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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山中一局 “不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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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闹钟响个不停。
申烨从被子里伸出手，胡乱把手机按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天已经亮了些，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闭着眼缓了一会，才慢慢坐起来。昨晚睡得不算踏实，脑子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间，他好像真的起来过一次。
院门，黑雾，还有那几道跪在雨里的影子。
“……”
申烨抓了把头发，下床换衣服。
屋外还是很安静，他推门出去，晨雾很重，长廊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全是雨后的潮气。
申烨刚迈出去两步，脚忽然顿了一下。
门口地面有一片发黑的水痕，不像雨水积出来的颜色，也不知道是什么，连雨下了一夜也没冲干净。
他低头盯了几秒，顺着痕迹往院门方向走过去，院门大大方方开着，生怕他看不见一样。外面石子路明显乱了，有些地方甚至陷下去一点，几处浅浅的凹痕还留在上面。
还真有东西跪这里？
晨雾顺着山路一点点漫上来，冷气钻进后颈，申烨在门口站了一会，偏开视线：“见鬼了。”
结果一转头，院子里已经多了个人。
“我靠——”
申烨肩膀猛地一绷，脚下条件反射往后撤了半步，看清是慕容和，才硬生生停住。
“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慕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树下，银发用红丝带松松束着，晨雾绕过树梢，那身白衣淡得几乎要融进去。
“昨晚睡得好吗？”他忽然开口。
申烨这才定了定神：“……还行吧。”声音还有点哑。
慕容和抬眼看他，手指轻轻碰了碰旁边棋盒：“下棋吗？”
“围棋？”
“嗯，等你。”
申烨额角跳了一下。
雾还没散，深冬院子里冷得厉害，这人大清早坐院里下棋？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往树下走了两步。
慕容和低头摆棋，神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静得像昨晚那个站在院门口的人根本不是他。
申烨盯着看了一会，还是转身去了井边，木桶一提起来，冰凉，冷水拍到脸上，冻得他猛地闭了下眼。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滴，人倒是清醒不少，可脑子一静下来，昨晚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又浮上来，还有那些跪在雨里的东西。
“有病。”
申烨低头又捧了把水，狠狠往脸上拍，冰得后颈都麻了。
他撑着井沿缓了几秒，再抬头时，院子里的雾已经淡了一些。慕容和还坐在那里，白棋黑棋两坛摆在两边，棋盘也已经摆好了。
“好了吗？”慕容和的声音从树下传来。
申烨偏头，慕容和正看着他，晨光落进那双眼睛里，瞳色浅淡，安静得近乎温和。
怎么看，都不像昨晚那个一句话压得那群东西不敢抬头的人。
这真是同一个人？
申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来了。”他随手擦了把脸上的水，漱了几口，朝树下走过去。
他在桌边坐下，棋盘横在两人中间，黑白棋盒各摆一侧。慕容和坐在另一边，银发从肩头垂下来，发尾那截红丝带正落在棋盘边。
两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一只蹲在桌边，另一只直接趴在棋盒旁边，眼睛盯着棋盘。
申烨看了两眼，视线又不自觉往院门方向扫了一眼。
院门开着，外面雾气很重，静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可他现在已经不太敢确定，这里到底什么算正常了。
“谁先？”申烨低头看回棋盘，随手捏了颗黑棋子，“哦，你喜欢穿白的，那白子给你，我黑的。”
棋子“啪”地落在边角，姿势挺像那么回事，第二步却已经开始乱下。
慕容和看着，一直没说什么。
申烨本来只是随便玩，可下着下着，忽然发现——自己不管放哪，慕容和都能接，而且总能不声不响把他的路堵死。
“……”
他盯着棋盘看了半天。
“你下这么急？”
慕容和抬眼：“怎么了？”
“每次都堵我。”
慕容和停了一下：“下棋应当如此。”
“……”
申烨低头看棋盘，黑子已经快被围死，又抬眼看了看对面那张脸，忽然有点烦，也不知道是烦棋，还是烦别的。
他“啪”地又落下一子：“你昨晚出去过？”
慕容和动作停住。
“嗯。”
“外面有点事。”
申烨抬头：“那些是什么东西？”
一缕银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桌前，几乎扫到他眼边，申烨也没躲。
白子在慕容和指间停了很久，最后才落下来。
“不会伤你。”
棋子落下，“啪”的一声，很轻。
申烨：“……”
这人又没认真回答。
昨晚还说什么可以直接问，根本就是问了也白问。
他低头盯着棋盘，过了会，忽然伸手又落下一子，动作大了点，指尖不小心碰到慕容和的手。
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申烨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抬头，半晌，他往后一靠，把棋子随手扔回棋盒。
