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归》陈小锦

9、师门求药 惜月与悦儿

　　惜月与悦儿回紫丁阁时，天还未亮，小翠还未起身，惜月又回房睡下。
　　但小翠早已知晓丹药之事，欲出门禀告太后，可李嬷嬷却急冲冲跑过来，“不好啦！紫瑛公主，太后遇刺了，太后遇刺了！”
　　才睡着一会的惜月立马警觉地睁开眼，起身奔向慈宁宫。
　　赶到慈宁宫时，太后左胸中飞镖，昏迷不醒。
　　“慈宁宫戒备森严，怎么会有刺客？”惜月怒道。
　　“老奴不知啊，太后起床后喜欢在园子里松松筋骨，在毫无防备之下，一支飞镖中了太后左胸。连刺客的踪影都没见着。”
　　“镖上有毒！”惜月惊道。
　　拔出飞镖，鲜血涌出，惜月迅速用棉布轻压住伤口，洗净毒血，散上止血粉。
　　“还好这是普通的流霜毒，十疏金丹便足以对付。”惜月看着白瓷瓶中的十疏金丹只有两颗，又焦急起来，“吃了这颗十疏金丹还只有一颗了，太后的毒品无法解得彻底，不行，我得回紫华山一趟。”
　　回到紫丁阁，悦儿轻声对惜月耳语道：“小姐，今日是我们逃跑的最好时机。”
　　惜月忙着收拾东西，并不回应。
　　俩人连夜奔波到紫华山山脚下，却听到有军队训练的声音。惜月着实感到奇怪，会是什么人在这山脚下练兵呢？
　　在不远处一面崭新的军旗在迎风招摇，亮黄镶红边的艳丽的旗帜中央写着一个字：“蜀”。整齐连绵的营帐驻扎着，这不是一支小部队，这是一支庞大的部队。
　　“‘蜀’是哪个国家？是哪支军队？”惜月自问自答道，“只听师父说起过有个西蜀国，而且已经覆灭。”
　　惜月带着悦儿，避开蜀军，另辟小径上山。
　　惜月与悦儿离开后，最大的营帐中走出一个身着黑色铠甲的魁梧的男子。男子转身，那是一副熟悉的面孔，此人正是占木。
　　惜月回到别离已久的霁月顶，先寻师父，师父不在，再寻占木，占木也不在。只有蔡婆婆在园子里摘菜，小壮在园子里玩耍。
　　“惜月回来啦！太好啦！晚上婆婆杀个鲜鸡，给你做好菜吃。”蔡婆婆见惜月许久不回来，高兴地迎上来。
　　当惜月问起，师父和占木怎么不在？他们去哪了？蔡婆婆却木纳起来，“现在我人老了，真是糊涂啊！他们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起的，我转身就忘记那个地方了。”
　　“我知道，我知道，去打仗了。”小壮跑过来抢着说道。
　　“不要听小孩子瞎说，去打仗干嘛呢？人家又没犯着我们，干嘛要去打人家呀！”蔡婆婆故作痴傻。
　　“蔡婆婆，我需要十疏金丹，你知道师父房中还有吗？”
　　“有是有，只是我没那箱子的钥匙。”蔡婆婆无奈道。
　　走进师父寻真房间，有一个不大的雕花楠木箱子，那雕的是什么花？是木棉？是海棠？惜月并不认识。她只知道，师父的十疏金丹就放在这个箱子里，而且，里面应该还有一本炼丹密集。师父不在，冒然拿走那就是偷。可人命关天，错过了解毒时机太后老命不保。
　　惜月的内心无比矛盾，夜深人静之时，蔡婆婆和小壮已安然入睡。惜月还是下了决定，去寻真房里偷木箱。可寻真不在的时候蔡婆婆和小壮都睡在她屋里，目的可能是看管宝箱。
　　她知道蔡婆婆睡眠浅，这样冒然闯入肯定会被发现。
　　于是，惜月只能使用迷魂香。
　　点燃迷魂香一刻钟，确定蔡婆婆与小壮暂时不会苏醒，惜月轻轻打开窗户，从窗户中一跃而入，轻易地便抱住墙角的楠木箱。当她把楠木箱抱到窗口时，蔡婆婆竟然翻了个身转了过来。顿时，惜月立刻在墙角蹲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过了一小会儿，确定蔡婆婆不再有声响，惜月又起身，黑色遮盖了她因愧疚而鬼魅的表情。楠木箱从窗户传出，蹲在窗下接应的人是悦儿。
　　拿到楠木箱子，惜月骑着快马，悦儿背着楠木箱紧紧抱着惜月的腰。深夜的紫华山下，幽静可恐，可这些年惜月在这条山道上来去自如，并无半点惧色。
　　惜月特意绕开之前遇到的蜀军驻扎地，换了条更僻静的小路。行至小路口，四个黑衣人背对着她们，站成一排，把窄小的路死死堵住。
　　“留下箱子可走人。”一个黑衣人撂下一句粗犷而阴沉的话。
　　惜月与悦儿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对四条大汉那真是无路可退。
　　四个黑衣人根本不拔剑，只是空手移步上前，惜月与悦儿已吓得魂飞魄散。但黑衣人万万没想到，两个小女子不会武，但会用毒。
　　惜月从袖中一摸，一把白色粉末状固体散向四人。顿时，四人惨叫着，都用双手迅速蒙住眼睛，眼睛再也看不清。
　　正是逃离的好时机，惜月策马起步，马却中了飞镖，狂叫起来。惜月与悦儿从马背上猛地摔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滚落到悬崖边。
　　悬崖边的一棵小树勾住了惜月的衣裙，眼看衣裙就要撕裂，她右腿往上一提，勾住那棵小树。稳住自己之后，惜月发现悦儿不见了，又不敢大声叫，怕那四个眼瞎的黑衣人寻过来。
　　惜月四下张望，发现悦儿是整个身子都悬在悬崖边，仅凭她那双纤细的手臂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块。
　　“悦儿，快，把一只手伸过来。”
