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姐请让我做你的小狗》季花疏

12、东宫求娶难遂愿 陆庭川自那

　　陆庭川自那日主厅受辱之后，心底一直压着一层郁气。

　　他深知萧千雪所言句句属实，合族聚居，纷争永无宁日，可宗族礼教如山，大伯陆景明手握族权，一众族老又固守“宗族宜聚不宜分”的旧念，分家这条路，眼下根本走不通。

　　白日他照常赴翰林院当值，处理文牍卷宗；回到府中，便陪着萧千雪核对二房田庄铺面的账目，也时常陪着陆灵漪读书写字。

　　小姑娘经过多番风波，越发亲近兄嫂，只是府内无处不在的闲言，偶尔也会让她怯怯不安。

　　萧千雪依旧保有上朝议事的特权。

　　东宫之内，却是另一番煎熬光景。

　　太子赵珩自与萧千雪的旧婚约被圣旨解除之后，心中最大一块枷锁虽已卸下，可他心心念念的柳婉，依旧没有名分。

　　柳婉出身五品主事之家，门第微薄，在世家盘根错节的大曜朝堂，这样的出身，想要登上太子正妃之位，几乎是痴人说梦。

　　可赵珩心中情根深种，日夜盼着能够给柳婉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这一日早朝过后，百官散尽。

　　太子赵珩独自求见皇帝，入御书房跪于丹墀之下。

　　御书房窗棂敞开，秋风卷着枯叶落在阶前。皇帝端坐在御案之后，翻阅各地递上来的奏折，抬眼看向长跪不起的太子。

　　“珩儿，你不退朝，跪在此处，所为何事？”

　　赵珩脊背挺直，神色恳切，声音带着几分执拗：“父皇，儿臣今日斗胆恳请，求父皇下旨，册封柳婉为太子妃。”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皇帝手中朱笔一顿，眉头紧紧蹙起。

　　“荒唐。”皇帝沉声开口，“太子妃为国之储配，要配勋贵世家，要能够主持东宫，联络朝中公卿。柳氏之父不过五品主事，门第寒微。册立她做太子正妃，朝中勋贵必然哗然，外戚、世家都会心生不满，于朝局大为不利。此事，绝无可能。”

　　赵珩心中早料到会是这般答复，却依旧不肯放弃。

　　“父皇，儿臣知晓柳婉门第不高，可她品性温婉良善，知书达理，待儿臣一片真心。儿臣身为储君，后宅之中，唯愿得一心人。儿臣不在乎家世高低，只求可以与心爱之人相守。”

　　“储君之婚，从来不是儿女私情。”皇帝放下朱笔，语气沉重，“你肩上扛的是整个大曜的江山，太子妃不仅仅是你的妻子，更是朝堂平衡的一枚重棋。不能凭着一己好恶，便置朝局于不顾。此事不必再多言。”

　　几番苦苦哀求，依旧被皇帝断然回绝。赵珩跪在冰凉地砖之上，心底满是无力。

　　他清楚父皇所言是朝堂现实，可心中执念难消，久久不肯起身。

　　就在此时，内侍通传，皇后求见陛下。

　　皇后一身凤袍，缓步踏入御书房。她早已探听到太子跪在御书房为柳婉求娶太子妃之位，心中暗自窃喜。

　　这正是她把自家侄女王珉淑推上太子妃之位最好的时机。

　　皇后行过大礼，目光扫过依旧长跪在地的太子，面上摆出一副为东宫着想的端庄姿态。

　　“陛下，太子一片痴心，固然可贵，只是储妃之位干系重大，柳姑娘门第确实难以服众，强行册立，只会引来满朝非议。”

　　皇后语气平缓，话锋顺势一转，“臣妾的侄女王珉淑，陛下也是知道的，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性情端良，娴于礼教，若是册立为太子正妃，上可敬奉宗庙，下可主持东宫，朝中世家也不会有异议。依臣妾之见，珉淑才是太子妃的上上之选。”

　　终于图穷匕见。

　　赵珩听到这番话，心口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皇后打的什么算盘。一旦王珉淑成为太子正妃，皇后便可借太子妃掌控东宫大小事务，安插耳目，窥探自己一言一行，传递消息给坤宁宫。

　　往后东宫一举一动，尽数落在皇后眼皮底下。久而久之，东宫势力会被慢慢蚕食，自己储君之位岌岌可危，睿王便可以坐收渔利。

　　这哪里是为东宫择选良配，分明是往自己身边埋下一枚最致命的内线。

　　赵珩当即从地上站起身，脸色冷了大半。

　　“母后此言，儿臣万万不能应允。”太子看向皇后，不卑不亢，“王小姐乃是母后侄女，若是入主东宫，外戚势力盘根错节，朝野上下，难免会生出后宫干政的流言，于母后，于儿臣，都非好事。”

