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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执钥人 电梯上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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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上方的数字逐层熄灭,顾红歌已经离开,两名研究员却仍守在门口。
唐栀借着整理转运记录靠近冷却箱,只看了一眼外侧参数,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十二摄氏度,低代谢转运模式;内置四点固定带、循环监测贴片和雾化镇静接口。箱体没有样本编号,只有一栏尚未填写的“活体风险等级”。
它甚至不是临时改装的。
有人事先知道今天会有一个体温、身高和危险等级都接近祁生的人需要被运走。
“八点的标定不是临时决定。”林鹤神色微沉。
“当然不是。”李厌初说,“他的报告凌晨两点就签好了。”
她关闭界脉装置的数据接口,只保留基础生命监测,随后把观察方案分成四组:距离、光照、声音和人员变化。每组只改变一个条件,单次不超过三分钟。
方案写到一半,她停下手。
“祁生。”
舱内的人睁开眼。
“接下来不是治疗,是观察性实验。我想找出白细胞纹路改变的原因。”
“要取血吗?”
“不要。不接触你,不使用药物,也不进入主舱。实验会改变我与你之间的距离、房间光线和声音,每项持续三分钟。已知风险是可能再次引起你刚才的不适;未知风险无法排除。”
“对我有什么好处?”
“目前没有直接好处。”
林鹤抬起头。唐栀也看了她一眼。
李厌初继续说:“对我有。我可以得到数据,也可能借此阻止他们以风险不明为由强制标定你。但这是间接可能,不算你的确定收益。”
祁生隔着玻璃看着她,即使她表现得非常理性和平静,他却能感知到她情绪的波动,也许是受了那血液的影响。
他垂下眼睛,不再看她,只是说道:“你倒是很想做。”
“是。”李厌初毫不客气地说
“你会失望吗?”祁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无聊的问题。
“会。”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似乎想从那片冷静里找出一丝伪装。李厌初没有催促,也没有用顾红歌留下的六小时时限逼他决定。
片刻以后,他说:“可以。”
“需要加什么条件?”
“不准进来,不准用针。我要停,你就停。”
李厌初逐字录入:“实验边界为隔离门外两米;禁止侵入性操作;受试者口头要求中止即刻结束。”
她把屏幕转向他:“是否同意?”
“同意。”
音频和时间戳同时保存。直到这时,她才重新接入无创循环成像。
“你真打算在六小时内找出触发因素?”林鹤焦急的问。
“不是找出。先排除。”
“如果最后只剩你呢?”
她没有回答。
第一组实验从距离开始。
李厌初站在隔离门外六米,纹路没有变化;四米,迁移率零点二;三米,零点三。她跨过黄色警戒线,在两米的位置停下,迁移率升至零点八。
数值曲线在两米处出现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拐点。
如果再向前半米,她很可能得到清晰的剂量—反应关系。李厌初的脚尖已经碰到警戒线内沿,身体却没有继续向前。
两米是祁生刚才划下的边界。
她想知道边界之后有什么,但想知道不构成越过去的理由。
祁生始终闭着眼,像是拒绝看她。
“你可以再近一点。”他忽然说。
“方案没有包含两米以内。”
“我现在允许。”
“临时增加高风险变量,需要重新说明并记录。”
祁生这才再次看向她,嘲讽的说道:“你不是想知道?”
“正因为想,才不能由我判断什么时候该停。”
李厌初退回三米,数值随之下降。重复三次,结果一致。
第二组关闭所有照明,只保留循环成像需要的低强度光源。结果不变。
第三组由唐栀靠近。她与李厌初身高相近,体温只差零点一度,衣物也换成相同材质。祁生的白细胞没有聚拢,反而在唐栀释放分泌型异常因子后迅速远离成像区域。
“它们在躲我。”唐栀不可思议的说。
“不是躲你。”李厌初记录数据,“应是在回避你的异常因子。”
“有区别吗?”唐栀挠挠头,疑惑的想。
“有。前者是认识你,后者只是识别刺激。”
林鹤忽然转过来盯着李厌初问道:“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
“那他的细胞为什么认识?”林鹤皱眉看向舱内的男人,心里划过一丝不爽,警告似的的看着里面,仿佛一只不允许领域侵犯的狗。
祁生挑眉看向林鹤,感知到一股莫名的敌意,后又看向李厌初,笑了,这么无趣的人居然有爱慕者,真是有意思。
李厌初看向屏幕。这正是她没有答案的问题。
第四组原本要测试声音。实验尚未开始,门外的一名研究员便收到顾红歌的指令,要求取走医院送来的原始样本。
“样本归档需要重新封装。”他说。
“原始样本不得离开我的视线。”李厌初说。
“顾副所长已经签字。”
研究员伸手去拿桌边的银灰色样本箱。林鹤先一步按住箱盖。
“她说别动。”
“林队,你已经停勤。”研究员暗含着威胁。
“那我也是李所长的助手”
两人的手同时压在箱子上。研究员试图抽走,锁扣被撞开,里面的封存管滚了出来。
李厌初来不及想,直接扑了过去。
咣当,箱子滚落在地。
“还好”李厌初拿着手上的封存管,庆幸的说道
“厌初!你没事吧”林鹤情急之下,直呼李厌初的名字,担心的看着她流血的手。
破裂的锁扣边缘划过她的手套,在食指侧面留下一道很浅的伤口。
血没有立刻流出来。
如果不是林鹤突然握住她的手,她都没有意识到,但还好带了手套。
