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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夜探星令楼·迷雾林 你就非得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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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想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申烨又躺了十来分钟,还是没睡着。
窗外的风一直没停,穿过树林,又从木楼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旧木板时不时吱呀一声。他摸到手机看了眼,已经快十二点。
算了,明天白天去也一样。
申烨刚把手机扣回去,远处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叮铃声。
他睁开眼。
声音隔着很远的树林,混在风里,像银饰撞在一起,响了几下又没了。过了一会儿,第二阵又传过来,比刚才更密。
申烨翻身下床,走到窗边。
周洲家在寨子高处,从这里正好能望见半片山腰,夜里的寨子已经没什么灯了,只剩零星几户还亮着,白天挤满游客的山脚更是黑成一片。
树林深处,却浮着一点昏黄。
申烨盯了几秒。
星令楼。
看看而已,又没说一定进去。
他随手套上外套,把手机和手电筒一起塞进口袋。木楼年头久了,再轻的脚步踩上去也有动静,走到堂屋时,脚下还是“吱”了一声。
阿黄趴在门边,立刻抬起头,申烨冲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刚搭上门闩,身后突然有人开口。
“你去哪?”
申烨被吓得手一抖,回头看见天饱靠在另一边门框上,屋里没开灯,只能看见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你属猫的?”他压低声音,“走路没声?”
“你去哪?”
“上厕所。”
天饱扫了眼他身上的外套:“穿这么齐整?”
“山里冷。”
“我跟你去。”
“不用。”申烨回得飞快,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不喜欢别人一起。”
“那就憋着。”
申烨看了他两秒:“你家少主以前都没这么管我。”
天饱冷笑一声:“少主要是在,你今晚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
这话申烨居然有点信。
他拉开门,天饱已经过来堵在前面:“你真活腻了?”
“我真尿急。”
“里面那个东西脑子有病。”
“我又不去他家上厕所。”申烨往旁边挤了挤,“让让。”
天饱没动:“少主知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准备往那里面钻吗?”
“真的尿急。”
“骗鬼呢。”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申烨最后啧了一声,松开门:“行,不去了,憋死。”
话音刚落,山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鸟鸣,声音叫到一半,戛然而止,申烨脚步一停。
几秒后,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哑,断断续续拖得很长。
他转过身。
隔着层层木楼和漆黑的树林,白天还死气沉沉的星令楼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二楼最里面那扇窗后,一道影子不停扑动,翅膀一下下撞上窗框,却始终没能离开那一小块地方。
第三声已经嘶哑得厉害。
申烨盯了一会儿:“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天饱没说话。
“会不会死?”
还是不吭声。
够了。
申烨直接往外走,天饱伸手拦了一下:“一只鸟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没事我看一眼就回来。”申烨从他旁边过去,“再叫一晚上,明早估计凉了。”
“你就这么爱管闲事?”
“碰见了。”申烨径直往山路那边走,没出去几米,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走我后面。”
申烨回头,天饱已经跟了出来,脸还是臭的。
“别乱碰里面的东西。”
“你也去?”
“你非得去惹那个老不死的,我能看着你去死?”
“老不死是谁?”
“……”
“不说算了。”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山上走。
离开寨子以后,路很快暗下来,树长得太密,手电只能照亮前面几米,薄雾贴着地面往林子里漫,越往里走越重。
申烨跟在天饱身后,走了一段,才发现那双平时黑得发圆的眼睛已经变了。
黑暗里,瞳仁外浮着一圈很亮的琥珀色,天饱回头时,那点颜色在雾里一闪,衬得原本圆得有些傻的眼睛多了股野兽似的凶劲。
申烨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天饱瞥他,“没见过本大妖的眼睛?”
原来妖瞳长这样。
“没什么。”申烨收回视线,“很漂亮。”
“那是,少主也这么说。”
申烨:“……”
再往前,石板路渐渐断了,脚下只剩湿泥和盘错的树根,雾已经漫到腰间,手电照进去一片发白,稍远一点什么都看不清。
一截树根横在脚下,申烨低头跨过去,再抬头,前面已经没人了。
他停下:“天饱?”
没有回应。
刚才还在几步外的人连影子都没剩,只剩白雾从树与树之间缓慢往前涌。
“别闹。”
四周一点动静都没有,申烨又往前走了几步,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很快消失在树林里。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果然没有信号。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狗叫,申烨猛地回头,阿黄站在一米外,耳朵向后压着,两条后腿还是不太利索。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
阿黄鼻子朝林子深处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申烨看了它两秒:“你认得路?”
老狗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他跟了上去,没走多久,前面出现一棵歪着长的老树,树干中间裂着一道很深的口子。
申烨停了一下。
这棵树刚才见过。
阿黄继续往前,又走了一阵,同样的裂树再次从雾里露出来,这次树干上多了五道很深的抓痕。
申烨拿手电照了照,痕迹很新。
天饱也在绕圈。
再走下去没什么用,他索性停下来,准备等天饱找回来。
远处突然响起一声铃“叮——”
申烨抬头,声音在左边,下一声却从右边传来,紧接着,前后同时响起细碎的叮铃声,忽远忽近,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脑子里骤然闪过一道画面。
黑得看不见底的裂谷,粗重的锁链横在山壁之间,血顺着手腕往下流,一滴一滴落进某种巨大的纹路里。
很远的地方,有人声嘶力竭在喊,“阿和——”
画面骤然断了,申烨都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的手,胸口先狠狠一悸。
阿和?
慕容和?
他也来过这里?
