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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巧弈权衡解危局 陆府大房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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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大房愁云笼罩,大理寺的传讯已经递到门上,只待择日便要传陆庭彦过堂审讯。陆庭彦的夫人江氏日日寝食难安。
江氏出身普通文官之家,嫁入陆家大房之后,一直活得谨小慎微。往日丈夫陆庭彦骄横跋扈,对她也多有轻慢,可夫妻名分摆在那里,一旦陆庭彦重刑定罪,流放或是革除宗族,她这一生便会彻底毁掉,娘家也要跟着蒙羞。
方氏终日以泪洗面,被这件事打击得心神恍惚。陆景明铁了心要摆出大公无私的姿态,对外宣称不认此子,不肯动用半分权势斡旋。大房上下,竟找不到一个能站出来周旋的人。
江氏思来想去,全府唯一尚有分量,又能在外朝说得上话的,便只有萧千雪。
她心里清楚,新婚刚进门那会,陆庭彦跟着大房处处刁难二房,晨昏定省之时,还曾当众出言讥讽萧千雪武将出身不合闺训,往日多有嫌隙。
自己登门相求,极有可能会被拒之门外。可走投无路之下,已经没有别的出路。
这日午后,江氏屏退随身丫鬟,独自来到二房院落。
彼时萧千雪正坐在窗下,翻看□□整理出来的大理寺律法条摘,陆庭川去往吏部当值尚未回府。听见下人来报,说是大房大少夫人求见。
“请她进来。”萧千雪淡淡吩咐。
不多时,江氏走入屋内。她一身素绿色衣裙,眼眶红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几日煎熬下来,整个人憔悴不堪。
见到萧千雪,不等主人赐座,便径直走到萧千雪身侧的凳边,身子一矮,近乎半坐半偎,眼泪毫无预兆便落了下来。
她没有高声嚎啕,只是肩头不住地发抖,泪珠一串串滚落衣襟,压抑的呜咽声在屋内轻轻响起。
□□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怕她是要来撒泼纠缠。
萧千雪神色平静,没有出声呵斥驱赶,也没有急着出言劝慰。
“嫂嫂,有话不妨慢慢讲。”她转向□□,“倒一杯热茶过来。”
□□应声取来一盏热茶,轻轻放到江氏面前的案几上。
江氏指尖攥着帕子,反复擦拭不断涌出的泪水,姿态放得极低,脊背微微佝偻,全然没有大房长媳的体面傲气。
“弟妹……我今日厚着脸皮过来,我知道,往日庭彦糊涂,从前多有得罪于你。你进门那会儿他口出狂言为难你,这些,我心里全都记着。”
江氏声音哽咽,“可如今事到临头,大房之中,公公铁面,婆婆心神大乱,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求求你,出手救救庭彦。若是大理寺重判,他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说完,她抬眼,泪眼婆娑望着萧千雪,眼中满是绝望的祈求。
萧千雪静静看着她,不疾不徐开口:“嫂嫂,我为何要救陆庭彦?”
简简单单一句话,叫江氏的哭声微微一顿。
她怔了片刻,像是早已想好说辞,连忙道:“只要弟妹愿意出手斡旋,我们愿意出钱。家中私产、首饰田产,无论要多少,我都可以做主拿出来。多少钱都无妨,只求你开口,保全庭彦。”
萧千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江氏敢孤身跑到二房来求自己,绝不可能是自作主张。大房的方夫人必然知情,只是碍于身份脸面,不方便亲自过来,便指使儿媳出面,拿银钱来做筹码,想拿财物换陆庭彦一条出路。
钱财,萧千雪并不缺。定北侯府陪嫁的田庄铺面丰厚,她根本看不上大房这点私产。
“金银财物,我不需要。”萧千雪身子微微坐直,目光澄澈,直视江氏,“我可以试着从中代为说和,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氏眼睛骤然亮起,连忙抹掉脸上泪水:“你说!不管什么条件,只要我办得到,我全都答应!”