她刚准备更换手套,许是她挣脱林鹤手的有些用劲,一点鲜红便从破口下缓慢洇开。
舱内传来固定环骤然绷紧的声音。
祁生睁大了双眼。
这一次,他没有看李厌初的脸。他死死盯着她受伤的手,呼吸比先前更加急促,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突然从沉睡中醒来。
隔着完整的皮肤,她带给他的还只是类似血引香的诱导。如今血液真正暴露在空气里,那层微弱的相似突然被放大了数十倍。
心悸、发热、肌肉松软,以及不受意志支配的情动同时袭来。与过去不同的是,力量并没有彻底消失,反而在某种更强烈的渴求下骤然回流。
他的身体既想靠近她,又记得每一次靠近这种感觉以后,等待他的都只有针具、固定带和失血后的寒冷。
监测屏幕上,所有散乱弧线同时改变方向。
迁移率从零点三跃升至百分之四点九。
五点七。
纹路仍未闭合,却比李厌初跨入隔离门时完整了数倍。
“滚开。”祁生声音发哑。
李厌初没有去看仍在飙升的数据,也没有在意祁生的语气,只是立即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朝远离隔离舱的方向后退。
他抬起被固定的手,腕骨在金属环下绷出苍白而锋利的线条。下一秒,固定环底座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门外两名研究员同时举起镇静枪。
“都别动。”李厌初迅速的说。
祁生已经挣开了一只手。
他明明可以扑向门口,也可以夺走离自己最近的武器,却只是用那只自由的手死死按住另一侧手腕,像在阻止自己朝她伸过去。
蓝色眼睛里翻涌着厌恶、情动,还有一种近乎屈辱的痛苦。
“把你的血拿走。”他又说了一遍。
李厌初已经退出两米之外。她摘下破损手套,将伤口完全封闭。屏幕上的迁移率随之下降,从五点七回落至一点一,最后停在零点四。
祁生靠回墙面,断开的固定环垂在腕间。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观察室里只剩仪器运行的低响。
林鹤先开口:“现在可以确定了。”
“不能。”李厌初说。
“他对你的血有反应。”
“一次意外不构成结论。”
她把染血的手套封进独立证物袋,录入时间和环境参数。
“但足以构成下一项假设。”
唐栀看着她:“什么假设?”
李厌初望向屏幕上那组重新断裂的纹路。
“他刚才认出的,可能不是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证物袋里的血迹。
“是我的血。”
主屏右上角弹出自动建议:检测到高价值异常事件,是否启动相同条件复现?
唐栀看着提示:“它比顾副所长还着急。”
“它没有责任能力。”李厌初头也不抬的说道。
“顾副所长有?”唐栀好奇的问道
李厌初抬眼看她。
唐栀咳了一声:“当我没问。”
李厌初盯着“复现”两个字。
她想按下去。
只需要一滴血,一次严格控制距离的重复实验。纹路是否仍会聚拢,阈值究竟在哪里,暴露血液与活体距离之间是否存在相关性——答案已经近得可以伸手碰到。
这是她进入研究所以来,遇见过最有价值的异常现象。
但也是一个刚刚明确要求她把血拿走的人。
李厌初关闭建议,在事故记录中写下:非计划暴露;受试者出现严重应激;立即中止全部观察。相关数据暂时封存,不得作为复现实验依据。任何后续验证均须重新取得本人同意。
林鹤担心的看着她:“顾红歌会直接调走数据。”
“所以加密。”
“你的手……”
“没事。”李厌初看了一眼伤口,只伤及表皮。
李厌初将完整影像转入伦理封存区,把调取条件设为“重新取得受试者授权”。没有一份晚于此次事故的新增授权,即使是她本人也无法解除封存。
她转过身,准备调取自己的血液数据记录。
“顾红歌也会把你当成实验条件。”林鹤笃定地说。
林鹤看向隔离舱,“她发现祁生会对你产生反应,就会想办法把你们放进同一组实验里。”
李厌初看了一眼林鹤,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鹤忽的灵光一闪,”这是你想要的?但执钥人不会允许的“
执钥人?李厌初好久没有听到这个代号了,但他确实碍事,有时候也能让她生出世界爆炸吧的憋屈。
“执钥人”从不允许李厌初与实验对象进行超出必要范围的长期接触。理由永远写成数据隔离与风险控制:他会给她最高级别的数据、最昂贵的设备和取之不尽的样本,却总想把那些异能者隔绝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李厌初没有兴趣替一个代号分析心理。
顾红歌不一样。
在她眼里,那些人是实验过程里必须加以控制的样品,她不是不想要李厌初接触他们,只是不想她过于珍惜他们。
她真正介意的是,林国胤死亡以后,李厌初把一次错误演变成了某些必须坚守的原则。她想的是两人曾经并肩站在观察窗前,为了一个答案不计代价的样子。
只要那个李厌初能够回来,无论被她现在如何冷淡,顾红歌都不在乎。
“那就让她做。”李厌初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兴致,“如果她能绕过执钥人,又能取得祁生的同意,我求之不得。”
林鹤看了她片刻:“你还真想继续?”
“想。”
李厌初重新看向那组断裂的白细胞纹路。
“遵守伦理,不代表我要假装自己不想知道答案。”
她在新建假设栏中输入一行字:
触发,是否意味着相容?
系统根据关键词自动展开检测列表,第一项是配血试验。
祁生隔着玻璃看见那四个字,刚刚松开的手指又缓慢收紧。
李厌初在他开口以前补充:“只是建立问题。未经你同意,不取血。”
祁生看了她片刻。
“你们这里的问题,”他说,“都需要先写这么长吗?”
“需要。”李厌初说,“写短了,有些人会假装看不懂。”
门外两名研究员同时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