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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配血 李厌初找到 ...

  •   李厌初找到了自己的血液档案。

      O型,Rh阴性。血常规没有显著异常,历年不规则抗体筛查均为阴性,最近一次细胞外囊泡计数也在研究所参考范围以内。

      至少从既往数据看,她的血没有任何足以解释祁生反应的特殊之处。

      但“看不出”不等于“不存在”。常规体检只会,但如果是一个从未被列入指标的东西,它是没有能办法检测的。

      李厌初把档案缩至屏幕左侧,右侧调出医院转运记录,没有打开祁生原始样本的使用权限。

      “你的临床检验还剩一支样本。”她对隔离舱内说,“我想用它做一项检测。”

      祁生没有回答。

      他随意靠在墙边,断开的固定环仍垂在一侧腕间。那姿态看起来松散,肩背却没有真正贴上舱壁,仿佛一只暂时收起利爪、随时可以扑起的兽。

      不是很想再和她说话。

      靠近她会让他的身体失去力气,裸露的血又会把那种失控放大。偏偏这个女人站在玻璃外,。

      她承诺不会强迫他,可这里任何一名普通研究员都敢拒绝她的命令;她看似是地下七层级别最高的人,却连打开一扇门都要和别人争夺权限。

      傀儡不像傀儡,掌权者也不像掌权者。

      更奇怪的是,每个人都在防着她,却又像默认她可以插手所有事。

      祁生抬起眼,正撞见李厌初拿着一支空的微量管,隔着灯光看刻度。

      她看得过分专注。

      呆子。

      “想用来做什么?”他终于问。

      “先排除普通血型相容。”

      “排除是什么意思?”

      “证明一个解释不成立。”

      “你已经觉得它不成立了?”

      “我觉得的事情不能算结果。”李厌初说,“所以要测。”

      林鹤站在她身后,原本倚着操作台,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李所难得说一句很像自己的话。建议你珍惜,她平时只说结论,不负责照顾听众的求知欲。”

      他说话时眉眼微弯,语气轻快,像根本没把舱里那个一只手就能扯断金属固定环的人当成威胁。

      祁生看了他一眼:“你一直留在这里,是负责照顾她?”

      “暂时负责防止有人恩将仇报。”林鹤笑意不变,“听起来和照顾差不多。”

      “林鹤。”李厌初叫他。

      “在。”他答得很快,甚至有些愉快。

      “闭嘴不属于停勤限制。”

      林鹤果然不再说话,只是朝祁生友好地一笑。那笑意明亮得近乎无害,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林鹤眼神明晃晃的告诉祁生:李厌初救了你,你最好知道;她愿意靠近你是因为职责,你不要误解;她对你感兴趣,是因为你的血,不是因为你。

      像一只守在门口、看上去仍会摇尾巴的狗。只有想越过他的人才知道,那排牙齿一直没有收回去。

      “医院在你昏迷时留了两支血。”李厌初重新说明,“当时为了排除急性溶血、凝血障碍和感染风险,属于紧急医疗。现在医疗检验已经结束,剩余一支只有一点二毫升。我要把它改作研究用途,需要重新取得你的同意。”

      祁生的视线越过她,落到银灰色样本箱上。

      透明封存管只有手指长短,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少得近乎可笑。可在他的记忆里,这种管子从来不会只有一支。

      取完一管,还有下一管。

      他腕间的肌肉无声绷紧。

      “已经拿走的东西,也要再问我一次?”

      “紧急状态下,为判断是否存在即时生命危险,可以先做最低限度的检查。”李厌初说,“危险解除,自然就不能例外。”

      祁生看了她很久。

      她没有催,也没有用那种刻意放轻的声音安抚他,但却可以让他随时能够看见医疗的透明度。

      “你的血也会放进去?”他问。

      “会。用我今早的职工体检留样,不重新采集。”

      “你会被固定吗?”

