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姐请让我做你的小狗》季花疏

4、暗流初现 东宫几番试

　　东宫几番试探萧千雪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涟漪很快便漾到了坤宁宫。

　　继皇后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枚蜜蜡佛珠，听着手下内侍低声回禀太子与萧千雪之间的周旋。

　　内侍一字一句，将雅集之上萧千雪当众展弓射术、从容化解刁难，还有太子送来女诫闺训、萧千雪不卑不亢收下却拒不迎合的始末，细细禀报完毕。

　　殿内檀香沉静，皇后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算计。

　　她并非太子生母，太子赵珩乃是先帝元后所出，自小根基稳固，又手握朝臣之中不少文臣支持，更兼定北侯府手握北疆重兵，若是太子顺利迎娶萧千雪，便等于将萧家这股最强大的军方势力牢牢绑在东宫战车之上。

　　届时太子羽翼丰满，储位坚如磐石，她心心念念想要扶持亲生儿子睿王登上帝位的图谋，便再也没有半分实现的可能。

　　皇后心中的算盘打得极为通透。

　　她想要将自家侄女王珉淑送入东宫，绝非单纯想让王氏攀龙附凤、享受太子妃的尊荣。恰恰相反，王氏是她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一枚死棋，一枚用来瓦解太子势力、暗中拖垮东宫的内线。

　　只要王氏成为太子妃，便可借着枕边人的身份，时刻窥探太子的一举一动，将东宫的机密、太子的心思、往来朝臣的动向源源不断传递回皇后宫中。

　　往后只要时机成熟，皇后便可以借王氏之手，捏造太子失德、结党营私、觊觎皇权的罪名，一步步削去太子的势力，消磨皇帝对太子的信任。

　　待到太子被废，睿王便可顺理成章被立为储君，她这一脉，便能牢牢掌控大曜的江山。

　　萧千雪的存在，便是她这条计划路上最大的阻碍。

　　萧家满门忠勇，萧千雪本人智勇双全，性情沉稳，绝非可以轻易拿捏的女子。

　　若是她入主东宫，王氏根本没有近身周旋的余地，更别说安插眼线、暗中构陷太子。

　　唯有让太子与萧千雪这门婚约彻底作废，她才有机会把王氏塞进东宫。

　　“太子殿下还是太过心软。”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几番试探，都只是小打小闹，既没伤到萧千雪分毫，也没能逼得她主动退婚，反倒落了个性情狭隘、苛待功臣之女的口舌。”

　　站在下方的宫女连忙应声：“娘娘所言极是。太子殿下重情重义，顾及定北侯府的军功，不敢行强硬逼迫之事，才让萧小姐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皇后轻轻摇头，指尖的佛珠停顿一瞬：“太子的软肋，从来都在柳氏那个女子身上。可光靠太子自己，成不了事。本宫不必亲自下场逼迫萧千雪，只需推波助澜，让京中的流言再发酵几分，让朝堂上下都觉得太子与萧千雪性情相悖、难成眷属，再顺势将王氏推到台前，一切便水到渠成。”

　　她抬手唤来心腹女官，低声吩咐：“你去安排，让宫里的宫人、京中交好的世家夫人，有意无意地散播消息。就说定北侯府的小姐久居边关，一身武将戾气，不懂后宫规矩，与太子温润儒雅的性子格格不入；再说太子心系柳氏，强行婚配只会让东宫不安宁。流言多了，陛下心中难免也会生出顾虑。”

　　女官躬身领命，退出行宫。

　　皇后望着窗外沉沉的宫檐，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太子越是顾念情义、不愿伤人，就越容易被她拿捏。

　　只要舆论造势到位，皇帝便会开始考量这门婚约是否真的合适，届时她再适时进言，举荐自家侄女温婉贤淑、端庄得体，堪为太子良配，皇帝多半会顺水推舟。

　　与此同时，定北侯府中，萧千雪也察觉到了周遭风向的变化。

　　不过短短三五日，京中的议论便悄然变了味道。起初只是众人私下闲谈太子与萧千雪不合，如今流言渐渐带上了偏向性，不少人开始附和，说将门之女粗犷桀骜，不配做储君的正妃，甚至有御史暗中上奏，隐晦提及太子婚事应当择性情柔顺的世家女子，以安后宫秩序。

　　□□将外头听来的闲话一一禀报，语气带着几分忧心：“小姐，如今京里到处都在传您不适合东宫，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背后有人在故意推波助澜。除了皇后娘娘，旁人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搅动朝堂舆论。”

　　萧千雪正伏案看着北疆送来的部族分布图，闻言抬眸，神色平静无波。

　　她早料到皇后不会坐视不理。太子与萧家联姻，触动的是皇后最核心的利益，对方必然会出手干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皇后的目的并非单纯为侄女谋求富贵，而是要借太子妃之位，掏空东宫根基。

　　“皇后想要王氏入东宫，不是为了王氏，是为了拿捏太子。”萧千雪指尖轻点纸面，语气清冷，“她要的不是一个太子妃，是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眼线，日后好一步步废掉太子，扶持睿王上位。”

