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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鬼楼亮灯 到底什么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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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烨正准备把红丝带收起来,门口忽然又进来几个人。
最前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随手盘在脑后,耳朵上戴着一对不大的银耳环。下身是工装裤,上面却穿了件改过的短褂,衣襟压着一圈很细的绣纹。
她手里拿着手机,身后跟着摄影师和两个年轻工作人员。
几个人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朝里面看了好一会儿。
店家一抬头,先笑了:“阿兰,你今天又带人拍啊?”
“刚刷到游客发的视频,说你这儿有个帅阿哥在织带。”女人嘴上回着,目光却还落在申烨身上。
申烨察觉到了,抬头看过去,对方笑了一下,直接走过来:“阿哥,打个商量。”
“嗯?”
“我们是景区运营这边的,最近正在补一批夏季宣传素材。”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刚才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形象很合适,有没有兴趣帮我们拍一组?”
申烨愣了一下:“我?”
旁边摄影师也笑:“对,你。”他抬了抬手里的相机,“刚才在外面已经看半天了,挺上镜。”
叫阿兰的女人也笑了:“不会耽误很久,民俗体验,大概两三个小时,主要是寨子里的几个场景,再拍一组传统服饰。”
申烨本来已经准备拒绝,听见下一句,动作停了。
女人说:“有费用,当天结算。”
“给多少?”问得太快,旁边店家都笑出了声。
申烨倒是一点没觉得有什么,给钱的事,不先问钱问什么。
女人报了个数,又补充:“如果后面选进主宣传图,会再加一笔肖像使用费。”
申烨这次真没马上拒绝。
院子刚买下来,到处都得收拾。露台建要钱,凉亭搭也要钱,回廊扩一下也要钱,家具也要钱。前几天他粗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哪哪都缺钱。
眼前这几个小时,倒是够搭一个露台了,再把户外沙发安排上。
“照片用多久?”申烨把刚织好的发带收进纸袋,直接问起正事,“肖像授权线上还是线下?景区自己的账号,还是后面会给合作商用?”
见他问得细,女人看他的眼神明显认真了一点。
“景区官方账号、宣传册和线下物料,授权期一年。合作商不包含,要另签。”
“视频呢?”
“会拍一点短视频,同一个范围。”
“能看合同?”
旁边工作人员立刻把平板递过来。
申烨接过,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协议不长,肖像使用范围、期限和费用都写得很清楚,也没夹什么乱七八糟的授权。
他把平板还回去:“什么时候拍?我赶时间。”
“阿哥真是爽快。”女人笑了,“现在就能开始。”
后面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准备东西。
“现在先试衣服。”
申烨看了眼手机,周洲跟天饱还没回来,说不定也上哪逛去了。
“先试吧。”
“这边。”女人带他往隔壁的苗服馆走。
店里挂了几十套衣服,和外面给游客拍照的明显不是一个档次,颜色压得更沉,布料、刺绣和银饰也细很多。
工作人员围着他看了一圈,很快从里面拿出几套。
“这个身高,黑色压得住。”
“肩宽够,祭典那套也可以。”
“先试这个便装。”一套黑底银纹的短褂长裤被展开。
申烨走近一点,才发现这套看着面积小,做工比刚才织带店展示的那件还复杂,黑色云纹层层翻卷,银线藏在纹路深处,像群云之间托着一颗孤星。
又是这种云星纹。
阿兰把衣服顺直:“这个是景区现在主推的复原款,我们苍岭比较有代表性的老纹样。”
申烨多看了两眼,云纹太密,中间那颗星几乎被压没了,还是不太顺眼。
不过做宣传又不是考古,他也没打算为了一个纹样研究半天,反正只是来挣修露台的钱。
“就这套?”
“先试。”工作人员把衣服递过来。
申烨接到手里,黑色衣料垂下来,银线从袖缘一路压过去。
他没多想,拿着衣服正准备往试衣间走,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让你别到处勾搭人?”
