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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就这么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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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很冷。
江锦只有这一个感受,身体的血液在加速流失,体温越来越低,再这么下去她会死在这。
好在上天待她不薄,窗户不远处就有一个马厩,她撑着最后一口气藏在了马厩里。马粮和马粪味很浓重,伴随着马匹咀嚼着食物的声音,江锦蜷缩在干草下,尽量减缓呼吸,以免引得外边人的注意。
“去那边看看,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是。”
……
江锦强撑着意志,但血液流失过多,耳边的声音渐渐消失。意识最后消散的刹那,朦胧之中她似乎看见了一双蛇的眼睛,那双蛇深金色的眼里竖着的黑色瞳孔紧紧注视着她,妄想勾住她的魂魄将她拖入深渊。
那头蛇的蛇头极大,整个蛇头足有一个蹴鞠大小,它伸长蛇头,吐着红色的信子,向着江锦慢慢靠近。
混沌之中,一颗血红色圆球状的东西漂浮在空中,血球四周缠绕着杂乱的红色线条,散发的光晕由里层到外层依次变浅,像一颗被囚禁的蛇果。
江锦情不自禁地上前触摸,在她的手接触到圆球的瞬间,血球上缠绕的红线顺着她的手臂爬向她的心口,中间充盈的血红色的气体开始剧烈地翻滚撞击起来。
江锦惊得收回手,就在这时,血球突然炸裂开来,里边的红色气体滚向江锦,她来不及逃脱,一股力量就将她包裹,推到了半空中。
她浑身上下无法动弹,只得眼睁睁看着那手臂上的红线朝着她的心脏钻了进去,她的心口一痛,似是那红线捆绑了她的心脏,在慢慢地收紧,额头上滴下两滴冷汗。
“以吾之命,行此之誓。”
一道悲怆的女声从她身下的气体中传来。
红色的气体如浮动云般翻滚,血球的颜色随着它的翻滚不断地加深,直到变成黑红色。似血的液体从下方喷涌而出,滴在纯白的空间内发出一阵阵听不清的低语声。
就在这时,血球忽然停止了翻涌,四周重新恢复寂静。那团红色变成气体蒸发掉了,彻底消散在空中,接着一个凭空出现的蛇头对准江锦的身体直直穿了过去。
江锦的身体瞬间被一股寒气所穿透,血液像沉在湖底的最深处,又沉又冷。她张大着嘴巴大口呼吸着,眼睛的眼白变成了跟之前那蛇一样的深黄色。她的视觉开始涣散,四肢逐渐消失,整个身体化身成了蛇型。
“不要——”
她惊呼一声,从梦中醒来,入目的是澄净的天空和挡在她和天空中间的横排木头。
心还有余悸,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后又急切地看向自己的身体,见还是人的样子后,她深呼出一口浊气。
还好,是梦。
不过这梦太过真实,许是心理的作用,心脏处还有丝丝细微的紧绷感。
耳边响起车轮磕在地上发出的“哐哐”声,她的身体随着车轮上下颠簸着,两边的景色不断地变化流转,江锦这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囚车里。
“你们是谁?”江锦对着囚车后六个蒙面的人喊道。
她没有慌,而是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伙人跟先前客栈的不是同一伙人,先前那群人说要杀死她,这伙人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只是抓她。
她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么多人了,难不成他们都是那些山上动物的转世,被她吃了来寻仇的。
江锦不仅面上淡定,心里也淡定的很。
蒙面人身着全黑素衣,脸上围了一层黑布,只留出了两双眼睛。听见江锦的声音,他们保持缄默,脚下的步伐没有变化,囚车依旧在前行着。
她坐在囚车里向远处眺望,囚车驶去的方向,是京都。
既然他们不杀她,那么做个“便车”去京都又何妨。
这样想着,她收回视线,垂眸看向中箭的胸口,外衣上的血迹呈现半干涸状态。至于伤口,她没有感受到疼痛。她诧异地抬起左手摸到被箭刺穿的地方,那里没有箭伤,温热的皮肤完好无损。
她摊开手掌,手掌的中心有一滩干涸的血迹,不止手掌,五根手指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一些血迹。这是她之前捂伤口时留下的。
种种迹象表明,箭果真刺穿了她的胸口,不是她的臆想。
