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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掌家事 自主宅晨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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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主宅晨昏定省那一回合交锋过后,陆府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大房心中憋着一口闷气,明面上不好再当众发难,便打算在后宅琐细事务上给二房制造掣肘。
陆庭川身为二房长子,陆灵漪是二房次女,二房名下本就该享有对应的月例份例、炭米供给,一应吃用,皆由主宅大房名下的府中管事统一调拨。
大房方夫人暗中授意管家中饱克扣,打算借着份例敲打萧千雪。
她心中打的算盘十分明白:萧千雪陪嫁丰厚,不缺金银钱财,可份例是宗族规矩之内该得的东西,若是二房连名下份例都拿不全,传出去,便是二房在府中受挤兑;若是萧千雪闹出来,又可以扣上一个新妇斤斤计较、贪图财物的名头。
一连三日,二房院内各处渐渐显出窘迫。
入冬尚远,可府中按季该发放的上等炭火、精细米粮、绢布布料,迟迟没有送到二房院落。
送来的少量木炭皆是碎渣,烟气重、不耐烧;糙米杂米掺在一起,品相粗粝;该分给二房女眷的绸缎,也换成了质地粗糙的普通土布。
苏氏住的跨院同样受到波及。她本是二房的嫡夫人,守寡多年,依照家规,月例应当与大房伯母方氏持平,如今到手的银钱也平白少了两成。
苏氏把账册摊在案上,指尖点着账本上的数字,眉头微蹙。
“分明是大房那边在动手脚。明着不能为难,便在份例供给上面做文章。”
萧千雪坐在一旁,翻看□□整理出来这几日二房所有吃用器物的记录。
院落之中的仆妇也私下悄悄来禀报,不少原本拨给二房的得力下人,被主宅管事以各种名目调走,补过来的尽是些懒散油滑的老仆。
陆庭川刚从翰林院当值归家,听闻院内的变故,脸色沉了几分。
陆庭川指尖叩着桌沿,“我去找大伯理论,按族中旧例,二房的份例田产,写在宗族档册之上,不该有半分克扣,若他不允,我们便分家。”
“不可。”萧千雪抬手拦住他,“你身为男子,在外当差,内宅份例之事,你贸然前去,反倒落人口实,旁人会说你一个翰林院文官,回来为了柴米银钱与宗族争执,有损你的清誉。这件事,交由我来处置。”
陆庭川望向她,,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无力。他虽满腹经纶,可陆家内宅的弯弯绕绕,他终究不如萧千雪看得透彻。
“那你打算如何做?”
萧千雪合上手中记录簿,目光冷静,“先把证据做实。账册、送来的劣质米炭、被调换的布匹,还有下人调派的记录,一一留存。再去调取宗族存档的旧档,对照二房本该得的份例数目。证据齐全,再请族老过来评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门帘被轻轻撩开,陆灵漪走了进来。小姑娘一身浅青布裙,手里攥着半块咬过的糕饼,小脸带着一点闷闷的神色。
“母亲,嫂嫂,大哥哥。”陆灵漪怯生生屈膝行礼,小眉头紧紧皱着,“方才管事嬷嬷送来我的脂粉,是往年库房积压快要过期的旧物。我不敢闹,只是……只是赵姨娘那里,药炭也不够用了,夜里寒意上来,屋子冷得厉害。”
赵姨娘身子素来孱弱,入秋之后便需要炭火取暖,如今送来的尽是碎炭渣,根本烧不起来。
看着小姑娘一脸担忧的模样,苏氏心头一软,招手叫陆灵漪走到自己身侧坐下。
“委屈你了灵漪。”苏氏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你哥哥嫂嫂已经知晓此事,不会叫你们一直受这般对待。”
陆灵漪抬眼看向萧千雪,杏眼里带着几分信赖。经过新婚那日、晨昏定省那日的见闻,这位嫂嫂在她心中,已经是可以依靠的人。
萧千雪望着小姑娘,心性柔软却身处夹缝。陆灵漪是二房次女,血脉上本就属于二房,本该受二房庇护,如今却因为大房的私怨,跟着一同受牵连。
“不必忍。”萧千雪声音平和,“属于二房所有人的东西,包括你的,赵姨娘的,母亲的,你哥哥的,都该一分不少拿回来。忍让换不来体面,只会叫人得寸进尺。”
安抚过陆灵漪,萧千雪立刻安排下去。□□带着二房的管事婆子,一一清点送来的米粮、木炭、布匹,分门别类封存留作凭证;又命人前往宗族祠堂,借阅陆氏族中记载各房份例的档册,将二房长子、次女、二房遗孀对应的供给条目全部抄录下来。
证据一件件收集齐全。
萧千雪没有直接去找大房方夫人,而是递帖子,邀请族中两位德高望重的老族老过到二房院落,也一并知会了三房的陆仲安与宁氏。三房夫妇性子和善,不愿卷入纷争,却也不愿看着大房仗着掌管家便肆意欺压二房,收到帖子,便如约过来。
不多时,族老、三房夫妇尽数来到二房厅堂。