“往后若是我与庭川再次提请二房分府自立门户,迁出主宅。大房这边,大伯母,还有你们夫妇二人,不得再从中阻拦刁难,不得散播流言非议,不得从中作梗。”萧千雪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只需要你们不阻拦,不必你们主动帮忙。”
江氏愣了愣,没有料到萧千雪索要的不是金银珍宝,而是这样一桩条件。
转念一想,只要能救下丈夫,分家与否,与她个人利害关系不大。
她几乎没有片刻犹豫,重重点头:“我答应!我在此立誓,日后二房再提分家,我与庭彦绝不从中作梗,也会劝说婆婆,不再强行拦阻。若是违此誓言,叫我余生不得安稳。”
得到江氏口头的承诺,萧千雪点了点头。
“我会去见一见永嘉侯夫人沈明姝。可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救下陆庭彦,我只能尽力一试。最后结果,依旧要看她沈明姝的意思,还有大理寺的裁断。”
江氏心中悬着的巨石稍稍落地,再三道谢之后,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二房院落。
待江氏走远,□□才上前低声道:“小姐,那沈明姝性子刚烈,护弟心切,怕是不会轻易松口。您此番前去,怕是要碰壁。”
“我知道。”萧千雪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不是去哀求,是去谈一桩交换。”
第二日,萧千雪递帖子,登门永嘉侯府拜访沈明姝。
门房进去通传许久才出来回话,沈明姝本不愿相见。
在她心中,萧千雪此番前来,必然是为陆庭彦说情。
可萧千雪乃是定北侯之女,蒙陛下特许朝堂议事,身份尊贵,好歹是侯府出身,彻底拒而不见,于礼数上也说不过去。
几番权衡,沈明姝终究是吩咐下人,将萧千雪请入侯府花厅。
花厅之内,熏香袅袅。
沈明姝一身枣红色锦缎褙子,眉眼锐利,周身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凛然气场。
起初待客,尚维持着世家贵妇的客套,奉茶寒暄,谈及京中风物,礼数周全。
待到萧千雪缓缓开口,道明来意,说希望能为陆庭彦一事谋求转圜余地,沈明姝脸上那一层客气的假面瞬间尽数褪去。
她端在手中的茶杯轻轻搁落在案上,瓷盏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萧姑娘。”沈明姝声音冷了下来,“你也是勋贵侯府出来的女子,沙场将门之女,见识应当不凡。何必来掺和陆家这一堆盘根错节的清流文官家务?陆庭彦当街殴辱我弟弟,还辱及亡故的先父先母,行事何其嚣张,这件事,没有转圜的道理。”
萧千雪神色并未被她的冷意撼动,从容开口:“我如今已是陆家妇,陆家宗族生出祸事,我做不到全然置身事外。侯夫人不妨开个条件,要如何,才肯松口,不再追究到底。”
沈明姝听到“开个条件”四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萧小姐也有骨肉手足,倘若换做是你的父兄,被人当众殴打,还被肆意羞辱亡去的长辈,你会接受拿条件来交换吗?”
沈明姝目光沉沉盯住萧千雪,“我弟弟至今还卧病在床,高热反复,夜夜被噩梦惊扰。这份伤害,不是金银田产可以抹平。”
一番诘问,掷地有声。
萧千雪并未争辩,顺着她的话缓缓往下说:“侯夫人所言,我明白。沈砚舟天资卓绝,精通乐律诗文,只是袭爵之后并无实授官职,终日闲居伯府。如今礼部正在增补人手,要增设一名五品主事。陛下之前曾允我,可以举荐合适人选。”
话音落下,沈明姝瞳孔微微一缩,眼中满是疑惑,紧紧盯住萧千雪,一时没有接话。
萧千雪继续道:“沈砚舟的才学,恰好适配这个位置。入礼部执掌雅乐,整理前朝散落曲谱,名正言顺得朝廷实职,施展他毕生喜好的音律所长。这是朝廷官职,不是陆家拿钱财买来的私恩。”
花厅之内陷入一阵长长的沉默。
沈明姝的脑子飞快运转,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弟弟沈砚舟袭爵之后,空有爵位,手上没有半分朝廷差事。
空耗爵位,无所事事,在旁人眼中便是闲散无能。
若是能入礼部做雅乐主事,既合他的爱好,又能堂堂正正拥有一份朝廷功名,往后在朝堂之上也有立足之地,不用永远做一个无所事事的闲爵。
可另一方面,弟弟身上所受的拳脚侮辱,依旧历历在目。放过陆庭彦,心中这口恶气实在难平。
两种念头在心底来回拉扯。
她抬眼看向萧千雪,对方神色坦荡,并非威逼,只是把一桩实打实的交换摊开在自己面前。
追究到底,陆庭彦最重也不过是流放贬斥。就算重判,弟弟身上受过的伤、听过的污言,也无法彻底抹去。
可若是借着这次机会,拿到礼部的实缺,却是弟弟一辈子的前程。
良久,沈明姝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好。”她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却已然松了口,“若是沈砚舟能够实实在在拿到礼部雅乐主事的敕命,我便会吩咐下去,不再执意求将陆庭彦处以重刑。但罪责不能一笔勾销,该有的训诫、罚金,一样都不能少。我沈家,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
萧千雪微微颔首:“理应如此。陆庭彦犯下的过错,本就不该彻底抹除。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明沈砚舟的才学,举荐一事,我会尽力促成。”
二人达成默契,不再多言其余。
辞别永嘉侯府,马车行驶在回陆府的长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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