而且那箭有毒,现在她不仅伤口没了,毒素似乎也被吸收或者是清理干净了,她看向那群蒙面人,她知道不是他们救的她。
有什么不被察觉的东西在她身上发出了变化。
她想到了那个梦境,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灰色的布帘席卷了晴朗的天空,盖住了太阳,接着滚滚乌云压了下来,闪现的惊雷从乌云里撕开一道口子,直直朝着地上劈去,闪光在沉闷的空气里闪出刺眼的白光。狂风仿佛沙漠里的龙卷风,从不远处的山头滚来,掀翻了囚车以及囚车后押送的人。
囚车掉在地上,江锦来不及反应,左半边身子结实地砸在了囚车上,嘴里啃了一嘴的雪花。她吐掉雪花,正欲站起来时,一道雷劈在了囚车顶上,囚车瞬间起了火,熊熊烈火顺着囚车一路往下。
奇怪的是,火焰炽热的灼烧感没有让江锦感到不适,她的身体很冷,而这火烧得正好。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至,囚车上的火被雨水浇灭,火焰味还没出现就被雨水潮湿的味道所覆盖。
这场火巧妙的一点在于,刚好将囚车烧了一半,给江锦创造了逃跑的契机。
果真是人要我亡,天不让,这“便车”坐着不舒坦,不坐也罢。
雨水淋湿了江锦的发丝和衣服,干涸的血迹混着的雨水滴在地上,和地上的雪化成一滩粉色的血水。路又湿又滑,江锦眼前又被雨水和树木挡住了部分视线,一个没注意,她脚下一滑,从滑坡上掉了下去。
在滚落的过程中,她的手臂被散落的树枝划出了好几道口子。接着那诡异得跟她身型一模一样的土坑就是她的归宿,像是特意有人挖在地上故意等着她往下掉似的。
她从土坑里爬起来,忍着疼抱住双臂,身体打着颤。
不知道哪来的一条小蛇从雪里探出头,江锦被小蛇吓了一跳,整个身体往土坑里倒去。一头撞在了土坑里的一块石头上,眩晕感再次袭来,她的视线跟着低矮了几分。
“杀死魏夙行,你就能变成人,否则,你永远都只能做一条蛇。”
脑海里浮现出这道声音,和她在梦里梦见的声音一模一样。
话音落的那刻,她的视线里平白出现了很多条蛇,蛇身摇摇摆摆,耳边响起了一首她从未听过的乐章以及那熟悉的低语声。
杀死魏夙行,我就能变成人。江锦在失去念头的最后一刻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心声消失的末尾,一声轻轻的冷笑结束了白色,迎来了无声的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江锦身处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里,马车的速度很慢,车外还有热闹的叫卖声。
鼻尖熟悉的龙涎香让她有些恍惚,她循着味道看去,居然是那个她等了许久都曾出现的少年郎。
魏夙行皮肤偏白,脸型不像寻常男子那样锐利,反而带着些妖柔气在其中,细长的眉眼更是为他增添上了一丝魅色,眼尾下方那一颗挨在一起浅淡的红痣,更像是女娲的倾心之作。
与两年前不同,魏夙行此刻脸上带着病弱的气息,身子也瘦了一大圈,以往红润的唇,变成了极浅的淡红,周身弥漫的是一股浓重的杀气。
江锦不知他为何成了这副样子,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之人和她的少年郎联系在一起,他不该是这样的……
心疼完,她又在心底臭骂道:两年的时间,不长不短,正好可以让他忘记她,不是吗?薄情寡义之人!虽骂着但她心里闷闷的并不好受。
魏夙行的突然出现短暂地打断了她的思绪,回过神时,她开始重新思考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想起那句荒谬的话,她无法相信一个人怎么会变成一条蛇,她绝对不可能变成一条蛇的。
注意到车几上放着一盏白瓷茶杯,江锦爬上去站在茶杯旁边。淡绿色的茶水中印出了一个小小的蛇头,蛇头并不恐人,眼睛也不像其他蛇那样具有攻击性,而是圆圆的。浅蓝色的眼白,深蓝偏黑的瞳孔,此刻透着一股呆呆的茫然。
真成蛇了?!江锦震惊的同时又往茶杯里看了一眼,变成蛇的不可置信被这副模样所产生的其余情感掩盖住了。
变成这么傻气的蛇是什么意思?她低头看去,只见灵活的四肢都变成了浑身圆滚滚的白色蛇身。完全没有伤害性,除了那双没什么用的尖牙,当然如果有毒的话另说。
总之,她对自己此时的模样完全不满。
从车几上下来,江锦挪动着蛇身向魏夙行靠近了几分。她动了动蛇尾,蛇尾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缠绕上了魏夙性的脖颈,覆盖上和他心脏的跳动速度一样的脉搏。
只要她轻轻一用力,这世间便再无她的少年郎……
杀了他,她便能重新变成人,重新回到家,做从前那个江锦,不用做一条长相傻气的蛇。
