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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心事见寻常 大房那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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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那边一团狼藉。陆庭彦挨过宗族戒尺,后背伤口渗血,躺在床上日夜辗转,羞愤与怨恨交织。
江氏日夜守在病床边,既要照料伤病的丈夫,又要应付焦头烂额的银两难题。
陆景明身为刑部尚书,对外要应对朝堂同僚的窥探议论,对内要处置儿子闯下的烂摊子,终日面色沉郁。
二房院落倒是依旧守得一方清净,却也并非全然无忧无虑。
朝堂之上,皇后一系的御史虽被皇帝压下那一场大规模弹劾,却没有就此罢休。
往后几日,时不时便会有零碎的折子递上,或是旁敲侧击提起沈明舟的任命,或是暗指陆府家风败坏。
流言细碎,如同绵绵细雨,持续不断侵扰过来。
自永嘉侯府回来,萧千雪与陆庭川之间那一道细微的隔阂,并没有凭空消散。
虽有过剖白,可很多心结,从来不是靠一两番言语便能彻底抹平,总要落在居家过日子的一件件细碎小事之上,才能够慢慢消融。
白日里二人各有忙碌。陆庭川去往吏部官署处理公务,萧千雪偶尔要入宫参与边防相关的奏对。
待到夜幕降临,回到二房宅院,方才属于他们二人的时间才算真正开始。
这一日傍晚,天色暗得很早,漫天落起细密冷雨。
寒风裹着雨丝拍打院墙,院内梧桐叶子被打得簌簌作响。
陆庭川自吏部回府,脸色带着几分倦意。今日官署之中,不少同僚碍于皇后一派的声势,对他刻意疏远回避,处处是无形的冷眼与试探。
他踏进二房院门,便看见萧千雪立在练武空地上。
细雨绵绵,她没有撑伞,一身窄袖劲装,手握那杆陪伴自边关带来的长枪。
雨水打湿她的鬓发,几缕黑发贴在脸颊,枪尖划破雨幕,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枪风搅动雨珠四散飞溅,将心中积攒下的烦闷、朝堂上的紧绷,尽数宣泄在拳脚枪术之中。
□□捧着油纸伞站在廊下,不敢上前打扰,只静静等候。
陆庭川停下脚步,站在廊檐之下静静望着。
一套枪法演练完毕,萧千雪收枪伫立,肩头微微起伏,浑身大半衣衫已经被冷雨浸透。
陆庭川这才迈步走上前,将手中早已备好的厚披风递过去。
“雨下得这样凉,何苦站在雨里练枪,仔细染了风寒。”
萧千雪接过披风拢在肩头,冰凉的身子裹进布料的暖意之中,呼出的气息化作淡淡的白雾。
“朝堂与族中诸事堆在心头,闷得慌,动一动,反倒舒坦。”她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回到屋内,炭火已经烧得暖融融。□□打来热水,伺候萧千雪简单梳洗,换下一身湿衣裳,便躬身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屋内只剩下噼啪燃烧的炭声,窗外雨声不绝。
陆庭川坐在案边,想起那日萧千雪将文书交还于他,可他心底依旧藏着一丝不安。
他依旧会忍不住去想:萧千雪接受自己,是不是仅仅为了挣脱太子婚约,寻一个体面的出路?如今风波接踵而至,这份婚姻,对她而言究竟是归宿,还是仅仅是一桩权宜的结盟。
这些念头盘旋在心口,他却羞于直白问出口。
萧千雪注意到他神色恍惚。
“在想什么?”她擦着湿漉漉的发梢,开口问道。
陆庭川抬眼,勉强敛去纷乱思绪:“没什么,只是今日官署之中,处处人情冷暖,有所感慨。”
话到此便止住,他没有把心底最深的疑虑说出口。
晚饭厨下送过来几样精致小菜,可二人皆胃口平平,没动多少。
用过晚膳,萧千雪没有像往常一样翻看边关送来的密报,起身走向小厨房。
“我去做点东西。”
陆庭川微微一怔,想起新婚不久,自己笨手笨脚在厨房烧糊饭菜的往事,便也跟了过去。
小厨房灶膛内燃着柴火,火光融融。橱柜里存着北疆送来的风干熏肉,是早前父兄派人从边关千里送过来的特产。
萧千雪挽起衣袖,伸手将熏肉切片。
“在北疆,遇上阴雨苦寒的天气,营中将士便会煮一锅熏肉羹。暖身,也压得住心头的烦闷。”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褪去朝堂与宗族对峙时的锐利,眉眼柔和许多。
陆庭川站在一旁,没有抢着上手,只是帮她往灶膛添柴火。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偶尔跳跃起来。
“那日宗族正厅,我说话或许太过强硬,你心中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不近人情?”萧千雪一边搅动锅内翻滚的肉汤,忽然开口。
