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夫妻生嫌隙 沈明姝从外 ...

  •   镇宁伯府,内院之中。

      沈明姝从外面回府之后,便径直去往弟弟沈明舟养病的院落。

      沈明舟身上的外伤已经消了大半,只是那场惊吓与羞辱留下的余悸还在,脸色依旧苍白,大半日子都靠在软榻上静养。

      案头散落着不少琴谱与残破的古曲抄本,是他平日里消磨时光的寄托。听见脚步声,他勉强撑起身子,看向走进来的嫡姐。

      这些日子,沈明姝为了他的事四处奔走,他全都看在眼里。

      姐姐前几日提起陆庭彦,尚且恨得牙关紧咬,句句都要讨要一个公道,非要让行凶之人受国法重处不可。

      可今日看沈明姝的神色,紧绷的戾气散了大半。

      沈明舟心中满是疑惑。

      “姐姐,你不必日日来看我的,我已经好多了,听说萧千雪去找过你了。”沈明舟声音还有几分虚浮,“难不成……这件事,你打算就此放过陆庭彦?前些时日你还说,绝不能轻饶那陆家大公子,怎么这么快便松了口。”

      他并非贪慕复仇,只是实在不解前后巨大的转变。那日酒楼之上的拳脚侮辱历历在目,他夜里时常辗转难眠,本以为姐姐会死咬着不肯退让。

      沈明姝走到软榻边坐下,挥退屋内伺候的丫鬟,屋子里只剩下姐弟二人。

      窗外秋风吹动帘栊,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是为弟弟筹谋前路的凝重。

      “明舟,我不是消了心头的气。陆庭彦当众殴辱于你,还亵渎咱们逝去的父母先祖,这份屈辱,我一辈子都记得。可意气归意气,你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事。”

      沈明姝伸手,轻轻抚过案头摊开的琴谱。

      “你袭了镇宁伯爵位,可手中没有半分实职。空有爵位,却只是京中一个闲散闲人。你性子老实,也算不上才高八斗,论经世治国的本事,比不得朝堂上那些寒窗苦读的士子。我不盼你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只求你手里握着一份正经差事,不必永远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爵。”

      沈明舟垂眸,低声道:“我只通晓音律,却于朝堂政务一窍不通,哪里寻得到合适的差事。”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沈明姝目光郑重,缓缓道出萧千雪提出的礼部雅乐主事一事,“萧千雪蒙陛下特许,可以举荐官员,礼部增设五品仪制司主事,专管整理乐律古籍,校对前朝曲谱,恰好合你的所长。”

      沈明舟愣住了。

      “为了一个官职,所以就放过陆庭彦那个目中无人的狂徒?”

      “明舟啊。有得易有失,一切好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沈明姝点头,“不过你放心,陆庭彦依旧要受罚金、宗族重罚,并非完全逍遥法外,只是免了牢狱流放的重刑。萧千雪这个人,心思深沉,有勇有谋,不单单只是一个将门女子,她能够登朝参与边防议事,更是陛下跟前信得过的近臣。”

      她看向自己的弟弟,一字一句叮嘱。

      “往后你赴礼部当差,万万不可骄纵懈怠,一定要紧紧抱紧萧千雪这棵大树。朝堂波诡云谲,皇后一党势力庞大,太子储位尚未稳固,多方势力缠斗不休。有萧千雪做靠山,你才可万事无忧,少去无数明枪暗箭。”

      “我们沈家人丁单薄,父母亲早逝,在朝中没有朋党没有根基。若能借这桩机缘,搭上定北侯府这条线,比盯着一桩私仇,要划算得多。私仇可以记在心底,可你的前程,不能白白耗在一场意气之争里。”

      沈明舟静静听完姐姐一番分析,心中五味杂陈。

      他心里依旧过不去那日受辱的坎,却也明白姐姐句句都是为自己考量,陆庭彦能这么肆无忌惮的羞辱自己,还不是自己无官无职,无权无势。

      自己性子软弱,若是一直做个无职闲爵,往后在京城只会任人摆布。他指尖摩挲琴谱上的墨迹,沉默许久,缓缓颔首。

      “姐姐思虑周全,我听你的,等我病好了,就去礼部报道。”

      另一边,陆府二房。

      暮色浸染院落,檐下灯笼次第点亮。

      陆庭川今日自吏部散衙之后,便早早回了二房,一直坐在厅堂等候。方才下人们来报,大房大少夫人江氏来过二房,逗留许久方才离去。

      他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江氏是大房的人,如今陆庭彦大祸临头,这个时候登门,定然是来求情。

      他心中不安,既怕萧千雪被大房道德绑架受了委屈,又怕她碍于宗族情面,答应下不该应承的事。

      院外传来车轮轱辘声响,萧千雪已经从宫里出来举荐完沈明舟,跨进门廊。

      看见萧千雪的身影,陆庭川猛地站起身,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神色犹犹豫豫,几番欲言又止。

      萧千雪脱去外出的披风,交给□□,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厅中的陆庭川。

      “你今日回来得这般早,盯着我做什么?可是有什么事?”