　　悦儿拼命抓紧凸起的石头，试图用右手去抓惜月的手，可左手力气不够，一滑，整个人顿时落下山崖。
　　“悦儿……”惜月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只剩下那空寂的悬崖接纳她这一声悲惨的叫喊声。那个楠木箱子却离在了悬崖边的一棵小树上，惜月爬到悬崖上那凸起的小石头边，伸手完全可以拿到那个用麻布包裹着的楠木箱子。
　　拿到楠木箱子，惜月紧紧地怀抱着它，像在抱着痛失已久的孩子，那一定是悦儿在临死前用了最大的力气，把这箱子留在了树上。想到这里，惜月更是痛心万分。而她万万没想到，瞎了眼的四个黑衣人，凭着她的声响，在向她慢慢逼近。
　　“啊……”面对四个黑衣人来袭，她发出最后凄惨而悲伤的叫声。黑衣人更明确了惜月的位置，怒向她袭来。惜月把楠木箱子绑好在背后，趁四人猛冲过来之时，双腿一蹬，在两人的空隙中一跃而过。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至悬崖口上，四人齐尖叫，叫声惨烈，在崖间回荡。
　　惜月背着楠木箱子，一身狼狈地回到宫中。紫轩公主却守在紫丁阁中，看着惜月衣裙破烂，满身是泥的丑漏样，笑得前仰后合。惜月仍沉浸在失去悦儿的伤痛之中，一脸呆滞与悲伤。小翠见惜月情绪不佳，又没见悦儿回来，也不敢多问，忙迎上前来，卸下她肩头的楠木箱子，殷勤道：“公主连夜赶路，真是辛苦了！一定是为太后寻得解药了。”
　　顿时，紫轩公主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似的，屏住讥笑，换了副关切与殷勤的态度，“惜月妹妹，不知你是否寻到母后的解药？”
　　“我只从师父那儿带回来这个楠木箱子，师父并不知情，也算是偷了吧！但我没钥匙，不知里面是否有十疏金丹？”
　　“谁敢说我惜月妹妹是贼！妹妹，你是太后亲封的公主，不要怕你那师父老妖婆。来，拿我这把公主金刀把这锁给撬了。”紫轩拔出公主金刀，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她把刀递到惜月手边，惜月仍是愣着不动声色。紫轩见此状，她可等不及了，太后的毒也是等不及的。
　　紫轩猛力一刀劈向铜锁，小铜锁立刻分成两半散落在地。还在楠木箱口上划出一条深深的印痕。
　　“紫轩，你太过分了！”惜月愤怒道。其实她怒的不是紫轩，怒的是自己，是自己害死了悦儿，是自己在没经过师父的同意之下偷走楠箱。
　　紫轩不顾惜月的指责打开箱子，可箱子盖一打开，箱内如闪电般飞出一支镖，正中紫轩咽喉。如墨般黑血从紫轩口中狂涌而出，骤然倒在惜月怀中。她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哀求，但她只是努力地张张嘴，眼里竟是不想死的倔强。
　　可紫轩的运气毕竟差了点，她被直击的要害是咽喉，血流如注，惜月更是不敢拔她喉间的飞镖。束手无策的惜月此时感觉在死神面前她是如此的微不足道。紫轩的手紧紧抓住惜月的手臂，却又在那一刹那间松了手，再无挣扎的气息。
　　紫轩的侍女被吓得似乎魂飞魄散，站在一旁一直瑟瑟发抖，直到紫轩咽下最后一口气，她才不得不扑倒在她身上伤心欲绝地哭泣。
　　惜月终于还是毅然拔下紫轩咽喉上的飞镖，顿时，黑血涌出。惜月把飞镖拿在手里反复看，又是黑色的铁，锚字型的镖，这与射中太后的镖似乎一模一样。
　　“不可能，师父宝箱里暗格里的镖怎么会也刺杀太后的镖一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父没有理由刺杀太后，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两个丫鬟没有察觉镖的异样，只是惜月心中在暗想着这其中的原由，她实在是想不通。
　　惜月将紫轩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看向楠木箱。惜月实在想不通，师父为何要在箱子的暗格中设下这致命一击。如果师父知道偷箱子的是她，她却因为这箱子而丧命，那师父会不会心疼？
　　惜月轻轻打开箱盖，里面有几个白瓷瓶，瓷瓶下压着一本书——《金丹修炼法》。随意翻动几页，发现书中夹着一张黄色的绢帛纸。打开绢帛纸一看，这似乎是某个城池的地图。细看，却不是京都城的地图，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怪的城池。
　　拿到十疏金丹，惜月给太后服下后，便请皇后操办紫轩的丧事。还好皇后深明大义，不追究惜月的错，节哀办丧。
　　太后服下十疏金丹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可仍未醒。
　　“小翠，你说，等太后醒过来，会不会杀我？”惜月问。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小翠直摇头，李嬷嬷也帮着小翠一起摇头。
　　“为什么？是我害了她最疼爱的女儿！”
　　“但你也能救太后的命。”两人齐声道，目光中仍满是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