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莫名烦躁 一碗没放好 ...
-
车开下山的时候，申烨脑子里还记着院门口那一幕，尤其是那人最后那个“好”字。
好？好什么？有嘴也不知道多说几个字。
还有那句“已经尽力了”。
不就是棋下得厉害点，今天就不该坐那儿跟他下，白让他占了一上午上风。
车开出去一路，申烨脑子就没消停过。
等车开回学校附近，已经快下午三点。
山里的雾散了，车一进城区，四周重新热闹起来。高架桥堵成一片，红灯一个接一个，路边奶茶店排着长队，商场外的大屏循环放着广告。不远处高架轨道上驶过一列地铁，轰隆声压过车流，听得人更烦。
申烨单手搭着方向盘，等红灯的时候随意往旁边一扫。
街边一家面馆，玻璃窗蒙着热气，里面坐了不少人，服务员端着面一路往桌上送，白烟腾腾往上冒。
他脑子里跟着蹦出昨晚那锅面，水都没开透，面先扔进去了，最后端上来的清汤寡水。
申烨闭了闭眼，低低骂了句：“疯了吧。”
一碗连盐都放不明白的面，到底有什么好想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王风在宿舍群里疯狂刷消息。
【小烨哥！你人呢？！再不回，我就报警了。】
【辅导员刚来问你了。】
周洲跟着发了句：【班长，你今天不上自习了？】
申烨低头扫了一眼，单手回消息。
【快到了。】
绿灯亮起，车重新往前开，离学校越近，胸口那股说不上来的烦躁反而越重。
宿舍门一推开，王风耳机都没摘，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卧槽——小烨哥！你终于活着回来了！”电竞椅被他蹬得往后一滑，差点撞墙。
“说！喂猫喂哪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以为你被猫吃了！”
周洲原本正靠床头翻资料，也抬头看了过来。
“班长。”他看了眼申烨身上，“昨晚下很大的雨，你没在外面吧？”
申烨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我这样像淋了一晚雨？”
“没在外面？”王风一脸怀疑，“那怎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七八个。”
“手机没电了。”
“没电？没电不会充？”
申烨没说话。
宿舍还是老样子，桌上泡面桶没扔，窗边挂着刚洗的裤子。王风电脑音效震天响，外面走廊还有人在边走边拍球，篮球一下下砸在地上，隔着门都震得清楚。
申烨站了会，胸口又有点发闷，他进去把阳台推拉门拉开一点。
冷气一下灌进来，王风立刻缩了缩脖子。
“小烨哥，冷啊。”
申烨也没惯着：“有味。”
门就那么敞开点缝，他转身去换衣服。
王风把桌上泡面桶倒进垃圾桶里，扎紧袋子口：“脾气这么大，还一晚上没回，不会真有情况了吧？”
申烨正低头拉外套拉链，手指停了一下。
院门口那个人却先冒了出来，白衣，银发，站在刚散的晨雾里，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没有。”
申烨把拉链拉到底，脱下外套往椅背上一搭，衣领从鼻尖擦过去，一点很淡的冷香还留在上面。
“……”
“班长，”周洲已经从床上爬下来了，朝他锁骨的位置指了下，“你脖子。”
申烨拿起手机，借着黑掉的屏幕照了一眼，锁骨靠下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块浅红色的印子。
王风鼠标一丢，立刻转过来：“还说没有？证据都带回来了！”
“猫挠的。”申烨顺手把领口往上扯了点。
“骗谁呢，猫挠不是一道一道？我看你根本就不是喂猫去了，喂猫还能彻夜不归？”
“我说是猫就是猫。”申烨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周洲弯腰从床底拖出电饭锅，锅盖一掀，白气瞬间冒出来。
“班长，要不要吃点？还有汤。”
申烨刚想说不用，胃里却空得难受，他这才反应过来，从早到现在，自己居然还没吃东西，水都没喝一口。
“给我来点。”
他刚拿起碗，王风忽然一把把人拽过去。
“先别吃！救我一下！”
“什么？”
“这孙子蹲我一晚上了！”王风疯狂拍键盘，“快快快，小烨哥你上号，狠狠干死对面。”
申烨被他按到电竞椅上，屏幕上团战已经炸了。
“就一把。”王风双手合十，“哥，救命。”
“……”
申烨接过鼠标，手往键盘上一搭。
“行。”
下一秒，屏幕里的角色直接冲进人堆。键盘和鼠标声一下密起来，击杀提示接连往外跳。
王风原本还在后面激动乱喊：“对对对！狠狠干他！”“卧槽漂亮——”喊着喊着，声音慢慢小了。
周洲端着碗都停住了。
最后一个击杀提示跳出来以后，宿舍安静了几秒。
申烨靠在椅子里，手指还搭着键盘，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风张了张嘴：“小烨哥……你今天怎么杀这么凶？”
他又小声补了一句：“气真这么大啊……”
申烨没说话，低头活动了下手腕，刚才按键太快，指骨都有点发酸。
王风一个激灵，立刻把旁边的汤端起来，双手奉上。
“哥，请喝汤。”
“……”
申烨接过碗，低头喝了两口，热汤下肚，胃里总算舒服了点。
周洲坐在床边喝了一会：“班长，辅导员让你回来去找她。”
申烨动作顿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本来两点就该过去，结果一路回来，居然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他啧了一声，把碗放下：“我去一趟。”
