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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长夜未熄 他第一次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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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学校一路开进山里。
后半段山路越来越窄,路灯早没了,只剩车灯照着前面一截盘山路。申烨看了眼导航,信号已经掉得只剩一格,再拐过一道弯,右上角彻底变成了“无服务”。
车灯扫过路旁的林子,林子深处几点青色火光一闪而过。申烨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开。
等车停到古宅外,夜已经很深。院门半掩着,里面一片漆黑,连平时长廊下常点的几盏灯都没亮。
申烨坐在车里没动,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几秒。
不对。
慕容和在的时候,这里很少这么黑。
刚才回消息的人呢?
他推门下车,山里的风比学校冷得多,吹过院墙,只剩树叶簌簌的响声。更奇怪的是,两只猫也没出来,往常他的车一到附近,总有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今天院门开着,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申烨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推开院门,院子里黑得厉害。
他摸到墙角的火折子,把檐下第一盏灯点起来,昏黄的光只铺开一小片,剩下的大半院子依旧沉在黑暗里。
申烨沿着回廊往里走,没走多远,视线忽然停在石阶上,那里落着一滴暗红。
他脚步停住,蹲下来碰了一下。
还没干。
血。
申烨猛地抬头,再往前,还有第二滴、第三滴……一路延进回廊深处。
他手指蜷了一下,起身就往里面走。
“慕容和?”
还是没人应。
申烨脚步越来越快,檐下剩下的灯一盏都没亮,前面几乎看不清,他干脆又点了一盏提在手里。
灯火随着步子晃得厉害,昏黄的光从廊柱上一截截扫过去,地上的血越来越明显。
走到转角,甚至已经不是零星几滴,一道暗红顺着石阶淌下来。
申烨心口猛地一沉。
他绕过最后一根廊柱,脚步一下停住,灯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慕容和就坐在那里,几乎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白色外袍散落半边,原本的银发竟然全黑了,肩头已经被血浸透。
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
申烨盯着那片血,脑子里一下空了。
刚才手机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火气,瞬间全没了。
慕容和像是这时候才察觉有人进来,慢慢抬起头,看见是他,明显怔了一下,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声音有些哑。
“……”
申烨盯着他肩上的血,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慕容和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却只是低声道:“今晚别待在这里。”
申烨一下气笑了。
“我人都来了,你现在让我走?”
慕容和没再说话,肩头的血却还在往下滴。夜风很冷,那股血腥气慢慢散开。
申烨盯着那片暗红,心口那股火重新顶了上来。
下一秒,他把灯挂在墙上,快步过去,直接弯腰,一只手穿过慕容和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
慕容和明显怔住,手指下意识攥了一下他的衣服。
申烨动作也僵了下,怀里的人瘦得厉害。更不对的是,烫。
不是平时那种隔着衣服都往外透的冷,手臂贴上去,竟然是热的。
申烨低头:“你怎么这么烫?”
慕容和没有回答,只轻轻动了下身体,黑发垂下来一点,擦过申烨手腕。
两个人离得太近,申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怎么抱着人的,手臂跟着僵了一下。
慕容和低声:“申烨……你……”
声音很轻,像想说什么,又没继续。
申烨皱着眉:“不是说我以前也抱过你?”
“那你现在躲什么。”
“……”
慕容和忽然不动了。
他就那么看着申烨,连刚才下意识避开的动作都停了。过了很久,搭在申烨肩侧的手才慢慢收紧,指尖攥住一点衣料。
那目光停得太久,申烨被看得都有些不自在,干脆抱着人往屋里走。
申烨推开房门,里面比外面暖一点,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一点很淡的月光落进来。
申烨低头把人放到床上,动作放轻了些,他顺手把滑到床尾的薄被往里拉了拉,又垫了个软枕,让慕容和靠稳。
屋里太黑,申烨拿起火折子,把长案上的灯一盏一盏点亮。
灯火亮起来,慕容和靠在床头,肩上的血已经把半边白衣浸透,那张脸白得厉害。
“……”
申烨低头盯着那片血,眉头越皱越紧。
“你就这么坐着等死?”
他说着,低头去解他肩侧被血浸透的衣料。他动作明显不熟练,血又把布料黏住,扯了两下没扯开,脸色更难看了。
可碰到伤口的时候,手上还是下意识放轻。
“别碰。”慕容和低声。
“闭嘴。”申烨头也没抬,“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想听。”
衣料一点点被拨开,肩头伤口终于露出来。伤口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边缘还残留着一层发黑的痕迹。
“……”
申烨呼吸沉了一下。
“怎么弄的?”
慕容和没答,只低声道:“没事。”
“没事?”
申烨一下气笑了。
“你是不是非得血流干了才算有事?”
慕容和垂着眼,没有说话。
“医药箱呢?”
“没有。”
“……”
申烨明显不信,起身去翻旁边柜子,结果拉开以后,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又拉开另一边,还是空的。
卧室里几扇柜门被接连拉开,木柜里放着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衣,还有几本翻旧的书。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别说药,连一卷纱布、一瓶药酒都找不到。
慕容和靠在床头看着他:“别找了。”
“你平时受伤怎么办?”申烨回头,语气已经有些烦。
慕容和垂了下眼:“我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那你现在怎么办?”
屋内静了片刻。
慕容和才低声道:“会过去。”
“……”
申烨盯着他肩上的血,怎么看都不像一句“会过去”那么简单。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找了块干净软布,又端了盆水回来。
“这个总能碰?”