“不玩了，我输了。”
慕容和看着他：“你没有尽力。”
申烨坐直身体：“我不会下。”
“我教你。”
“……”
申烨低头拨了下棋子，黑子滚进棋盒，“啪”地撞了一声，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谁要学这个。”
心里那口气却怎么都没顺下去，他猛地站起身：“我回学校了。”
“现在吗？”
“嗯。”申烨摸了下车钥匙，转身往院门方向走。
晨雾还没散，院子隐在雾里，湿漉漉一片。
“……”
申烨走到院门前，慢慢停了，雾把山路遮得只剩近处一截，他站着看了半天。
“算了，这破路等会儿再开。”
说完，又转身走了回来，一屁股重新坐下，把那盒黑棋重新拖回来。
“来，再下一把。”
棋子重新落回棋盘，这一回，申烨没再乱下。
黑白棋子一颗颗轻轻落下，节奏慢下来之后，时间都像跟着静了。
慕容和抬眼看了他一次：“你会下。”
申烨头也没抬：“会一点皮毛。”
“刚才为什么乱下？”
“……”
申烨落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啧”了一声。
“谁知道你这人这么认真。”
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一点点透过槐树枝叶，落到棋盘上。
“我对你很认真。”
“……”
申烨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棋子，没接话。
又一局下到中盘，申烨盯着自己快被堵死的黑子：“你就不能慢点下？这么想赢我？”
慕容和抬眼：“你是在求情？”
“玩玩而已，下这么狠干嘛。”申烨捏了颗黑子，还在苟延残喘找生路。
慕容和的白子这次落得极快。
“下一局你能多走几步。”
“……”
靠。
刚才看中的那条路，又没了。
申烨盯着棋盘看了几秒，抬头：“照你这么下，以后谁还跟你玩？”
慕容和垂眼看着棋盘：“你以后不跟我下棋了吗？”
申烨一下没接上话。
“不是，你把我虐得死去活来，你还好意思问。”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那片惨不忍睹的黑子，“你水平太高，我玩不了你这个段位。”
“我可以让你。”
申烨一听这话，直接抬眼：“前面也说让，你让过一回吗？”
“已经尽力了。”
“……”
申烨抬手按了下胸口，这比不让还侮辱人。
“再来，再来。”他抬手一推，把棋盘上的棋子全弄乱了。
两人重新分好棋子，又一局走了十几手，申烨捏着黑子看了半天，终于找准位置落下去。
棋子刚碰到棋盘，他就后悔了。
完了。
这一手下得太急，右边那片本来还能救，现在基本算送了。
申烨盯着那颗棋子看了两秒，手都伸过去了，又收了回来。
慕容和却一直没落子。
“你等什么？”申烨抬眼。
“不拿回去？”
“都落了还拿什么？”申烨没好气，“错了就错了，你快点。”
慕容和这才落下一颗白子。
申烨刚捏起黑棋，就见对面那只手又伸了回来，把刚才的白子拿走了。
“我下错了。”
“……”
申烨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两秒：“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慕容和没说话，捏着那颗白子重新找了个位置。
眼看就要落下去，申烨突然开口：“等会儿。”他伸手按住自己刚才那颗黑子，“你都毁了一步棋，我也该毁一步。”
说完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飞快把那颗下错的黑子捡起来，换了个位置。
慕容和看着那颗重新落下的黑子，轻声笑了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棋局继续。
雾一点点散开，阳光从树梢间落下来，院子里渐渐暖了。
两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窝在申烨腿边睡着，尾巴轻轻拍着，院子里安静得只剩棋子落盘的声音。
两人也不知道毁了多少轮棋。
直到申烨又落下一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眼屏幕，十二点半，下午的日程提醒弹了出来。
“……”
居然已经下到这个点了，他随手按掉提醒，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我两点还有事，得回学校了。”
慕容和抬眼看着他，没说话，白子还停在指间。
申烨低头开始收棋，黑白棋子撞进盒里，发出细碎轻响。那两只黑猫也被惊醒了，慢吞吞从他腿边跳下去。
“行了。”申烨扣上棋盒站起来，“我得走了。”
他看着慕容和，慕容和也起身，两人一起往院门走，谁都没说话。
山里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石子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亮。
申烨拉开车门，动作却又停了一下，他回过头。
慕容和就站在院门口，白衣银发，安静看着他。山间的风掠过，银发和衣摆随风摆动。
他轻声开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申烨没立刻说话，手还搭在车门上。
“我还要考试，估计得过阵子。”
“好。”
申烨怔了下，又等了两秒。
没了？
这次这么好说话的？
他抓了抓头发，拉开车门坐进去，点火踩油门一气呵成。
山路很潮湿，车轮压过石子，发出轻微声响，申烨单手搭着方向盘，视线看着前面，开出去一段后，脑子又有点乱。
最开始，明明只是帮忙喂猫，现在却在那里住了一夜，吃了顿饭，又陪人下了一上午棋，临走还开着对方的车。
“……”
更离谱的是，他们从来没谈过钱，没问过多少，也没说过什么时候给。连这辆车，慕容和也从来没提过什么时候要回去，自己居然也没问过。
他把车窗降下来一些，凉气一下灌进车里，申烨握着方向盘，反而更烦了。
那他们一开始，到底算什么？
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