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槐花枯枝 【少主刚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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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学期最后一门法制史考试结束，外面天已经黑了。
王风刚交完卷，就站在门口鬼哭狼嚎：“老子再学法我就是狗——”
法制史老师抱着卷子刚走出去几步，听见这句，又回头瞅了他一眼。
“这么难？重点划那么细，都喂到嘴里了。”
王风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回，周围同学顿时笑成一片。
申烨正好从教室里出来，听了个全程，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随口道：“老师问你话呢。”
王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像想起什么，猛地低头看手机。
“卧槽，我车！”这一嗓子比刚才还响。
他已经顾不上老师还在，拔腿就往楼梯口跑：“还有三个小时！”
法制史老师看着他跑远，摇了摇头。
“一个个平时不急，最后火烧眉毛。”说完又看向申烨，“还有你，提前半个小时就答完了，怎么不交卷？坐里面转了半天笔。”
“老师，我又不急。”
老师看了他一眼：“看来还是题出少了。”说完抱着卷子走了。
周洲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班长，先去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嗯。”
两人往外走。
法学院这边结考算晚的，别的院有些几天前就结束了，校园明显冷清不少，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一路咚咚响。
两人吃过饭，顺便给王风带了份饭回宿舍。
门一推开，里面已经乱得下不了脚，行李箱横在过道中央，盖子大敞着。
王风跪在地上，抓起床上的衣服就往里塞，塞不下，又整个人扑上去压，还是合不上。
“小烨哥，快快快，帮我压一下。”王风忙得额头都是汗。
申烨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走过去，一只手按住箱盖。
“拉。”
王风狠狠干了一把拉链，没动。
申烨又往下压了点：“拉。”
“在拉！”
拉链终于“刺啦”一声过去半圈，到拐角彻底卡死。
申烨低头看了眼那个被撑得快变形的箱子。
“你里面装尸体了？”
“特产。”
“……”
申烨把箱子重新掀开，衣服下面压着肉干、糕点、还有一堆零食，包装盒横七竖八，哪个占地方往哪个角度塞。
“网上又不是买不到。”
“我带给我老妈的。”王风已经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催：“哥，救下命。”
申烨手上停了一下。
“……哦。”
他没再嫌那些东西占地方，把那些盒子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摆，大的压底下，小的往边角塞，糕点单独卡进不会被压坏的位置，衣服卷起来填缝，刚才还鼓得快炸开的箱子很快空出一截。
王风端着饭盒站在旁边：“小烨哥。”
“干嘛？”
“你以后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申烨抬腿就是一脚。
“滚。”
周洲那边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背包靠在椅子边，行李箱已经扣好。
“班长，你不收拾东西吗？”
“我不急。”
王风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抬头：“你爸妈不催你？”
“有什么好催的，我又丢不了。”
周洲：“那班长你什么时候走？”
申烨随口：“过两天吧。”
“还留学校？”
“嗯。”
王风奇怪：“考试都结束了，你留这儿干嘛？”
申烨把箱盖往下一扣：“不知道。”
王风和周洲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问。
王风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走走走，再磨蹭真赶不上了。”
两个人一人拖着一个箱子背着包往外走，轮子刚过了门，王风又突然回头。
“小烨哥。”
申烨抬眼。
“怎么办，我现在就想你了。”
申烨看了眼时间：“不急了？”
“……”
他朝桌边抬了下下巴：“垃圾带走。”
“……”
王风立刻拖着箱子就跑：“帮我丢下，哥，你最好了！”
周洲在后面笑着：“班长，下学期见。”
“嗯，注意安全。”
两个人拖着行李下楼，轮子一路响进楼道，很快听不见了。
宿舍门还敞着，申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顺手把门关上。
刚才三个人还折腾得下不了脚，这会儿一下安静下来。
王风那边床帘半掀着，桌上的饭盒还没扔，椅子歪在过道里；周洲的床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柜门也锁上了，只剩他自己这边还跟平时一样。
申烨把王风留下的垃圾收了，椅子踢回桌下，又去阳台洗了把手。
他坐到桌前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刚过。
“……”
这么早。
申烨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着椅背坐了会儿。
走廊偶尔传来行李箱滚过去的声音，隔壁寝室不知道谁在喊“妈的，下六楼要死了”，轮子砸到台阶上哐哐响，很快又静下去。
申烨伸手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昨天没写完的文档还停在那里。
他盯了几眼，敲了两行，又删掉。
不顺。
他索性合上电脑。
在宿舍里坐着也没什么意思，申烨把电脑重新塞进包里，顺手抓上外套出了门。
下楼时又碰见有人费劲搬箱子，申烨顺手帮着抬了几层。出了宿舍，他没往校门那边走，转过路口去了东区图书馆。
考试周刚结束，馆里已经空了不少，阅览室的灯还亮着，隔着玻璃能看见零零散散几个人。
申烨照旧挑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搭到椅背上，拿出电脑，书包随手放到脚边。
周围还有零星的键盘声和翻书声，暖气开得足。