申烨回头。
天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周洲就在他后面,两个人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吃的。
申烨低头看了眼自己:“我干什么了?”
天饱没接,视线落在那圈银色云纹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放下。”
申烨眉梢一扬:“干什么?”
“那件衣服。”
两个人这一来一回,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停下来探头看,店里几个工作人员也都看了过去。
周洲小声道:“天饱大哥,怎么了?”
天饱根本没理他。
“我让你放回去。”语气已经明显不对。
申烨盯了他两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他解释。
“我接个兼职,赚钱的。”
“你敢穿试试。”
“你管得挺宽。”申烨这次是真有点莫名其妙,他把衣服往手臂上一搭,懒得跟他耗,转身要走。
下一秒,天饱已经挡到他前面。
“穿什么穿。”
“赶紧走。”
申烨脚步停下,两个人离得很近,他才察觉到,天饱不是在闹脾气,这人的脸色是真的难看。
这几天相处下来,这人已经很少这么跟他说话。
天饱还盯着申烨手里的衣服。
旁边工作人员见气氛越来越僵,赶紧解释:“这套没什么禁忌,是按寨里以前求亲时穿的礼服样式做的复原款。”
申烨转头。
“求亲?”
“对。”工作人员见他问,以为事情有了转圜,“以前节庆的时候,年轻人会穿最好的一身去见喜欢的人,银饰越齐,越显得郑重。”说着,还拿出配套的银饰,鼓鼓囊囊一大包。
周洲也接话:“班长,我们寨里老人一直这么讲,以前还有人为了见喜欢的人,专门跑几十里山路送衣服。”末了,还补了句,“班长,你穿肯定好看。”
话音刚落,天饱忽然冷笑了一声:“偷来的东西,也好意思说是求亲的,还好看。”说完,又看了申烨一眼,“你穿。”
申烨:“?”
“看少主以后还理不理你。”他说完转身就走,门帘被他甩得乱晃,上面的银片撞成一片,叮叮当当。
店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申烨低头重新看向袖口那圈云星纹,原本只是觉得这纹样不太顺眼,现在再看,倒真多了点说不清的古怪。
偷的?
什么意思?
偷了谁的?
他站了两秒,把衣服递回工作人员。
“算了。”
对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那……换一套?”
“不用了,不拍了。”
“真不拍了?”
“抱歉。”申烨先出了门,周洲留下来跟工作人员解释了几句。
天饱就在前面,走得很快,背影都透着火气。申烨追上去:“行了,我这不是没穿吗?”
“你一天不惹事难受是不是?”天饱脚步猛地停住,回头瞪他。
“……”
“我回去就告诉少主。”
“这衣服到底怎么回事?”
“你自己问少主。”
申烨想打人。
周洲追上来,三个人沿着石板路往上,离开下面的景区以后,人很快少下来。商铺开始断断续续,中间夹着真正住人的吊脚木楼,门口晾着衣服和玉米,屋檐挂着干辣椒和腊肉。
有老人坐在屋檐下面剥豆子,看见周洲时会停下来叫一声:“洲娃子。”
周洲一一应了。
有人目光落到他背后的包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却没有多问。
周洲也没停。
天饱一路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吃的一样没少,就是脸还拉着。
三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石板路越来越窄,坡也陡起来,山脚的歌声还隐约听得见,隔得远了,只剩一阵模糊的调子。
申烨走着走着,又想起刚才那身衣服——你自己问少主。
问慕容和。
想到这里,他脚步慢了点。
也不知道那人什么时候回来,前两天电话里答应得倒是痛快,具体哪天,一个字没说。他旁敲侧击问了下天饱,天饱也只回了一句,少主的行程谁知道。
山路继续往上,歌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路边只剩几栋零散的旧吊脚楼,林子很密,午后的太阳都照不进多少。
又走了一段,山风忽然大起来,树冠猛地往一边压过去,枝叶哗啦作响。申烨抬手挡了一下吹到脸上的树叶,视线跟过去,山腰的树林被风吹开一道缝,一角漆黑的屋檐从里面露出来。
刚才树太密,根本看不见,现在枝叶被压到一边,一栋旧楼一点点显出来。
木板已经发黑,屋顶塌了一角,藤蔓从二楼一直垂到下面,整栋楼歪在树林深处,和寨子其他房子隔得很远。
申烨看了几秒:“那是什么?”