      “不会。”

      “不公平。”

      唐栀低头咳了一声。

      林鹤替她把后半声咳嗽挡住,温和地说:“他恢复得不错,已经有精力讨论实验室待遇了。”

      “至少比只会替别人说话的人有用。”祁生说。

      林鹤仍在笑:“你说得对。下次海边捡人,我应该先让他自己游上来,免得影响自理能力。”

      李厌初侧过脸:“你刚才答应了什么?”

      “闭嘴。”

      “执行。”

      “好。”

      林鹤向后退了半步,果真安静下来。那双眼睛却仍落在祁生身上,像已经记下了另一笔账。

      李厌初认真思考了两秒,对祁生说:“实验条件确实不对称。但把我固定起来不会提高数据质量。”

      “可能会提高我的心情。”

      观察室静了一瞬。

      唐栀把脸别向另一边,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林鹤没有笑。他看着李厌初,像在等她直接拒绝。

      “如果这是你同意实验的必要条件,我可以接受手腕单点约束。”李厌初说。

      祁生缓缓坐直了。

      林鹤脸上的明亮终于淡了一点:“不行。”

      这是他进来以后第一次没有用玩笑遮掩。

      “理由?”李厌初问。

      “他提出的不是保障自身安全所必需的条件。”林鹤说,“是为了让你和他一起难受。”

      祁生淡淡道:“她可以拒绝。”

      “她当然可以。问题是她看见一个值得测的数据时,偶尔会把自己也算进耗材。”林鹤重新笑起来,“你刚认识,不清楚。我们这些受害者比较有经验。”

      “我没有把自己算作耗材。”

      “你刚才准备为了提高他的心情上固定环。”

      “这属于受试者条件协商。”

      “看,临床症状很稳定。”

      李厌初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争辩。

      林鹤在维护她,这一点太明显。但她知道他不会因此要求取消祁生的实验,也没有说服她无视祁生提出的条件。

      四年前,他也是被送进研究所的血液异能者。那些人曾经隔着玻璃讨论,趋向型反噬后的他还有没有保留价值。只有李厌初走进来,把他的能力评估表合上,先问他想不想活、愿不愿意试她尚未完成的阻断方案。

      那一天以后,他仍旧恨她批准过哥哥的最后一轮实验,也无法不把她视作从那间白色病房里伸进来的一只手。

      救赎是个太亮的词。林鹤从不说。

      他只是一次次站到她身边,装作自己天生就喜欢笑。

      祁生看着他们之间不必解释的熟稔,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兴味消失了,无聊的爱慕。

      “不用固定她。”他说,“我可以同意。”

      林鹤抬了下眉:“真通情达理。”

      “但只用已经取走的血,不准再拿新的。所有结果我要看。结束以后,剩下的血当着我的面销毁。”

      “可以。”李厌初说。

      “你不能进来。”

      “可以。”

      “任何人都不能用香气或别的东西或...人让我失去力气。”

      李厌初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了一下,把这一条完整录入。

      “可以。实验全程维持现有空气循环。若出现困倦、肌力下降、意识模糊,即可立即终止。”

      “我不靠近。”李厌初补上。

      林鹤不喜欢祁生,一点也不。

      但祁生的反应不是伪装。他知道那种被人当作异常血源、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的感觉。他会讨厌一个同类,但若视这个同类为物品,他还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祁生真的威胁到李厌初,他会比任何人都先动手;可在那之前,他不会帮研究所的那群人把祁生送上实验台。

      李厌初将条件逐项写入授权书,把“一次性研究使用”改成“仅限配血机制排除”,又勾选禁止培养、禁止扩增、禁止转交第三方。

      “样本进入仪器前,你仍可撤回。”她说,“进入以后也可以要求停止。已经产生的数据是否保留,需要现在决定。”

      “保留。”

      “允许用于你的后续医疗判断吗?”

      “允许。”

      “允许用于其他医学研究吗?”

      “什么样的研究?”