慕容和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没有阻止。
申烨把伤口周围的血一点点擦干净,又将布折起来压在伤处。没过多久,白布就透出一层红。
他换了个位置重新压住,血还是往外渗。更麻烦的是,伤口边缘那层黑色痕迹根本没退,还隐约往里蔓延。
申烨盯了一会儿。
这显然不是送医院缝两针就能解决的东西。
他手垂下去,又抬起来,最后还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慕容和靠在床头,呼吸却慢慢乱了。
申烨立刻抬眼:“很疼?”
“还好。”
话音刚落,肩侧却轻轻痉挛了一下。
“……”
申烨立刻在床边坐下来,手想扶他,伸到一半,又怕碰到伤口,硬生生收了回来。
慕容和肩侧还在轻轻发抖,却从头到尾没出过一声。
申烨看得火大。
“你是不是有病?”
“疼成这样一句话不说?”
慕容和垂着眼,像是在等那阵疼过去。
“说了也不会轻些。”
“……”
申烨被堵得一句话都没出来,过了会儿,胸口反而更闷。
烦这院子黑灯瞎火。
烦慕容和伤成这样,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坐着。
更烦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人弄成这样。
慕容和低低叫了他一声。
“申烨。”
“嗯?”
“这里最近不太安全。”
“……”
申烨盯着他,火一下又顶了上来:“你都这样了,还赶我走?”
“平时问我什么时候来,真出事了,不知道找我?”
冷白的月色落在窗边。
慕容和一直看着他,那双眼已经有些聚不住,过了会儿,才轻轻叫了一声。
“申烨。”
“怎么了?”
“……”
慕容和看着他,像有话要说,过了很久,最后却只问:“你什么时候……走……”
申烨都听笑了:“走?现在说这个。”
“可能吗?”
他把那块已经染红的布重新换掉,低头压好。
“你睡一会。”
顿了顿,又道:“我今晚不走。”
慕容和看了他一会儿。
“好。”
他靠回枕头,终于闭上眼睛。
申烨低头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视线落到肩上的伤口。边缘那层发黑的痕迹还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蔓延得没有刚才那么快了。
他把炭炉生起来,又添了些炭,屋里慢慢有了暖意。窗户没敢关死,留了一道缝。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风声渐渐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容和忽然低声开口,眼睛没睁:“你不回学校?”
“考完了。”申烨拨了下炭火,“我时间多了,闲着也是闲着。”
见人醒了,他坐回床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慕容和微微睁开眼。
“……”
申烨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慕容和却转开视线,看向长案上的灯。
“这里很久没这么亮过了。”
申烨没说话,下意识看了眼屋里。几盏灯都亮着,炭火也烧起来了,和他刚进门时那片漆黑确实不太一样。
“嘶——”
慕容和呼吸突然乱了一下,肩侧又开始痉挛。
申烨脸色立刻变了。
“慕容和。”
“嗯?”
“你看着我。”
慕容和撑了一会儿,才慢慢把眼睁开。
“你想不想听故事?”申烨问。
他也不知道讲故事能有什么用,总比让这人闭着眼硬熬强。
“好。”声音已经很轻。
屋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人忍疼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申烨低声开口:“从前有个小孩。”
慕容和微微一怔,抬了抬眼看他。
“他出身名门,家里世代办学。他爹不到十八就状元及第,二十岁开书院,门下学生遍天下。”
“他娘脾气也好,出身将军府大小姐,却整天就想着怎么把他教成个读书人。”
“结果这人从小最烦读书。”
慕容和听着,呼吸竟真的慢慢稳下来一点。
“后来呢?”
“后来?”申烨低低笑了下,“后来他天天逃课,翻墙,下山,斗鸡遛狗,什么都干,气得他爹拿着戒尺追了半座书院。”
慕容和听得很认真。
“后来,那小子又逃课。”
“那次偷了他爹的戒尺,跑得特别远,结果半路没钱,被客栈老板扣住,最后让书院的人领了回去。”
“他爹这次没让他跪,改打手板,打得挺狠,两只手都肿了。”
申烨自己先笑了。
“跟萝卜似的。”
慕容和原本垂着眼,听见这句,忽然抬眼看他。
“怎么了?”
慕容和没回答,只伸出手,把申烨放在床边的手拿了过去。
“……”
申烨低头看了一眼。
慕容和托着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得很认真。
“你看我手干嘛?”
慕容和的指腹从他掌心轻轻碰过去。
“不肿了。”
“?”
申烨莫名其妙:“我讲的是故事。”
慕容和垂着眼,没有松手。
“……嗯。”
申烨看了他两秒,也懒得跟一个伤员计较,任他握着,继续道:“后来那小子手还没消肿,半夜又翻墙跑了。”
“结果刚翻出去,就撞见山下有人办白事,白幡从路口一直挂到山腰,纸钱刮得到处都是。”
慕容和忽然抬眼看他。
申烨没注意,继续往下说。
“那小子胆子特别大,别人都绕着走,他偏偏非要过去看。”
“然后——”
申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一个人。”
慕容和往他这边靠了靠,动作很轻。黑发垂下来一点,轻轻蹭过申烨手背。
“后来呢?”
“……”
灯火轻轻晃动。申烨低头看了眼蹭在自己手背上的头发,没挪开。
“后来的事还没写。”
“反正是个很好看的人。”
慕容和靠在那里,唇边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还会有下一卷吗?”
“有。我还没想好。”
申烨说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慕容和靠在床头,握着他的手却一直没有松,不知道是不是故事真有用,后半夜那阵最难熬的疼慢慢压了下去。
屋里的炭火烧得很轻。申烨坐在床边,一直没动,直到握着他的那只手一点点松下来,才发现慕容和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