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今夜不走 你是不是觉 ...
-
这周最后一科宪法考完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
申烨都答完了，也没交卷，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手里转着笔，硬是拖到最后一刻。监考老师刚说交卷，教室里的人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拖动声、收东西声、说话声混成一片。
“这周终于结束了——”王风哀嚎，“我再也不背这些概念了！后悔啊，选个啥专业不好，选了个要背的。”
申烨已经听得能倒背如流了。
“今晚谁去吃火锅？”
王风收完东西，从前排过来，一把勾住申烨肩膀：“小烨哥，走走走，今晚先放松下，下一门在下周，先不管了。”
申烨“嗯”了一声，低头收笔，动作慢吞吞的，半天没收完。
王风看了他半天：“哥，你这几天到底咋了？”
“没咋。”
“屁。”王风压低声音，“你最近特别像单相思。”
“滚。”
“那你老看手机干嘛？考试也发呆。”
申烨动作顿了一下。
旁边周洲背着包，小声道：“班长这两天确实总魂不守舍。”
申烨：“……”
他懒得解释。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尤其昨晚，躺床上半天没睡着，手里拿着那枝破花，脑子里一直是那张照片。
月色、古树、银发，还有慕容和怀里那只穿红裙的小黑猫，肩上还蹲着那只穿青衫的。
古画一样……好看得有病。
“走啊。”王风已经开始计划，“火锅烧烤游戏组局三选一。”
申烨低头看了眼手机，聊天框还停在昨晚。
【休息早】
后面那张照片还在。
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锁屏。
“你们去吧。”
“啊？”
“我有点事。”
王风瞬间警觉：“什么事？”
“喂猫。”
“……”
王风沉默两秒：“你现在连编都懒得编了是吧？”
申烨已经起身往外走：“账单记得发我。”
“卧槽！”王风在后面喊，“你不会真谈了吧？！”
申烨没回头。
走廊人很多，全是考完试往外走的人，大家笑着聊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吵闹、鲜活、热气腾腾，特别正常。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却越来越快，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进车里了。
“……”
申烨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前方看了两秒。
有病。
自己真有病。
明明昨天才说不来了，结果考完试第一件事，就是往山里开。
手机震了一下，申烨立刻低头。
【今天来吗】
“……”
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
【顺路来。】
发完的一瞬间，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从燕大到那鬼地方，开车两个多小时，顺哪门子的路。
手机安静两秒，对面回得很快。
【嗯】
还是那个“嗯”，轻飘飘的，看得申烨更来气，他直接把手机扣到副驾。
车开出学校，高楼、高架、地铁、商业街、居民小区一点点被甩在后面，最后只剩越来越偏的山路。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山里的光线暗得很快，等他开进那条青石小路时，周围已经寂静得只剩风声。
轮胎压过碎石，发出细微声响，两边的树影一截截从车窗外掠过去，越往里开，路越暗。
申烨没来由地想起周洲那句话——不像正常人。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前方很快亮起一点暖黄色灯光。
古宅到了。
院门半开，油灯已经亮了，暖黄的火光从长廊一路亮到院门口。
申烨停好车，刚推门下去，大衣还没穿上，一团黑影瞬间扑过来。
“喵——”
那只穿红裙的小黑猫直接蹭上他裤腿，另一只青衫黑猫还是蹲在栏杆高处，幽绿的眼睛安安静静往下看。
“……”
申烨低头：“你们是不是成精了？每次我来，都一模一样的见面剧情。”
红裙黑猫仰头冲他叫了一声，特别理直气壮。
身前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申烨抬头。
慕容和正从长廊尽头走过来，还是一身白衣，银发垂落，灯火映着冷白的侧脸，衣摆从廊下扫过，身后还是那座旧得过分的宅子。
他走到近前，停下来。
“你来了。”声音很轻，每次见面都像非要确认一遍似的。
申烨停了半拍：“……不是你要我来的吗？”
慕容和没接这句话，只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像是有点笑意。
那只红裙黑猫已经顺着申烨裤腿往上爬，爪子勾着卫衣下摆，熟门熟路往里钻。
“哎——”
申烨低头，一把把猫拽出来，衣摆也跟着被带上去一截，昏黄灯火下，腰腹线条一晃而过，薄而结实。
黑猫被抱在怀里，还不死心地往他身上蹭。
“你家猫是不是有点太黏人了？”
“嗯。”
慕容和应了一声，视线却没移开。
申烨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直到把猫按回怀里，抬头时，正好撞上那道视线，还落在他刚才被猫扯开的衣摆上。
“你看什么？”申烨问。
慕容和神色很淡。
“你以前也这样。”
“什么？”
“总让我分心。”
申烨耳根一下热了：“……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哪句？”