      “暂时不知道。”李厌初说,“你的血液不属于现有分类,可能形成新的研究方向。但‘暂时不知道’意味着授权范围无法明确,我建议你现在不同意。以后出现具体方案,再单独决定。”

      顾红歌的声音从通讯屏里插进来:“受试者已经表示愿意,你为什么替他缩小授权?”

      李厌初没有回头:“我在解释概括授权的风险。”

      祁生却看着她:“如果我只准你用呢?”

      “研究授权不能等同于把血送给某个人。”

      “我问的是,只能不能给你。”

      林鹤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笑得更好看了:“这位异界来客适应得真快,半天就学会挑拨课题组制度。再给他一周,应该能学会申请独立办公室。”

      “你很担心?”祁生问。

      “不担心。”林鹤说,“李所对罕见样本一向比对长得好看的人热情。你占前者的便宜,不必误会成后者。”

      祁生的眼神冷下来。

      “林鹤。”李厌初似是有些无奈。

      “这次真的闭嘴。”林鹤喜欢看她为他情绪波动的时候,尤其是当她总是一副冷静的样子,这种情绪的变化让他暗中窃喜。

      李厌初没有察觉两人之间那层突然绷紧的东西。或者察觉了,也认为与实验无关。

      “可以限定由我担任负责人。”她对祁生说,“但检测必须由具备资质的研究员操作,原始数据必须进入医疗档案,伦理审查员可以在必要范围内调阅。我不能向你承诺只有我一个人看见。”

      “你会一直知道他们对我的血做了什么?”

      “会。”

      “出了问题,你负责?”

      “会留下完整责任记录。”

      “那就给你。”

      他说得很轻,像只是将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扔过来。

      李厌初却没有立刻接受。

      “不是给我。”她耐心的纠正他的说法,毕竟若是没有理解清楚就行事,后果麻烦会不少,这种医疗事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是你授权一项由我负责的实验。你的血仍然属于你。”

      祁生看着她,没再纠正。

      每一句回答被单独记录。为确认这不是依赖状态下的迎合,李厌初又打乱顺序,让他复述实验目的、剩余样本去向和撤回方式。

      祁生答得一字不差,甚至指出她漏问了实验结束以后数据是否允许备份。

      “不允许。”他说。

      李厌初补进限制条款:“原始数据单份加密,不允许备份。”

      “现在可以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同意,是因为想知道身体为什么对我的血产生反应,还是因为认为同意后能改善你在这里的处境?”

      “有区别?”

      “有。后者意味着同意可能受到环境胁迫。”

      祁生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同意,是因为你想知道。”

      李厌初微微皱眉,即使她不愿意把他当作一个样品对待,但也不是就能无下限的容忍。她有点厌蠢症犯了。

      “这个理由不够?”祁生看着李厌初眼底浮出的烦躁,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也是更耐心的那些人的翻版罢了。

      “够,但我需要确认你自己的目的。”

      “我的目的,”祁生慢慢说,“是看看你知道以后,会不会比现在更没有人权。”

      “可以。”李厌初没有兴趣知道他想要什么,她不负责对人的关心,她只要大家都建立在平等知情权的基础上对话就行,说,“目的成立。”

      唐栀小声问林鹤:“这也能成立?”

      “她只审核知情能力,不审核审美。”

      祁生确认签名以后,李厌初才解开原始样本箱的第二道锁。

      直到这时,她才新建配血机制排除方案。

      系统按照标准流程计算所需样本量:三点五毫升。

      现有样本只有一点二毫升。

      屏幕随即弹出建议:样本不足,是否发起补充采集?

      李厌初没有看任何人,直接选择否。

      她删除需要新增采血的标准方案,改用微流控孔芯片检测,将每项检测压缩至最低用量。

      系统重新计算。

      现有余量可完成一次。

      不足以复核。

      李厌初把提示完整转给祁生:“这意味着结果可能只出现一次。失败以后,我也不能以复核为理由要求你再取血。”

      祁生看着那支曾经不属于自己的血。

      “就做一次。”

      冷气沿箱盖的缝隙散开。

      李厌初按下启动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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