他下意识往雾里看去。
阿黄突然朝前叫了一声,一道白影从两棵树之间掠过。
“阿黄,你在这儿等着。”申烨立刻追上去,白影很快又在前面出现,这次离得近,他终于看清,是刚才窗后的那只鸟。
它飞得很低,一边翅膀明显抬不起来,脚上还拖着一截断开的银链,每扇一下翅膀,链子便跟着撞响。
叮铃,白鸟一头扎进前面的浓雾,申烨快步跟上,拨开挡路的树枝,脚步突然停住。
前面的雾淡了,一大片空地从树林里露出来,中央立着一栋漆黑的木楼。
星令楼。
白天隔得远,只觉得旧,真正站到面前,才发现这栋楼比看上去大得多。三层木楼已经黑得发沉,屋顶塌了一角,藤蔓从二楼栏杆一直垂到地面,几处檐柱和栏板颜色不一,显然后来陆续补过。
白鸟落在二楼栏杆上,一边翅膀垂着,脚边那截银链拖过木板,一直没进破掉的窗里。
下一秒,一楼的门自己开了,先是一条缝,随后越来越大。
申烨站在原地没动,夜风从门里穿出来,带着陈木、冷灰,还有一点极淡的香气。
“Shen Ye——”两个模糊的音节从楼里传出来,轻得几乎听不真切,和他的名字却像得过分。
申烨胸口猛地一沉,几天前第一次经过裂谷,他也听见过,第一次还能说是听岔了。
这次呢?
他盯着黑漆漆的门里。
故意引他来的?
天饱白天说过,那东西还出不来。
申烨没急着进去,先沿楼外转了一圈。
门前几级石阶干净得反常,缝里没有草,连落叶都比周围少。外墙嵌着一排很浅的小龛,一共九个,前面几个落满灰,最右边那个却很干净,内壁还有一层新的烟痕。
申烨伸手碰了一下边缘,温的。
真有人。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看向二楼,刚才远远看见的那点灯光已经没了。
有人就有人,真是鬼又怎么样,鬼他也不是没见过。
楼后紧贴山壁,几扇窗正对着裂谷,申烨拿灯往下照了一眼,光落不了多远,很快就被黑暗吞掉。
他重新绕回正门,门已经完全敞开,申烨站在外面听了一阵,里面没有一点声音。他抬脚进去,鞋底踩上木板,空荡荡的楼里立刻响起回响。
一楼比外面看着整齐,两侧墙上全是灯龛,大半已经被烟熏得发黑,屋里没有霉味,反倒残着一点沉香气。
正中摆着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墙边是一排书架,角落里的香炉已经灭了,灰却没有积满。
地上也有灰,只是不厚,几道浅浅的拖痕从门边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申烨照了一圈,没有马上上楼。
木桌上放着一本发黄的旧册子,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他翻开第一页,里面画满了东西。
虫,蛇,还有不少他叫不上名字的节肢动物,大部分都已经褪色,有的长着太多脚,有的身体被细线分成一节一节,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
蛊虫?
申烨又翻了几页。
后面的字越来越多,笔画古怪得厉害,看了半天,一个都不认识。
“……”
这什么鬼画符。
他把册子放回原处,拿着手电上楼,木梯踩上去不停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二楼比一楼空,只靠墙摆着几个旧木箱,盖子都没有锁,里面塞着不少衣服,有些已经烂得只剩残片。
申烨随手翻开一件,袖口又是云星纹,但和山下那些复原款不一样,中间的星更大,两侧云纹从下方托起来,向外舒展,没有一条线压过去。
他看了两秒,拿出手机,调出慕容和的照片,放大袖口。
“……”
几乎一样,连最外侧那道云纹转折的位置都差不了多少。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旧衣,慕容和身上的纹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申烨把衣服翻过来,又看了看领口和内襟,没找到别的东西。
楼上传来一声铃响,叮铃。
他抬起头,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白鸟站在那里,雪白的尾羽从栏杆间垂下来。
它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往上飞,脚上的银链一路叮当响。到了三楼,它钻进最里面的房间,不见了。
申烨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里面又响了一声,像催他。
“……”
进都进来了。
他倒要看看,费这么大劲把他弄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申烨继续往上,三楼的木板比下面坏得更厉害,房门大多已经变形,有两扇干脆只剩半边,最里面那间却还完整。
白鸟停在门前,申烨走过去,它忽然振翅飞起,从他头顶掠过。
手电光跟着扫进屋里,房间中央挂着一幅画。
申烨脚步停住。
周围的木头都旧得发黑,那幅画却保存得很好,纸色已经泛黄,边缘仍旧平整,画上的人物也只褪了很浅一层。
是个男人,银发,长衣,五官已经有些模糊,仍然能看出容貌极其出众,有惊人风采。
申烨盯着那张脸,第一眼,有点像慕容和,眉骨、鼻梁,还有垂着眼时那点冷淡,都很像。
再看又不是,画里的人眉眼更锋利,年纪似乎也更长些,即使只是一张旧画,那股拒人千里的气势也压得很重。
他穿着一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长衣,袖口还能辨出一道云星纹。
画前摆着香炉、供果和一盏长明灯。
居然是在供奉。
申烨慢慢走近。
画卷左下角题着四行字,字迹很旧,用的也不是现在常见的字体,照理说,他应该认不全,可手电照过去的那一刻,意思竟然自己落进了脑子里。
慕名百鬼列长阶,
容止清寒覆素衣。
星承重云临九域,
澜静一令万声低。
申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
慕。
容。
星。
澜。
他重新抬头,看向画里的人。
奇了。
这些字,他为什么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