      陆庭川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方才下人来报,大房的江嫂嫂,方才来过我们院里。”

      萧千雪心中微微一顿。

      这件事,她方才忙着赶赴永嘉侯府,来不及和陆庭川商量。被他当面问起,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嗯,是来过。”她淡淡应道。

      陆庭川见她坦然承认,瞬间便脑补出无数画面。他以为,是大房仗着宗族名分,跑来逼迫、刁难萧千雪,一股火气顿时冲上心头。

      “他们又来寻你的麻烦?”陆庭川话音一落,转身就要往外走,衣袖扬起,“我去找大房理论!”

      “站住。”萧千雪出声叫住他。

      陆庭川脚步顿在厅堂门口,回过头,眉头紧锁。

      “你要去找他们理什么论?”萧千雪缓步走上前,“事情我已经处置妥当了,不必冲动前去争执。”

      陆庭川半信半疑,收回脚步,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她的神色,看见她眉宇间藏着几分倦意,心头的火气瞬间化作心疼。

      “难不成你已经去见过沈明姝了?”

      萧千雪眼神微微闪躲,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没有。”

      这句否认,说得有些短促,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陆庭川何等了解她,一眼便捕捉到那一丝躲闪,愈发担忧,往前又走近两步,声音放轻,带着几分焦灼:“千雪,你老实同我说。是不是沈明姝那边为难你,言语苛责于你?若是受了委屈,万万不要一个人全部扛下来。”

      二人一来一回,几番拉扯。

      萧千雪知道瞒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垂眸看向地面,终于不再遮掩。

      “我确实见过沈明姝。我同她做了一桩交易。”

      她便将江氏登门求恳,自己以二房不再被阻拦分家作为条件应下,又向沈明姝提议举荐沈砚舟出任礼部雅乐主事,以此换取对方放弃重判陆庭彦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给陆庭川听。

      讲完之后,她抬眼补充一句:“这是一桩互利的交换,我给沈明舟一份差事,他毫无根基,以后要想在礼部立足,自然要依靠我,而我也需要在礼部放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

      陆庭川听完,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信得过的人?事前,半分都没有同我商议,是信不过我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

      萧千雪摇头:“当然不是,因为风险重重,我才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如今刚刚在吏部站稳脚跟,根基尚浅。”

      “可我是你的丈夫。”陆庭川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无力,“无论将来我们会不会拿到那份和离书分开,至少此刻,我们是夫妻,本就该夫妻一体。危险不该由你一个人挡在前面。”

      “我不是不信任你。”萧千雪试图解释,“只是我习惯了凡事自己拿主意。在边关,父兄远在大营,大小抉择,皆是由我自己决断。”

      “我知道,我不是要左右你的决定,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陆庭川声音微微发哑,少年人一腔想要守护的心意,屡屡被隔绝在外,满心热忱落不到实处,巨大的失落席卷上来,“在你心里,是不是从始至终,都觉得我陆庭川,根本没有资格和你并肩,所有风波,你一个人便足够应付。我的心意、我的能力,在你眼中,都无足轻重?”

      这句话沉甸甸砸下来。

      萧千雪想要辩驳,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很多时候,她下意识优先选择自己出面解决,下意识想要护住陆庭川,避开风险。可这份保护,落到陆庭川眼中,却是不被信任,不被需要。

      陆庭川见她沉默不语,只当自己猜中了真相,心口一阵发酸。他不再继续争执,也不愿继续在此处僵持,深深看了萧千雪一眼,眼底盛满挥之不去的落寞。

      “我出去走走,你早些休息,别累着了。”

      说完,他便转身,独自走出厅堂。

      夜幕的凉风涌入屋内,灯笼火光轻轻晃动。

      萧千雪楞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纷乱。

      她本意是护他周全,到头来,反倒在二人之间生出一道浅浅的隔阂。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