起身时，王风还在后面喊：“小烨哥，回来帮我带份酸汤鱼！走百景园那条路！”
“滚。”
申烨顺手把手机钥匙揣进口袋，刚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王风，拿来。”
王风手还搭在键盘上，警惕地转过头：“什么？”
“垃圾。”
王风立刻从椅子上起来，把桌边几个垃圾袋一股脑收拢，扎好往他手上一挂。
“小烨哥，爱你。”
“滚远点。”
下午的学校人很多，有的院考试结束早，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的人，轮子轱辘轱辘碾过地面。
路过篮球场时，场边忽然一阵起哄。
“卧槽！三分！”
篮球砸在地上，“砰砰”乱响，旁边几个女生举着手机往场外拍。
“刚过去那个是不是上次图书馆那个帅学弟？”
“黑衣服那个？”
“他怎么拎着垃圾也不丢垃圾桶……”
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申烨这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垃圾袋。
……这都忘了。
刚才那个垃圾桶已经走过去两三步，他又倒回去，一把将几袋垃圾塞进去，桶盖“哐”地弹了一下。
身后顿时一阵笑声。
他脚步走得更快了点。
办公室在一楼，门没关严，里面暖气开得很足，一进去热气扑面。
辅导员杜鹃正低头整理材料。
“来了？”
“嗯。”
杜鹃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怎么回事？”
申烨站在她工位前，随口道：“手机没电了。”
“没电一整天？”
杜鹃停下笔，看着他。
“我问过你宿舍了，昨晚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她停了下，“申教授那边我都准备联系了。”
申烨眉头一下压紧：“千万别。”这句出来得很快，他顿了顿，“老师，抱歉。”
杜鹃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最近状态是不是不太对？”
“没有。”
“还在这狡辩。”杜鹃把笔往桌上一放。
“你以前什么时候不守时过？”
办公室里暖气烘得人发闷，旁边饮水机“咕咚”响了一声，有老师接了杯热水回座位，白气一点点往上冒。
申烨视线扫过去，昨晚灶膛里的烟又冒进脑子里。
“……”
“申烨？”
杜鹃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回神，视线收了回来。
“听见没？”
“嗯。”
杜鹃低头翻了翻表。
“留校申请统计完没有？”
“还没。”
“尽快交。”
她翻到后面一页。
“对了，院里寒假有个交流项目，老师那边想推你过去。”
申烨原本还有点走神，听见这句，抬了下眼。
“去哪？”
“南方那边，半个月左右。”
申烨没说话。
半个月。
脑子里竟然先冒出来一句——那下次得什么时候去古宅了？
杜鹃还在继续：“机会挺难得，你过去也不用干什么，帮老师们跑跑流程，安排下住宿和会议。人认熟一点，对你以后没坏处。”
“最近有点累。”申烨来了一句。
这理由听着不像他。以前这种事，只要时间不冲突，他基本不会因为一句“累”就往外推。
旁边几个老师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杜鹃眉头蹙了起来：“真不去？”
“嗯。”
她没马上接话，手里的笔停在表格上，过了一会儿，才把表格往旁边一放。
“行吧，既然你不想去，申教授那边我去说。”
她停了停。
“不过你最近状态确实不太对。”
“哦。”申烨随便应了声。
“你自己也注意点。”
“啊？注意什么？”申烨抬头。
“最近总刷到你。”
“……”
“你现在在学校挺显眼。”
申烨额角又开始跳，这事不还是拍了学院那个宣传视频闹的。
“以后学院活动别拉我了。”
杜鹃一脸淡定：“那不行，系里资产。”
“……”
“老师，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行。”杜鹃手指敲了敲桌子，“醒醒！申请表别忘了交。”
申烨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出主楼，外面的冷气扑上来，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总算散了点。
他往台阶下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院里几百人的交流群——法学院摸鱼群。
下面配了张图。
照片里，他刚从篮球场旁边经过，拎着几袋垃圾，脸色不怎么样，黑色碎发有些凌乱。
下面已经聊歪了。
【我们的门面看着好不开心。】
【是不是又被院里压榨了。】
申烨扫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拍摄角度问题，照片里的自己确实看着有点不好接近。
他手一划，直接退出页面，走出去几步，脚下却又慢了。
不太好接近。
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张脸，银发垂在肩侧，不开口的时候，也是一副谁都懒得搭理的样子，一开口，又让人招架不住。
申烨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下个山而已。
那个人怎么还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莫名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