陆庭川摇了摇头:“大伯他们一家得寸进尺,难不成要继续让他们拿捏?看着陆庭彦那般模样,心中只觉得唏嘘。大伯给他宴请名师,带他走进自己的人脉官场,却落到这般境地。”
他顿了顿,犹豫再三。
肉汤咕嘟咕嘟沸腾,氤氲起白茫茫的热气,将两个人的面容蒙上一层朦胧。
萧千雪手上动作没有停下,目光落在翻滚的肉汤上,语气沉静而坦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当初这门婚事,确实是我挣脱东宫困局的一条出路。”
她侧过头,看向火光对面的陆庭川。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可以帮我摆脱婚约,若是人品不堪,我断然不会应允成婚。那日雨夜,你写下和离书交到我手上,世间男子,少有人能够做到这般。相处到如今,宅斗朝堂风波不断,我看见你的坚守、你的为难,也看见你的心意。”
她微微停顿,窗外冷雨敲窗,屋内只有柴火与肉汤的声响。
“人心不是一瞬间便可以定下来。我在边关长大,不懂闺阁女子的缱绻柔情。只是我性子习惯独来独往,很多情绪,我不擅长说出口。”
这番话,没有滚烫热烈的情话,却是萧千雪这般人的心底最真切的剖白。
陆庭川听完,悬着的心,一点点缓缓落地。他明白萧千雪的性情,她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可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
肉汤的香气慢慢弥漫整个小厨房。熏肉混合着简单的野菜,质朴却暖人。
将羹汤盛到两只白瓷碗中,二人端回屋内小桌对坐而食。热汤滑入腹中,驱散了满身阴雨带来的寒凉。
吃过羹汤,夜已经深了。雨势稍稍减弱,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
还未等二人安歇,院外传来仆妇的轻声叩门。
是陆灵漪。
小姑娘手里抱着一床亲手缝制的薄棉护膝,怯生生站在廊下。
“大哥,大嫂嫂。夜里天冷,我缝了护膝,你们看书做事的时候可以用上。”
陆灵漪把织物递过来,小脸带着几分担忧,“哥哥嫂嫂是不是吵架了?我看你们这几日都不高兴。”
萧千雪接过那一双针脚尚有些稚嫩的护膝,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灵漪乖,哥哥嫂嫂没有吵架,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太忙了。外面雨凉,快些回去,莫要染了寒气。”萧千雪柔声叮嘱。
陆灵漪点点头,又犹豫片刻,小声道:“二嫂嫂,若是……若是日后我们真的能分府出去,是不是你们就不会不开心了?”
说完这句话,她脸颊泛红,又怕给兄嫂添麻烦,不等答复,便提着裙摆,冒雨快步跑开。
屋内,陆庭川轻轻叹息:“灵漪自小在府中,过得也是如履薄冰。”
萧千雪把护膝放在桌边,缓缓道:“等以后分了府,一切都会好的。”
送走陆灵漪,屋内重归安静。
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萧千雪常年在边关养成的独立,陆庭川身为文臣的敏感自尊,不会仅凭一席谈话便彻底消弭。
萧千雪坐到案前,手中拿起一份边关情报,却久久没有翻开。
“我知道,很多时候,我依旧会下意识想要独自扛下风雨。”她轻声开口,看向一旁的陆庭川,“往后我会试着多同你商议。但我也希望你明白,我不可能变成寻常深闺妇人。我依旧要赴朝堂议事,依旧会舞枪弄棒,依旧要顾及北疆父兄的军务。”
陆庭川走到她的身侧坐下,目光温和。
“我从没有期盼你变成另一个人。”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后有快速拿开,“我想做的,不是把你护在身后,而是站在你的身侧。你擅长沙场与边防,我擅长朝堂文书吏治。我们各有所长,不必强求彼此变得一模一样。”
萧千雪转过头,望向他。烛火映亮她清冷的眉眼,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柔软。
窗外的冷雨还在不停落下,曾经萧千雪真的想过,事情了解后她就和陆庭川和离,然后云游四海。
可如今这局面看来,她究竟有几分胜算,她要帮皇帝稳固赵家江山,可如今睿王无能,他的生母皇后的手已经布满朝堂,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或许在这陆府这座大宅之内,才是真正的相安无事吧,或许这将会是她最终的归宿。
借着一碗滚烫的熏肉羹,借着坦诚的言语,两颗心,又靠近了一分。他们依旧会有分歧,依旧会有矛盾,可他们愿意学着,往后的风雨,不再是一个人独自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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