厅堂案几之上,一边摆放着从库房取来的族中旧档抄本,另一边,堆着这几日主宅调拨过来的粗米、碎炭、土布。
两位族老拿起档册对照,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档册之上写得分明,二房遗孀苏氏月例白银二十两,次女灵漪每季绸缎四匹,上等炭火按月供给。如今送来的这些东西,远远达不到规制。”
年长族老眉头紧锁,“掌管府中调度的乃是大房,怎么会闹出这般事情。”
恰在此时,大房方夫人听闻二房请了族老,怕落下私扣份例的罪名,也带着管家匆匆赶了过来。踏入厅堂,看见案上摆得明明白白的物证,方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可依旧强作镇定。
“哎呀,原来是为了这点吃用物件。”方夫人端起长辈架子,淡淡开口,“府中库房近日调度紧张,秋令物资尚未完全入库,临时拿这些先顶上几日,并非有意克扣。二房如今有侯府丰厚陪嫁,何必为了些许柴米斤斤计较,惊动族老,未免小题大做。”
这话依旧是老一套说辞,暗讽萧千雪嫁妆丰厚,不该在乎宗族分内的供给。
萧千雪闻言缓缓站起身,不疾不徐开口:
“大伯母此言差矣。嫁妆,是萧家给媳妇的私产;份例供给,是陆氏族谱档册明文规定,二房一房人该得的宗族公产。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她伸手指向案上的档册与劣质物件:“若是库房紧张,应当知会各房,共同缩减供给,可如今,大房自己院内、长房庭彦、灵萱,庭栩,一应吃用皆是上等,唯独二房处处折损。灵漪是二房次女,赵姨娘体弱需炭火取暖,母亲守寡多年按规该得的月例平白少去两成。这不是库房紧张,是厚此薄彼。”
“今日我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下这份短缺,往后旁人便会觉得,二房的规矩可以随意践踏。今日克扣米炭,明日便可以克扣田庄分红,长此以往,二房在陆府之中,再无立足之地。这不是些许柴米小事,是关乎一房人的体面。”
字字落地,有理有据。
旁边三房宁氏轻轻开口帮腔:“老身也觉得,族中定好的规制,最好不要随意改动。各房份例公允,府内才能够安稳和睦。灵漪身子娇弱,赵姨娘又有病痛在身,实在不该受这份委屈。”
陆仲安跟着点头附和。
两位族老翻看物证档册,心中已然明了是大房那边管事私下徇私,多半是受了方夫人的暗示。
族老沉下脸色,看向跟随方夫人前来的府中总管。
“速去,按照族中旧档,补齐二房这一季所有亏欠的银钱、米粮、绸缎、炭火。将调走的二房得力仆役尽数遣回。往后各房份例,严格依照档册执行,不许再有半点偏颇。若是再出现此类事,便按家法处置管事。”
总管吓得连忙躬身领命。
事已至此,方夫人再想辩驳,也无从开口。当着族老与三房夫妇的面,若是继续强辩,反倒坐实了她挟私报复、苛待二房的名声,只得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意。
“是我底下管事糊涂,办事不周,回去之后,我必定严加训诫。”
方夫人带着总管悻悻离去。
族老叮嘱几句府中和睦的话语,也告辞离开。厅堂之内,只剩下苏氏、陆庭川、萧千雪,还有三房夫妇。
宁氏临走前,拉了拉萧千雪的手腕,低声劝道:“大房心中积怨,今日吃了亏,定然不会就此罢休。侄媳妇往后行事,千万多加小心。”
“多谢三婶提点,千雪记在心里。”萧千雪颔首道谢。
送走三房夫妇,二房厅堂终于安静下来。
屋外暮色渐起,落日余晖落进廊下。
陆灵漪一直悄悄立在屏风之后,将方才厅堂之内的争辩听了大半。此刻见风波了结,小姑娘快步走出来,一双杏眼亮晶晶看向萧千雪,满心敬佩。
“嫂嫂,我们……我们的份例都能拿回来了吗?赵姨娘夜里,终于可以有好炭火取暖了?”
“嗯,很快便会送过来。”萧千雪看向她,语气柔和几分,“灵漪,记住,在大家族之中,本分不是靠旁人施舍得来,是要自己据理力争守住的。你身为二房次女,本就该享有属于你的一切,不必事事退让隐忍。”
陆灵漪似懂非懂,重重点了点头。
一旁的苏氏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萧千雪。
“今日这件事,多亏千雪处置得当。若是庭川出面,名声受损;若是我们一味忍下,往后二房只会步步受欺。”
“委屈你了,刚嫁过来,便要应付这些内宅腌臜事。”
萧千雪摇了摇头,抬眼望向院落之外。
“小事而已,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苏氏闻言,也颔首认可:“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二房大小内务,便交由千雪做主。”
夕阳落下,暮色笼罩二房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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