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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热面 他抬头看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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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夜雨砸下来,青石地面被打湿,檐角不断往下淌水,申烨从窗边收回视线:“还好明天没考试,明早再回吧。”
慕容和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又是这个字,申烨现在一听就头疼:“你是不是只会回这个?”
慕容和看着他,没说话。
炉火轻轻晃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密。
申烨本来已经准备去客房了,走了两步,又想起脸没洗,口也没漱,总不能就这么睡。可外面这雨,走到井边一趟就得淋透。
他刚想问伞在哪,话到嘴边,忽然又咽了回去。
不是挺爱让人猜么?
行。
申烨转身靠在桌边。
慕容和坐在火炉前,看了他一会儿:“客房在隔壁。”
“嗯。”申烨懒洋洋应了一声,却没动。
慕容和又等了一会儿。
“你要洗漱吗?”
“嗯。”还是不动。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密,火光映着申烨的黑发,他靠在那里,差点没压住嘴角。
让你猜。
慕容和看了他一会儿,又道:“我不会烧水,冷水可以吗?”
申烨怔了一下,一本正经地“嗯”了一声,依旧不动。
慕容和还在看着他,申烨也不催,就这么跟他耗着,越耗越觉得有意思。
良久,慕容和眼睫动了一下。
“你是……一个人睡会怕?”
“你想……”
炉火“啪”地炸开一点火星,申烨看着他,反应了几秒,终于没忍住笑了:“你在想什么?”
慕容和没说话,神色还是很认真,半点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申烨笑了半天,才勉强收住。
“行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伞,我得出去洗漱。”
慕容和顿了一下。
“伞?”
“有。”他说完,转身往里走。
靠内墙立着木柜,申烨跟在后面,边走边道:“你以后能不能把话说全?现在知道别人猜你说话有多累了?”
慕容和脚步停了一下:“你可以直接问。”
申烨:“……”
他又不是没问过。
这人什么时候认真答过?问一句回半句。
还“直接问”。
火光从侧面照过去,把那人银发映得很淡,慕容和神色平静地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把伞。
申烨接过伞,顺手摸了下伞面,干净得像没怎么撑过。
“行了,我走了。”申烨套上大衣,推开门,出了厢房。
雨水被风卷进廊下,木地板靠外的一圈已经湿了,他沿着回廊往前走了没几步,推开旁边一扇门。
屋里亮着灯。
不大的一间客房,床、桌椅、木柜都有,东西不多,却收拾得很干净。床褥已经铺好了,窗边压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暖黄色的光只照亮床边一块地方。
申烨拎着伞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身后隔着一段回廊,慕容和的声音传过来。
“你说来的时候。”
申烨:“……”
合着没这场雨,这人也提前把床铺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撑开伞,去了井边。
深冬夜里的井水凉得很,木桶刚提上来,手指碰到水面就冷得发麻,申烨草草洗了把脸,冰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闭着眼缓了两秒,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地方到底怎么住人的。”
疯了,自己居然真留这儿过夜。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水珠沿着伞骨不断往下滚。他随便漱了几口,一边擦脸,一边往回走,结果刚进回廊,就被一阵烟味呛得连咳了两声。
东面厨房那边亮着灯,白烟正顺着门缝往外冒。
申烨脚步一停,随即快步过去。
门一推开,烟扑了满脸。
“咳——”他挥开面前的白烟,一抬眼,就看见慕容和站在灶台边。
银发垂落,袖口微微挽起,低头研究那堆烧不起来的柴火。火光一跳一跳映着侧脸,和平日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差得有点远。
“你干嘛?”
慕容和抬头看他。
“做饭。”
“……”
“你还会这个?”
“现在学。”
“……”
不会还硬做。
申烨把伞靠在门边,过去把人往旁边赶:“让让,我来。”
他蹲下身,把里面塞得密不透风的柴抽掉一半,又拿木板对着灶口扇了几下。没一会儿,火终于重新烧起来,灶膛里“噼啪”一声炸开火星。
申烨刚松口气,一抬头,就看见慕容和已经把面下锅了。
“……”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锅里的水都还没开。
申烨盯着那锅面看了两秒,认命了:“行吧,煮熟就能吃。”
外面雨声细细密密,灶火慢慢烧旺。申烨干脆在灶边找了个小凳子坐着,一条腿伸出去,时不时往火里添根柴,看着慕容和继续研究怎么做饭。
动作生疏得很,神色倒认真。
申烨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居然也没觉得无聊。
最后,两碗面还是端上了桌,清汤里飘着几根葱段,还是申烨嫌实在太素,临时冒雨去院里小花坛薅来的。
简单得过分,但热气腾腾。
申烨低头吃了一口,动作忽然慢了点,面其实很一般,连盐都淡。
可热气顺着喉咙落下去的时候,身上被夜雨沾出来的那点凉意一点点散开,连胸口都跟着暖了些。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雨一直没停,桌边那盏灯还亮着。
慕容和坐在对面,正安静看着他。
“……”
申烨低头又吃了一口,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你怎么不吃?”
慕容和没动筷。
“我不用。”
“你不饿?”
“我不太会饿。”
灶膛里的火还在轻轻响。
申烨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低头“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能吃的面,忽然就有点没滋没味。
偏偏下一秒,慕容和却低声问:“好吃吗?”