蛇的皮肤异常敏感,他的体温也随之传到了她的身上,她一点一点地收紧身体,直到整个蛇身紧紧贴上他的皮肤,她能感受到他的血液正在流动着,他的香气将她包裹起来,一时间她竟迷了神智。
怎料,她的这一动作,惹醒了魏夙行,她还未来得及用力,蛇身猝然被一股大力扯了出去,悬在了空中。
她跌入到了一汪冰冷而又杀意腾起的清泉之中。
她的蛇样占据了整个清泉,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那眼波荡漾着,泛起一圈圈无法阻挡的涟漪。
“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车都敢上。”
清冽的声音在车内回荡着,魏夙行的眼尾上挑,勾了勾唇,带上了些浅淡的笑意,那笑不是友好的笑,而是带着杀|戮的意味。
怕是旁人见到这笑只会觉得脖子上一凉,腿一软,已经下了地府跪在了阎王爷面前。
江锦抖了抖垂在他手下的蛇尾,挣扎了两下,见挣脱不了,也就放弃了,蛇身软了下来,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原本杀气满满的魏夙行,不知为何,愣了一瞬后,竟开口道:“你这小蛇胆子倒是挺大。”他顿了顿,接着说,“既然这样,跟在我身边。”
他松开手,不顾她的意愿,兀自将她缠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江锦对准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血腥味在她的嘴里蔓延开来,白色的蛇身也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她没有丝毫留情,这一口带着她这两年来的思念和怨念。
“嘶。”
魏夙行见手上的小蛇胆敢咬他,抓住了小蛇的蛇头,扳开了她的嘴,将她的尖牙从手上拔出后,被咬的两个口子往外冒了两颗血珠。
他的眼皮上下翻了翻,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道:“就这么厌我?”
嘴里的血腥味,很苦,苦得让江锦的眼眶湿润,一场薄雨欲有落下的趋势。她张着嘴巴,长长的牙齿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她动了动蛇嘴,妄图想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魏夙行眼里透着浅淡的悲伤,这抹情绪很快就从他的眼睛里闪了过去,江锦来不及捕捉。
他神色淡淡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红色的婚书,细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婚书的两侧,左手手腕上还挂着白色的小蛇。
他要成亲了。
无数次说着让自己放下的江锦,难过地垂下眼眸。所以他才未来娶我,也是,她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哪里比得上京都。
她悄悄地挪动到他车椅上边,探出头去想看看是哪家的姑娘。
只见令爱写着江氏,闺字清鸢,年二十。
这不是她吗?
为何魏夙行会写婚书给她,既然写了婚书又为何不上门提亲?
魏夙行右手抚摸上婚书上的清鸢二字,喃喃道:“阿锦……”
念完他的名字,他咳嗽了两声,无力地将婚书放置在一旁,阖上了眼,将那泛红的双眼连带着他的情愫一并埋藏了起来。
他……怎么了?
明明走的时候,他的身体还很好,短短两年间怎么会变得如此虚弱。
车外的车夫“吁~”了声,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江锦没有动,依旧盘旋在他的手上,既然他都让她跟在他的身边,她倒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世子。”
车外的人唤道。
听见声音,魏夙行缓缓睁开眼。
察觉到手腕上的异样,他没说什么话,掀开轿帘走了出去。
地上、房屋皆装点上白雪,一抹红赫然出现在白雪之中,魏夙行站在马车的车头,望向远处的深山。
约莫看了一会,他才转身走下了轿子。
下马车后,侍从为他披上了白色的狐裘:“天凉,世子出门怎么不多穿些。”
魏夙行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后,抬脚往府里走去,红色的衣裳盖上了白色的狐裘,只余脚下片点的红和修长的背影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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