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林墨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众人还想跟着,被孔雀明王拦了下来。
      “她想自己待会。”

      绾珍下楼,走出风波楼。门外的街上,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她翻身上马,团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等人催促,自己迈开了步子。

      ---再上翠山---

      翠山不远。出了城,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了。

      绾珍没有走那条踏青时走的小路,而是直接从山脚往上走。草很深,露水打湿了她的裙角。月亮还没上来,天边还剩最后一缕光,将整座山染成暗青色。

      她找到那棵树。

      是一棵老桃树,长在山坡的最高处。树干很粗,枝叶散开,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前放着几碟供品——有糕点,有果子,还有一壶酒。有人常来看他。

      绾珍在石头边坐下来。她没有带供品,没有带酒,什么都没有带。她只是坐在那里,靠着树干,望着山下。

      恒安镇的灯火一一点亮。星星点点的,像碎了的星星洒在地上。风波楼也在其中,新修的楼比从前高了,灯火也更亮了,像一颗落在人间的星。

      “你选了个好地方。”绾珍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她想起上次来此处,是春日宴。那时候她躺在吊床上,阳光从花枝间漏下来,暖融融的。九筒跟柳无瑕划拳,又输了,抱着头蹲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赵大春笑嘻嘻地给他添酒,说“再来再来,下一把你准赢”。九筒抬起头,一脸悲愤:“你每次都说下一把,我输了七把了!”

      那一幕,像发生在昨天。又像发生在上一世。

      她低下头,看见怀里有一片落叶。不知什么时候落进来的,叶子已经黄了,边缘卷曲着,薄得像一碰就碎。

      她把叶子放在石头上。

      “九筒,”她说,“风波楼修好了,比从前还大,还气派。你那张牌房,也重新修了,比从前还豪华。你若是还在,肯定天天赖在里面,赶都赶不走。”

      她顿了顿。

      “林墨和施小姐在一起了。你没看到,他耳朵红得像个猴屁股。你要是还在,肯定会笑话他,说‘林墨你这狗崽子也会脸红’。他肯定会揍你,但他揍完你,还是会给你倒酒。”

      风吹过来,树叶又响了。

      “阿金瘦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你气的。凉生还是不爱说话,但你那张纸条,他还收着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谢谢你。”她说。

      声音被风吹散了。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觉得,他应该能。毕竟他选了这么好的地方,能看见整个恒安镇,能看见风波楼的灯火。他一个人在这儿,看着他们。他看着风波楼从废墟里重新立起来,看着林墨和施小姐在门前说话,看着赵小满一天天长高,看着每个人都在好好活着。

      “你在这里不会孤独的。”她说。

      她靠在树干上,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坐了很久。

      五、归来

      绾珍回到风波楼时,夜已经深了。

      楼里还亮着灯。柳无瑕站在柜台后面,见她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楼上点了点头。

      绾珍走上楼梯,推开那间房的门。

      “回来了。”孔雀明王放下手中的书向她迎来。

      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终于哭出了声,“我以前甚至还讨厌他,想赶他走!”

      孔雀明王一语未发,只是轻轻抚摸她后背,任由她的泪水染湿衣襟。

      等她哭够了,才打开书房的门。

      墙上,依旧挂着南风的鞭子。银灰色的鞭身,天蚕丝的穗子,手柄上那块深色的血迹还在。她不知道林墨是怎么把它从废墟里救出来的,但它在这里。干干净净的,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桌上,南风的牌位旁,多了一个新的牌位。

      檀木的,雕工不算精细,但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用力很深。上面写着——九筒之位。

      两个牌位并排摆着。南风的那个被烟熏过,颜色比九筒的深一些。九筒的崭新,像前不久刚为他添置的那身新衣裳,那日他搓着手,笑嘻嘻道:“我有多少年没添新衣裳了,多亏了我的小祖宗”。

      绾珍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牌位,看了很久。

      南风活着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的,从早到晚说个不停。九筒也是,油嘴滑舌,插科打诨,走到哪儿吵到哪儿。两个人都是闲不住的性子,都是吵吵闹闹的主儿。

      现在他们都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张桌上了。

      “你们两个,”绾珍轻声说,“到了那边,别吵架。”

      烛火跳了跳,像是在应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灯火隔窗照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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