“……”
申烨抬头。
那人正看着他,像真的很在意答案。
雨声一下变得清晰。
申烨低头又吃了一口面,半晌,才含糊开口:“……还行,就是没什么味。”
慕容和嘴角有了点笑意。
“下次不会了。”
申烨动作一顿。
下次。
靠。
怎么就默认还有下次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白衣银发,火光映着冷白侧脸,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偏偏自己现在正坐在这里,吃他煮的面。
外面夜雨淅淅沥沥,屋里只剩灶火偶尔炸开的轻响。
最后申烨还是把自己那碗吃得干干净净,慕容和面前那碗却从头到尾没动过,热气早就散了。
申烨往椅背上一靠,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然还是一点信号都没有,只好定了个七点的闹钟。
“都十二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起身:“我睡了。”
慕容和抬眼:“好。”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穿过长廊,槐树枝叶哗啦作响。两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
申烨顺手关上窗,身后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申烨。”
他脚下一顿,回过头。
“衣服脏了。”
“……”
申烨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口沾了水,又蹭上刚才烧火留下的灰,身上全是烟味。
客房收拾得那么干净,他真这么往床上一躺,自己都嫌脏。
“我睡车里。”
慕容和看着他。
“房间柜子里有。”
申烨已经懒得问了,那半句已经猜出来了。
“行,那先借一晚。”
他摆了摆手往门口走。
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慕容和的声音。
“客房门窗关好。”
申烨回头,慕容和没再说什么,两人对视几秒,他忽然想到这宅子晚上确实怎么看都不像安全的地方。
“……知道了。”
他回到客房,把门关上,衣服脱了随手搭在旁边椅背,换上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
衣服明显有些窄,肩背有点紧,撑起来一点,袖口却又长,垂下来半截,还有一点很淡的冷香。
申烨低头闻了下,又立刻觉得自己这动作更有病,没事闻别人衣服干嘛。
他立刻把衣领扯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在床边看了几秒,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这房间不像临时收拾出来的,倒像一直就这么空着,只等谁回来住。
“有病。”
他低声骂了句,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客房里的床倒是意外地软,申烨往里一躺,整个人都陷下去一点。
他本来以为自己睡不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山里,一个怎么看都不像活人的人,两只不知道到底成没成精的猫,自己还真敢在这睡。
想着想着,眼皮反而越来越沉。
意识没多久就断了。
……
不知道睡了多久。
“吱呀——”细长的一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申烨眉头压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屋里很暗,窗边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他撑起身,客房的门开了半边,冷风一阵阵从外面灌进来,吹得门板轻轻晃着。
他盯着门看了几秒,睡意散了不少,他记得自己明明关了门。
外面长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还亮着一点很淡的灯。风里隐约夹着说话声,隔得很远,断断续续。
申烨坐了一会儿,还是掀开被子下床,木地板凉得脚底一缩。他随手披上大衣,走过去推开门,冷风瞬间灌了满身。
长廊里的灯灭了大半,雨雾弥漫,除了风声,几乎听不见别的动静。
“慕容和?”没人应。
申烨站了一会儿,伸手准备关门。
“喵——”院子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他手顿住。
又是一声,这次远了一点。
申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道带着点红的黑影从回廊尽头闪过去,很快消失了。
他犹豫两秒,还是把大衣拢紧,顺着回廊走过去。
越往前,四周越静,脚下木板偶尔发出轻响,雨水沿着屋檐不断往下落,听着却像隔远了一层。
红裙黑猫停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钻进院门边的阴影里。
申烨跟过去,绕过最后一截回廊,脚步一下停了。
院门开着。
可门外已经不是他下午开车进来的山路。
黑雾从门外一路铺开,看不见尽头,深处几点暗红随着雾气浮浮沉沉,不知道是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冷风从门外直灌进院里,带着一股潮湿发腥的气味。
申烨没再往前。
慕容和站在院门前,还是那身白衣,银发披在身后,被风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门外跪着几道黑影,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轮廓,全都伏得极低,没有一个抬头。
黑雾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那边已经知道了……”
“您不该继续留在人间。”
慕容和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停了停,似乎还想继续。
下一刻——几道黑影同时猛地伏了下去,其中一道甚至来不及退,半边身体突然散开,像被直接碾碎进了黑雾里,只剩半截影子还伏在原地。
“我准你们来了?”慕容和终于开口。
门外却彻底没了声音。
申烨站在长廊阴影里,后背一点点发凉。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慕容和平时跟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温和到了什么地步。
几个小时前还站在灶边研究怎么生火、问他面好不好吃的人,现在背对着他站在院门前,竟然完全不像同一个存在。
门外黑雾翻涌,那些东西依旧伏着,一动不动。
申烨喉结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慕容和忽然偏过头。
那双眼睛隔着雨雾,直直朝长廊这边望过来,瞳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了,很深的暗红。
申烨呼吸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后退半步。
下一瞬,院门外狂风骤起。
黑雾猛地往后翻卷,那些跪伏的影子转眼间全部消失。
“砰——”
院门重新合上。
黑雾没了,门外重新变成被夜雨遮住的山林,雨水仍旧沿着檐角往下落。
慕容和站在原地,看着长廊,那双暗红的眼睛已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半晌,才低声开口。
“外面冷。”
“别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