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姐请让我做你的小狗》季花疏

11、分家 陆灵萱自小

　　陆灵萱自小被方夫人宠得骄纵任性，平日里便看不惯萧千雪一身武将做派，又记恨那日拜见长辈之时，萧千雪驳得兄长陆庭彦哑口无言，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气。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

　　陆灵萱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不请自来，径直闯进二房的院落。

　　她一身艳丽石榴红罗裙，头上珠翠叮叮当当，脸上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傲气，一进院子便高声嚷嚷，全然不顾府中的礼数规矩。

　　“嫂嫂何在？我有话要与她说。”

　　彼时萧千雪正在屋内核对二房田庄账目，□□匆匆进来禀报。

　　“小姐，长房二姑娘陆灵萱不经通传便闯入院落，此刻已经到了廊下。”

　　萧千雪放下手中账册，神色淡淡：“请她进来。”

　　陆灵萱掀帘而入，也不行礼，大剌剌往椅子上一坐，抬着下巴打量屋内陈设。

　　看见墙角那一片专门留给萧千雪练武的空地，眼底满是鄙夷。

　　“嫂嫂，我说你也实在是不成体统。嫁进我们陆家这么久，院子里还留着地方舞刀弄枪，整日舞枪弄棒，传出去外人都要笑话我们陆家没有规矩。”

　　陆灵萱开口便是一番指责，“前几日份例那桩事，不过是底下人一点疏漏，你倒好，惊动族老，闹得阖府不得安宁，非要揪着一点小事不依不饶，把陆家的脸面都扫尽了。”

　　“你身为新妇，本该柔顺谦和，处处敬重大房。可你处处逞强，事事都要争个上风，哪里有半分世家媳妇的模样？依我看，你这般性子，若是再不改，迟早要给陆家招来大祸。”

　　一番话连珠炮一般砸过来，句句带着训诫的口吻。

　　萧千雪安坐案前，静静听她说完，既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辩驳。

　　屋内气氛凝滞，一旁侍立的□□都捏紧了手心。

　　陆灵萱见萧千雪沉默，只当对方理亏，越发得寸进尺，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又拔高几分：“怎么，被我说中短处，无话可说了？今日我便要替二婶婶好好提点提点你……”

　　话音未落，萧千雪缓缓抬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角，目光冷冽地落在陆灵萱脸上。

　　“陆灵萱，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我的院落教训我萧千雪？”

　　简简单单一句话，叫陆灵萱话音骤然顿住。

　　“我……我是陆家的小姐，见府中规矩崩坏，自然要出言规劝。”陆灵萱强撑着气焰。

　　“规劝？”萧千雪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未经通传擅闯二房私院，见了二房主母不施晚辈之礼，张口便是一番苛责。这便是大房教你的规劝之道？”

　　她身子微微向前，沙场磨砺出来的压迫感漫散开，清冷的目光直看得陆灵萱心底发虚。

　　“份例一事，族老已经断过，是大房那边管事处置失当。族老都已经了结的公案，轮不到你来翻案。至于我院中练武之地，是我萧家陪嫁院落，我在自家院中习武，不扰旁人，不违国法，轮不到外人置喙。”

　　“你若是来做客，我自当以礼相待。若是来寻衅挑事，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萧千雪声音不高，可气势迫人。陆灵萱素来只敢欺负软性子的人，哪里直面过这般凌厉的气场，只觉得心口发紧，后背隐隐冒起一层冷汗，方才的骄横气焰瞬间被挫去大半。

　　“你……你好不讲理！”陆灵萱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再也坐不住，腾地站起身，带着两个丫鬟慌慌张张转身就往外走，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二房院落，连场面话都顾不上再说。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这陆二姑娘也太跋扈，今日若是小姐软上一分，往后她只会日日过来搅扰。”

　　萧千雪站在窗边，望着陆灵萱消失在回廊拐角的背影，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如今连未出阁的姑娘都可以肆无忌惮闯到二房院里寻衅。

　　只要二房依旧依附在大房掌管的陆府之下，这类的纷争便永无止境。

　　大房手握宗族管家之权，处处可以寻由头打压掣肘。今日可以是陆灵萱，明日便会有旁人。

　　一味见招拆招被动防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彻底成型——二房，必须要从陆府宗族分出去，自立门户，独立过日子。

　　不必再受大房的辖制，不必事事仰人鼻息。

　　秋意渐深，没过几日，宫中传下一道特旨。

　　先帝旧例，女子不得临朝议事。可皇帝感念萧千雪随父兄戍守北疆，熟知边关防务，特意下谕，特许萧千雪逢朝议边关军务之时，可以随朝臣一同站上朝堂，参与议事。

　　旨意传到陆府，阖府震动。

　　陆景明听闻消息，心中又惊又妒。一个嫁入自家宗族的妇道人家，竟然能够登朝堂议事，这是多少文官都求不来的恩宠。

　　到了上朝这一日。

　　金銮大殿，百官列班。

　　陆景明身为刑部尚书，立于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殿外脚步声响起，一身素色官式劲装的萧千雪走入大殿，依旨立于专门给她留出的位置。

　　轮到议事间隙，萧千雪目光扫过站在身后的大伯陆景明，脸上扬起一抹浅淡平和的笑意，依晚辈礼数，微微颔首，出声招呼：“大伯安好。”

　　她姿态得体，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半分骄矜。

　　可陆景明心中芥蒂极深，只觉得女子登朝，于陆家是一桩难堪事，听见她的声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扭过头，完全不予理睬，装作没有听见，神情冷硬。