　　皇后没有料到太子会这般直接当众反驳，眼底掠过一丝不快，面上依旧维持端庄神态：“殿下这是什么话，珉淑只是一闺阁女子，何来干政一说，不过是好好辅佐殿下打理内廷罢了。”

　　“辅佐不必非要太子正妃之位。”赵珩脑子飞快权衡利弊。

　　他心里清楚，今日自己硬要柳婉做太子妃，绝无半分希望。

　　可若是直接应下王珉淑为太子妃，便是引狼入室。进退两难之间，他只能选择退步妥协，以求守住底线。

　　太子转向御案前的皇帝，深深一揖。

　　“父皇，儿臣明白，柳婉不足以担太子正妃之重。儿臣愿意退让，恳请父皇恩准，册封柳婉为太子侧妃。但是，太子妃的位置，恳请暂且空置，暂不册立任何人。往后待儿臣仔细观察权衡，再另择合乎时宜的良人，补上太子妃之位。”

　　此话一出，御书房之内，皇帝与皇后皆是神色一变。

　　皇后心中大失所望。她费尽心机开口举荐，本想顺势将王珉淑推上正妃宝座，到头来太子宁愿空悬太子妃之位，也绝不接纳自己的侄女。

　　皇帝沉吟良久，细细掂量其中得失。

　　太子坚持不肯立王珉淑，恰好可以遏制皇后外戚势力进一步膨胀；可若是直接把柳婉册为侧妃，也要顾及朝中勋贵的情绪。但太子愿意将太子妃之位空悬，算是各退一步。既没有遂皇后的心愿，也没有完全纵容太子的儿女情长。

　　“朕准了。”皇帝缓缓开口，“柳氏可入东宫，封为太子侧妃。然太子妃之位暂且空置。但你需记住，空悬不是永久搁置，数载之内，依旧要择勋贵之女补齐太子妃之位，不可一味耽于情爱，荒废储君本分。”

　　赵珩心中一块大石落下，连忙叩首谢恩：“儿臣，谢父皇恩典。”

　　一旁的皇后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依旧不得不顺从谢旨，心底的怒火与算计，已经越积越深。

　　御书房议事落下帷幕。

　　圣旨很快草拟，不日便会颁下：柳婉接入东宫，册封为太子侧妃；太子妃位，暂空缺，待后再议。

　　消息很快如同风一般传遍京城朝野。

　　陆府之中，萧千雪在朝堂的暗线第一时间将御书房发生的一切始末，原原本本送到了她手中。

　　暮色降临，二房院落，屋内烛火摇曳。

　　萧千雪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一份记录东宫风波的密报，细细读完。

　　陆庭川刚刚从翰林院回来，脱去官袍，走到她身侧。

　　“方才听闻宫中传出消息，东宫要有变动，可是太子那边出了事？”

　　萧千雪将密报递给他。陆庭川接过，逐行细读，眉头渐渐皱起。

　　“皇后一心要推王珉淑为太子妃，太子看穿她的图谋，宁可让太子妃之位空悬，也绝不接纳。最后只为柳婉求来了侧妃之位。”陆庭川放下纸页，感慨一声，“太子虽重情爱，却也分得清利害，没有被情爱蒙蔽双眼。只是这般，皇后的算计落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皇后会更加不择手段，朝堂储位之争，只会愈演愈烈。”

　　屋外廊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门帘被撩开，陆灵漪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走了进来。

　　小姑娘近来跟着府里的厨娘学做点心，眉眼温顺。

　　“大哥哥，嫂嫂，刚做好的桂花糕，你们尝尝。”

　　她把碟子放到桌上，也听闻了几句外面关于东宫的传闻，小声问道：“太子殿下，最后还是没能娶到自己喜欢的人做太子妃吗？”

　　“世事大抵如此，很多事，不是只凭心意便能够如愿。”萧千雪看向小姑娘，语气平和，“哪怕是堂堂储君，也要受朝堂、宗族、家世层层束缚。就像我们二房，明明想要分家自立门户，却依旧困在陆府宅院之中。”

　　陆灵似懂非懂，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不再多问。

　　而坤宁宫内，皇后听完女官的回禀，手中那枚常年捻玩的蜜蜡佛珠，几乎快要被她捏碎。

　　“好一个赵珩。”皇后声音压得很低，眼底阴云密布，“宁可把太子妃的位置白白空着，也不肯接纳珉淑。看来，软路子已经行不通。”

　　站在下方的心腹女官低声请示：“娘娘，那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皇后缓缓松开紧握佛珠的手指，眸光沉沉。

　　“太子既然这般护着柳婉，那便先从柳婉下手，本宫对不会让赵珩过一天好日子，本宫要他心爱的女子陷入无尽深渊。”

　　说着，皇后招呼女官靠近。

　　女官躬身领命，悄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