“你能不能别老把我认成别人？”
说完，他把猫往地上一放，转身进院，边走边套上大衣。
身后那人缓步跟着：“没有认错。”
申烨脚下一顿，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随便你，你爱认谁认谁。”
他进屋把猫粮倒进碗里，又拆了两个罐头，低头拌开。
“嘬嘬——”
红裙黑猫最先跑过来，尾巴高高翘着，绕着他脚边转。那只青衫黑猫也从高处跳下来，停在他脚边，两只一起埋头吃饭。
风吹着槐树哗啦啦响，夜色一点点压深。
申烨站在厨房门口廊下，没话找话都找不出来，最后干脆低头看猫吃饭。
等两只猫吃完，红裙黑猫先往西厢房跑了，申烨走了两步，又弯腰把它捞起来，顺着回廊往回走，慕容和也跟在后面。
西厢房里炉火正旺，申烨一进去就把大衣搭到旁边，黑猫软绵绵窝在怀里，还蹭了蹭他下巴。
申烨低头揉了两下，又想起昨晚那张照片，月色，银发，毛茸茸。
那张照片确实好看得过分。
申烨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鬼使神差把猫递进慕容和怀里。
慕容和伸手接住，那只青衫黑猫也慢吞吞跳上他肩头，银发垂落，一青一红窝在白衣间。
灯火一照，比照片还过分。
申烨看了两秒。
……确实比照片还好看。
他忽然开口：“昨天那照片谁拍的？”憋了一晚上，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慕容和垂眼摸着怀里的猫。
“没有别人。”
“那谁拍的？”
“我和它们。”
“……”
申烨抬头扫了一眼两只猫，一只窝在他怀里，一只蹲在他肩头，两双幽绿的眼睛也很有底气地看着他。
“你当我傻？”
慕容和嘴角抬了一下，幅度很浅。
申烨看得一顿。
慕容和没移开眼：“你在意？”
“……”
“我在意个鬼。”
“嗯。”
又没了。
申烨等了半天，硬是没等到下文，最后低声骂了句：“你是不是只会这个字？”他懒得再跟慕容和说，低头一看，墙边的水碗已经见底了，旁边木桶也是空的。
他过去拎起木桶：“没水了，我去打水。”
夜里风凉，古井边湿气很重，申烨挽起袖子，拎起木桶甩进井里，“扑通”一声，水声在井底荡开。
很快，他单手把水提上来。木桶刚到井口，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顺手替他扶住桶沿，动作熟得申烨都顿了一下。
冰凉的指尖擦过手臂，申烨手臂一麻，连肩背都跟着绷了一下。
昏黄灯光下，井绳晃了几下，申烨低头把桶放下，手臂不太自然地抽回来。
“你手一直这么凉？”
慕容和站在旁边：“你以前不嫌冷。”
“……”
申烨低头看了眼那只扶在井边的手，又凉，又白。
“行。”
申烨听得反而有点想笑：“又是以前。”
非得这样是吧？
“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便说句话，都像他？”
他靠在井边，故意拖长语调：“那我以前是不是还特别喜欢你？”
慕容和没说话，井绳还在旁边轻轻晃着。
申烨本来只是想堵他，可被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后面的话居然真有点说不出口，他偏偏又不肯停。
“是不是天天围着你转？”
“还——”
“还总哄你？”
慕容和眼睫动了动。
申烨心里却忽然有点发毛——自己随口胡诌的这些事，怎么听着还真像发生过似的。
两只黑猫蹲在高处露台上，脑袋一起朝下，盯着他们。
申烨忽然后悔拿这些话刺他了，刚想移开视线，慕容和却低声开口：“是。”
申烨一下接不上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转身去提水桶。
“……我有病。”
申烨提着水桶回西边厢房，一路没说话，木桶边缘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落在回廊的木地板上，慕容和也没再开口。
屋里炉火燃着。
申烨低头把水倒进猫碗，结果走神，水直接漫出了碗沿，顺着地板往外淌。
“……”
他拿布胡乱擦了一把。
那只红裙黑猫围着他脚边转来转去，尾巴蹭着裤腿。
“跟着我干嘛，去他那。”申烨拿着布又重重擦了两下地。
慕容和坐在不远处，低头拨着炉里的炭火，银发垂落，侧脸被火光照着。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起初还不大，细细密密落下来，打在青石地面上沙沙作响。
申烨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乱劲总算散了点。
“我回去了。”
“嗯。”
又是这个字，申烨额角还是跳了一下，刚转身，就看见慕容和已经站起来了。
“雨大了，山路不好走。”
“客房收拾好了。”
慕容和说完便没再开口。
“……”
申烨忽然卡住。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慕容和又会说“留下”，或者“陪我”的准备。
结果没有。
申烨站在原地，反倒有点慌了，搞得好像是他自己不想走似的，他立刻把视线挪开。
外面的雨声忽然密了，没一会儿就砸成了暴雨，屋里火光晃着，两只黑猫一只窝在炉边，一只蹲在窗台看雨。
谁都没有说话。
申烨站了半天，低头骂了句：“这雨是不是故意的？早不下，晚不下。”
慕容和抬眼。
“时机刚好。”
“……”
申烨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低头，把车钥匙扔回桌上。
“……算了。”
“今晚不走了。”
慕容和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似有笑意。
“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今夜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