　　□□心头一震，这才明白背后的凶险，先前只以为是后宅女子争风吃醋，没想到牵扯到储位更迭的天大阴谋。

　　“那咱们该如何应对？若是流言愈演愈烈，传到陛下耳中，会不会真的影响婚约？”

　　“不必慌乱。”萧千雪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梧桐，“皇后造势，无非是想逼我主动退婚。可我偏不如她所愿。我若是此刻退让，反倒坐实了流言里说的我性情乖戾、难配东宫的说法，萧家的颜面也会受损。”

　　她经历过战场的厮杀博弈，对朝堂的权谋拉扯并不陌生。

　　皇后的手段阴柔，不靠硬来，全靠舆论攻心，可这种手段，最怕的就是当事人稳得住心神，不被流言裹挟。

　　萧千雪思索片刻，吩咐道：“你去联系父亲留在京中的暗线，把皇后暗中散播流言、有意扶持王氏的消息，悄悄传递给定北侯。另外，不必刻意去辩解流言，清者自清，过度辩驳反倒显得心虚。平日里正常出入侯府，该赴的宴请照常，沉稳自持，便是最好的回击。”

　　萧家在京城布有暗探，多年来一直盯着朝堂各方势力的动向，皇后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萧厝的眼睛。

　　远在北疆的定北侯萧厝收到女儿传来的密报，当即心头一沉。

　　他本以为朝堂的风波只会局限在太子与萧千雪的婚约之间，没想到皇后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竟想要对储位动手。

　　萧厝立刻提笔回信，叮嘱女儿万事小心，皇后心机深沉，万万不可与其正面硬刚，行事务必留有余地，同时他暗中下令，北疆边境的守军加强布防，以边境异动为由，暗中震慑京城各方势力，让皇后不敢轻举妄动。

　　太子赵珩也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京中针对萧千雪的流言越来越密集，甚至有大臣接连上奏，提议重新考量太子妃人选。

　　赵珩本就因为心中装着柳婉，对这门婚约满心抵触，可看着这些无端诋毁萧千雪的言论，他心底却生出一股莫名的恼怒。

　　他可以自己不愿迎娶萧千雪，可以私下试探逼迫对方退让，但他绝不允许旁人借着这件事攻击定北侯府，诋毁为国戍边的功臣之女。

　　这日皇后在宫中设宴，宴请一众王公贵族，席间看似无意提起太子婚事，叹息道：“太子年岁渐长，东宫空悬，储君正妃乃是国之大事。萧小姐虽出身功勋世家，可久在军营，性子刚硬，怕是难以打理东宫内务，本宫心中一直颇为忧虑。臣女王氏温婉娴静，饱读诗书，若是能入东宫辅佐太子，倒是再好不过。”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王氏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

　　在场众人皆是人精，一听便明白皇后的用意，纷纷附和恭维。太子坐在席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清楚皇后的心思，也知道睿王是皇后的心头肉，可他身为储君，绝不允许后宫之人插手储位婚配，更不能容忍皇后借着婚事安插眼线，架空东宫。

　　宴席散后，太子单独入宫面见皇帝，将京中流言四起、皇后暗中举荐王氏之事一一禀明。

　　他没有提及自己与萧千雪之间的隔阂，只客观陈述：“萧家世代镇守北疆，将士浴血沙场，若是只因些许流言便否定功臣之女，寒的是边关所有将士的心。皇后娘娘举荐王氏，动机未免太过明显，儿臣恐后宫干政，动摇国本。”

　　皇帝历经多年朝堂沉浮，早已看透皇后的野心。他对太子一直多有庇护，也忌惮皇后外戚势力过大，闻言沉默许久，沉声告诫太子，婚事暂且搁置，不必急于定论，同时隐晦敲打皇后，不得再随意干涉东宫婚配之事。

　　皇后的第一次造势，被太子与皇帝联手按下。

　　可皇后并未就此收手。她明白，太子如今还保有储君的底气，定北侯府的兵权尚在，萧千雪本人又沉稳难对付，想要一蹴而就换掉太子妃并不现实。

　　她只能徐徐图之，一边继续暗中笼络外戚势力，一边等待时机，只要太子与萧千雪之间生出一点裂痕，她便可以立刻抓住机会，将王氏推上台。

　　定北侯府内，萧千雪收到了父亲的回信，知晓皇帝已经出面压制了皇后的动作，心中稍稍安定。

　　夜色降临，侯府演武场灯火微光。萧千雪手持长枪，独自演练枪法，晚风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这场关于婚约的拉扯，早已不是她和太子两个人的私事。皇后的算计、朝堂的博弈、萧家的军功、北疆的安稳，全都缠绕在了这一纸婚约之上。

　　太子本性不坏，只是深陷情爱，处事犹豫。

　　往后储位风波愈演愈烈，皇后步步紧逼，太子孤立无援之时，萧家或许会成为他唯一可以倚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