申烨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挂，点开昨天没写完的文档，手指搭上键盘，很快接着往下写。
【他已经走出去很远。】
【雪下得太大，身后那个人没有追。】
【他一路都没有回头。】
申烨盯着屏幕，继续敲。
【直到走到灯照不到的地方，他才停下来。】
【等了一会，还是没人来。】
光标闪了两下。
【他转身往回走。】
“……”
申烨手停住，把最后那三行从头看了一遍，按住退格，一口气全删了，屏幕重新空出一块。
删完了，他又靠回椅背。
不对。
过了一会儿，申烨重新坐直，把刚才删掉的几句话又原样敲了回来。
“……”
邪门。
这段要是放以前，评论区估计能过年。
他以前写感情戏最烦，两个主角一起出生入死几十章，读者天天在下面催。
【你这俩主角到底谈不谈？】
【感情线像兄弟结拜。】
【建议作者先谈个恋爱。】
申烨一般扫一眼就关，爱看不看。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多以前写两句就觉得矫情的东西，现在居然能一路往下接。
他低头看了眼刚写回来的那几行。
走都走了。
还回去干什么。
他抬手碰了下退格键，最后还是没删，切出去看了眼后台，这段时间更新快，稿费涨得也快。
申烨撑着下巴算了算，再攒一阵，寒暑假出去待一阵倒是够了。
珠峰脚下，西北的沙漠，或者更远。
他从以前就这么想，世界这么大，能走多远走多远。
可算着算着，脑子里却冒出那棵槐树，再往旁边，是露台，长廊，那口冷得要命的井。
靠。
怎么又是这破地方。
申烨重新坐直，继续敲键盘，一直写到快十点半，手机才在桌边震了一下，他没管，过了一会儿又震。
他保存完文档，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法学院摸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他。
【图书馆偶遇门面学弟。】
下面配了张刚拍的照片，照片里他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半张脸被电脑屏幕照亮，耳机挂在脖子上。
群里已经聊了几十条。
【考都考完了还在图书馆学习？】
【@申烨学弟，放假了还不回家？】
【@申烨我有个朋友想问，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后面有人立刻拆台。
【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
申烨直接把手机扣回桌上，手一收，鼠标被带了一下，从桌沿滑下去。
“啪。”
申烨弯腰去捡，鼠标落在书包旁边，他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书包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截，里面露出一点发黑的细枝。
他盯了两秒，把鼠标捡起来，又伸手把那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小串槐花。
花早就枯透了，原本浅白的花瓣缩成一团，边缘发黄发黑，捏一下都像随时会碎。
他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东西，那天从包里翻出来以后，也没想着扔，又随手塞了回去。
后来考试、上课、图书馆，书包来来回回背了这么多天，这串东西居然一直压在里面。
申烨用指腹碰了碰花枝，没敢太用力，眼前却先冒出那天的棋盘。
他和慕容和坐在槐树底下，黑白棋子落了满盘，槐花偶尔掉下来一两朵，等他再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
申烨把那串枯花捏在手里，没动。
直到闭馆广播响起来，保安也从过道那头一路提醒过来。
“同学，闭馆了。”
“嗯。”
申烨这才把花重新放回去，收拾东西，合上电脑。
出了图书馆，校园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路灯一路亮到宿舍区。
申烨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沿着路往回走。
走出去一段，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手指划了几下，不知不觉停在了和慕容和的聊天框上。
上一次聊天还停在几天前，最上面那张照片里，慕容和抱着猫坐在灯下，银发落在肩侧，怀里的黑猫只露出半个脑袋。
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会儿，还是点进了输入框。
【你——】
删掉。
【最近——】
又删。
“……”
申烨盯着输入框，最后重新敲。
【猫怎么样了？】
消息刚发出去，申烨就把屏幕按灭了。
“……”
他到底发这个干什么，现在撤回又太刻意，申烨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眼不见心不烦。
没走两步，手机轻轻震了一下，隔着布料贴在腿侧，存在感强得离谱。
申烨脚下没停，也没拿，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直到走到宿舍楼下，他才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聊天框里躺着两条消息。
【少主刚睡下】
下面隔了几秒，一只咧着嘴的小狗表情包。
“……”
申烨看着那句话，又看了眼下面那张不明所以的狗脸，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拇指落到输入框。
【你谁？】
对面很快回：【少主在忙】
“……”
申烨把手机按灭，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地下停车场离宿舍区不远，他一路过去，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白车停在最里面。
申烨拉开驾驶位坐进去，把书包扔到后座，手机随手丢在副驾驶。
屏幕还亮着。
【少主在忙】
“……”
谁啊。
大半夜拿着慕容和的手机，还一口一个“少主”。
车灯亮起，白色车身驶出学校。
申烨心里那股不爽越来越重。
刚上高速，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速瞬间提了起来。
倒要看看，睡都睡下了，还能忙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槐花枯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