　　周遭不少同僚都看在眼里，暗自心下诧异。

　　萧千雪并不在意，神色不变，转头专心听殿上君臣议论北疆防务。

　　一朝事毕，散朝回府。

　　回到二房院落，陆庭川已经下值归来。

　　萧千雪便同他讲了自己想要分家立户的意思。

　　陆庭川听完，第一反应只当她是连日受了委屈，才生出这般想法。

　　他眉头紧锁，心底一阵心疼：“千雪，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大伯他们处处为难你，是我无能，没能护好你。分家之事，若是能够避开这些纷争自然是好，只是分家乃是宗族头等大事，阻力极大。”

　　他心中一股火气涌上来，便想着要去和陆景明当面摊牌。

　　“这件事，我去找大伯。我是二房长子，由我正式向他提出二房分府的请求。”

　　萧千雪想要拦他，可陆庭川心中愧疚难当，已经转身大步走出院落。

　　苏氏听闻分家之议，也匆匆赶过来，刚想劝阻，陆庭川已经去往主宅。

　　主宅正厅，陆景明刚刚自朝堂归来，正在褪去官服。

　　看见陆庭川闯进来，陆景明面色一沉：“你不好好在二房待着，跑到主宅来做什么？”

　　陆庭川拱手，神色十分坚定：“大伯。今日前来，我有一事恳请。二房不愿继续合府同住，恳请大伯应允，准许二房分府自立门户。宗族档册之中二房应得的田庄、铺面，按律拆分出来，我们二房另择宅院迁出。”

　　“你说什么？！”

　　陆景明猛地一拍桌案，勃然大怒。

　　陆家乃是诗礼传家的文官宗族，最看重家族团聚，没有重大缘由，绝不轻易分家。

　　在陆景明眼中，分家，等同于家门分裂，是家族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二房如今娶了萧千雪，手握定北侯府庞大的陪嫁势力，若是分出去，便再也受不到自己的辖制，再也不能拿捏掣肘。

　　他只当是萧千雪吹了枕边风，撺掇陆庭川闹分家。

　　“好！好一个陆庭川！娶了侯府的女儿，便眼里没有宗族长辈了！不过受了些许口角摩擦，便要闹着分家！定是萧千雪撺掇于你，挑唆我们叔侄、宗族骨肉离心！”陆景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今日我便要执行家法，好好教训你这个忘本的晚辈！”

　　他厉声喝令门外候着的仆役：“取家法来！”

　　仆役不敢违抗，急忙取来竹制家法，搁在厅堂地面。

　　陆景明盛怒之下，喝令陆庭川跪下，便要行刑。

　　就在此时，一道利落的脚步声从厅外传来。

　　萧千雪赶了过来。她得知陆庭川孤身前来主宅，放心不下，紧随其后赶到。

　　一进门便看见陆景明满脸怒容，家法已经摆在地上，陆庭川被喝令跪在厅堂中央。

　　萧千雪几步上前，直接站到陆庭川身前，将他护在身后，直面盛怒的陆景明。

　　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一身凛然气场，丝毫没有畏惧。

　　“大伯且慢。”萧千雪声音清亮响彻正厅，“分家的主意，是我萧千雪提出来的，与陆庭川无关。要责问，便责问我。”

　　陆景明看见她闯进来，怒火更盛：“果然是你！妇人干政，挑唆宗族骨肉分离！我今日管教陆家子孙，轮不到你一个媳妇前来拦阻！”

　　“庭川是二房长子，可今日此事缘起在我。”萧千雪目光冷静直视陆景明，“合府同住，终究会生出种种事端。不是我们想要骨肉生隙，而是合居一处，矛盾便无法断绝。分家，是想要保全陆氏的亲情，免得日后小事越积越大，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不是挑唆，是避祸。”

　　“可纵然如此，也轮不到你插手陆家宗族的家法！”陆景明厉声呵斥。

　　“庭川是我的丈夫。”萧千雪寸步不让，“我站在这里护着他，合乎夫妻之义。大伯若是要动家法，便先越过我。”

　　她沙场历练出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陆景明看着挡在陆庭川身前的萧千雪，心知这女子武艺高强，又蒙陛下特许上朝议事，自己若是真的动刑，一旦闹到官府朝堂，只会让陆家落得苛待功臣儿媳的骂名。

　　况且动起手来，吃亏的还是他。

　　满腔怒火，却无从下手，气得他浑身发抖，却真的不敢落下家法。

　　厅堂之中气氛僵持到极点。

　　可萧千雪心中清楚，此刻硬拼，也难以成事。宗族大权握在陆景明手中，族老也尚未全部说服，今日强行相争，分家一事绝无可能落地。

　　陆景明喘着粗气，狠狠甩袖：“此事绝无可能！陆家不分家！你们速速退下，莫要再提此等忤逆之念！若是再敢妄言分家，休怪我不顾情面！”

　　萧千雪知道，今日只能暂且作罢。

　　她回身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陆庭川。

　　“庭川，我们回去。”

　　二人并肩，转身离开主宅正厅。

　　走在回二房的回廊之上，秋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

　　陆庭川神色晦暗，满心挫败。他本想为二房争来独立门户的机会，反倒险些挨上家法。

　　“是我考虑不周，不该一时冲动便独自过来。”陆庭川低声愧疚。

　　萧千雪神色平静，并无颓丧。

　　“今日不成，不代表永远不成。”她侧头看向陆庭川，“总有一天可以。”

　　“你……还想等到那一天？”

　　陆庭川犹犹豫豫的问出这句话，他以为千雪不久就会离开，没想到竟想的如此长远。

　　夕阳斜斜洒在长廊，萧千雪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去。留陆庭川在原地慢慢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