周洲顺着看过去,脚下也跟着慢下来:“星令楼。”
申烨偏头:“什么楼?”
“我们小时候叫鬼楼。”周洲望着那边,“老人一直不让小孩靠近,说里面闹鬼,晚上还会亮灯。”
申烨重新看过去:“你进去过没?”
“没有。”周洲摇头,“小时候跟几个人打赌,走到半路就被我阿爸抓回去了,还挨了顿竹条。”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阿妈还说,那里住的不是鬼。”
“那是什么?”
“蛊祖。”
又是这个名字。
申烨眉头动了一下,脑子里先闪过刚才那圈云星纹,还有天饱那句——偷来的东西。
“就景区海报上那个?”
“应该是。”周洲也不太确定,“老人都是这么传,说先有星令楼,后来才慢慢有人搬到这边,再后来有的苍岭寨。”
天饱原本已经走出去几步,听见这句话,忽然停了。
申烨看向他:“你认识?”
“……”
天饱没回头,也没吭声。
申烨往前走了几步,通往那栋楼的小路已经荒了,入口横着一道生锈的铁栏杆,上面挂着块后来装上去的景区牌子。
【前方区域未开放,请勿进入】
牌子后面全是落叶,不像有人走过。
申烨正准备收回视线。
“叮。”很轻的一声,三楼一扇破掉的窗户后面,忽然亮了一下,很淡的一点黄光,像有人在屋里点了一盏油灯。
三个人都停住。
周洲脸色一下变了:“真亮了……”
申烨眯起眼,那点灯火隔着破窗晃了两下,很快灭掉,整栋楼重新陷进树影里。他盯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有人点灯了。”
“你管他点什么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申烨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天饱没答,抬脚就往前走。
周洲还望着山腰:“寨里老人以前还说,这楼里的灯不是随便点的。”
申烨回头:“你们这儿老人还挺能讲,还说什么了?”
“说山里以前住着一位山神,蛊祖每天都会在楼里点灯,向山神跪拜。”
“别说了。”
周洲一愣:“啊?我说山神。”
天饱脸色一下变了,下一秒,他猛地偏开头,扶住旁边的树干。
“呕——”
申烨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过去,天饱扶着树干,脸都有些白了。
“你怎么了?”
天饱摆摆手:“别问了,恶心。”说着,他弯着腰又干呕了两声,耳根都憋红了。
周洲吓了一跳:“天饱大哥?”他已经开始翻包,“是不是刚才吃太杂了?我就说你不能一下吃那么多,我去给你找药。”
“不是。”天饱摆摆手。
申烨从包侧抽了瓶水递过去:“先漱漱。”
天饱接过去,漱了两口吐掉,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再抬头时,目光直接落在山腰那栋楼上,眼神冷得吓人:“阴魂不散。”
申烨顺着看过去:“到底什么东西,能把你恶心成这样?”
天饱扯了下嘴角:“一个老东西。”停了一下,“慕容氏最倒霉的事,就是遇见他。”
申烨动作顿住。
慕容氏。
不是慕容和。
他刚想再问,风又从山上压下来,树叶一阵乱响,二楼那扇黑漆漆的窗后,像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
“赶紧走,反正那东西还出不来。”天饱已经转身往前走。
申烨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栋楼,窗后空荡荡的,只剩几根藤蔓被风吹得晃悠悠。他这才跟上去,走出去一段,脑子里忽然翻出一点东西。
前几天来时的车上,天饱好像也骂过一个老不死,还说那东西一见慕容和就犯病。
申烨脚步慢了一瞬。
不会是同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