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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红丝带云纹 想当年我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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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三个人重新回到苍岭苗寨,这次没再翻山。
塌方的公路已经抢通,车一路开到山脚,停车场停得满满当当,申烨绕了两圈,最后才在最边上找到一个空位。
刚下车,外面的声音一下涌过来。
木制寨门立在前面,上面写着“苍岭苗寨”几个字。两边挂满银饰和彩布,商铺从山脚一路往里排,旅行团举着小旗子从旁边经过,穿着苗服拍照的人到处都是。
路边还有几个戴银冠的姑娘正在直播,头稍微一动,满身银饰就跟着叮铃作响。
三个人顺着人流往里走,差点被挤散。
天饱被人流挤得往路边让了让,盯着眼前看了半天。
“怎么这么多人了?”
周洲背着包,抬手扶了下肩带,母亲的骨灰盒就装在里面。这两天他看着比前两天精神了些,眼睛还有些肿。
“寨子下面这几年做民俗旅游,平时人就不少,节假日更多。”
天饱脸瞬间垮下来。
“烦死了。”
“东西拿完赶紧走。”
申烨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叹了口气:“还不如翻山。”
三个人继续往前。
寨门前尤其挤。
两层木楼横跨石板路,檐角垂着一串串银铃,风一吹,细碎的响声混在人声里。门前围了一圈游客,最里面站着一排穿苗服的年轻姑娘,银冠压着乌黑的发髻,衣襟和袖口绣得很满。
申烨本来以为只是人堵在门口,走近才发现,路还真被拦着。
七八个姑娘站在寨门中间,有人手里拎着细长的酒壶,有人手里托着酒碗,后面几个年纪大的正在唱歌。调子很高,一句接着一句,听不懂词,倒是很热闹。
前面的游客笑着往前凑,有人接过酒喝了一口,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
申烨看了两眼。
周洲在旁边解释:“拦门酒。”
申烨转头:“不喝不让进?”
“以前迎客的规矩。”周洲道,“现在就是欢迎游客,不能喝也没事。”
话刚说完,前面的人已经过去了。
一个姑娘转身,正好看见他们,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阿哥!阿哥!”
申烨脚步一停。
姑娘已经端着酒过来,银饰随着动作叮铃作响:“远道来的客人,尝一口我们寨子的米酒?”
小碗递到面前,酒液很清,靠近了还能闻见一点淡淡的甜味。
申烨低头看了一眼:“不行,谢谢。”
姑娘笑着问:“阿哥不喝酒?”
“过敏。”
天饱原本还站在旁边看,听见这句,立刻皱眉:“不能喝就别给他。”
姑娘不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我们又不会硬灌。”她又问申烨,“阿哥,真的一点都不能喝?”
“真不能。”
天饱站在旁边盯着那碗酒。
旁边另一个姑娘听见了,从桌后重新端了一只碗过来:“那阿哥请喝茶。”
申烨一愣,还真有以茶代酒。
姑娘把茶递给他,笑得很自然:“进了寨子就是客。”
申烨接过来喝了一口,茶不算多好,倒是挺香。
旁边几个游客还在拍照,歌声、笑声和银饰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寨门后面全是往里走的人。
申烨把碗还回去:“谢谢。”
几人刚准备往里走,另一个姑娘忽然抬头看向天饱,她仰头看了他一眼,又往后退了半步。
“阿哥,你呢?”
天饱脚步停住:“我什么?”
“米酒啊。”
“我不喝,我又不是来喝酒的。”说完就要往里走。
姑娘端着酒往前一步,正好又挡在他面前:“阿哥,酒是情意,尝一口嘛。”
天饱低头看了眼横在面前的酒碗,又看了看姑娘,眉头慢慢拧起来:“你还真拦我?”
姑娘被他问得一怔,往后退了一步。
申烨额角顿时一跳,这人又听不懂人话了。
周洲赶紧上前,用当地话跟姑娘解释了几句。他今天还穿着阿妈给他做的那身苗服,姑娘听了几句,脸上的紧张很快散了。
天饱连听都懒得听,径直从寨门下走了过去,周围已经有不少游客朝这边看。
申烨跟上去,头都开始疼了:“你又怎么了?”
天饱反倒像受了更大的委屈:“什么我怎么了?”
“人家请你喝酒,你翻什么脸?这是迎客的规矩。”
天饱扫了他一眼:“想当年我跟少主来的时候,这里的人还只有跪着的份,现在哪来这么多规矩。”
申烨:“……”
周洲很快追了上来,三个人跟着人流过了寨门。身后的歌声还在继续,银饰碰撞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
再往前,一排摊子全是吃的,糯米饭、糍粑、酸汤、腊肉,蒸笼一掀,白气裹着香味直往街上冒。
天饱脚步明显慢了,申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想吃?”
天饱吸了下鼻子,又看了眼旁边刚拿着东西走开的游客。
“免费的?”
申烨一顿。
“什么免费?”
“他们都没给钱。”
申烨顺着看过去,才反应过来:“现在都手机付,电子支付。”
天饱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直接伸手:“那你手机给我。”
申烨脚步停住。
这人倒是真不客气,手都伸到他面前了,脸上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我没钱。”天饱还特意强调了一遍,理直气壮。
申烨愣了下。
也还行,至少知道不能直接抢。
他刚准备摸手机教他用,旁边周洲往这边靠了靠,小声道:“班长,我请天饱大哥吧。”
申烨看他。
周洲低声道:“大哥帮了我这么多忙,我都还没谢他。”
申烨看了他两秒,把手机重新收回去。
“行,让这个本地人带你去,他比较熟。”
周洲立刻转向天饱:“大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他往里面指了指,“下面这些都是做游客生意的,有点贵,里面有几家更好吃。”
天饱刚才还盯着蒸笼,闻言立刻收回视线。
“那走。”
申烨往那边看了一眼,巷口挤满了人,他实在不想再往人堆里扎。
“你们吃,我随便逛逛。”
天饱临走扔下一句:“别乱勾搭人。”说完转头就问周洲,“那是什么?怎么那么多人排?”
申烨:“……”
“班长,有事打电话。”周洲冲他摆摆手,很快带着天饱钻进旁边的小巷。
申烨一个人顺着主街往前走,走出去一段,回头还能看见天饱。天饱个子在人群里高出一大截,再加上一头浅金发,实在很难看不见。
他转头继续往前。
两边店铺卖的东西大同小异,银饰、刺绣、木雕、茶叶,还有一排排颜色鲜艳的苗服。很多门口都立着拍照打卡的牌子,价格从几十到几百不等。
申烨没什么想买的,走得不快。经过一家店时,脚步却停了一下。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古法织带体验|自选纹样|情侣纪念款可定制】
下面挂着很多织带,宽的窄的都有,大多织着繁复纹样,颜色也很杂。最靠边的位置挂着几条纯红的,宽不过两指,垂在风里,尾端压着很细的暗纹。
申烨伸手碰了一下,料子比看起来软,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慕容和那头银发。
红色应该挺衬。
“喜欢这个吗?”店里有人探出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正在整理柜台上的线。
申烨松开手:“随便看看。”
“这个可以自己做。”
他抬眼。
女人往里面指了指:“我们这里有织带体验,自己选颜色,自己选纹样,不会也没关系,有人教。”
申烨往店里扫了一眼,靠窗摆着几架小织具,旁边整整齐齐码着线轴。店里现在没几个人,两个游客正在学编手绳。
“要多久?”
“简单的一个多小时,复杂一点的,两小时差不多。”
申烨看了眼时间,周洲带着天饱去吃东西,一时半会儿估计也回不来。
“能做发带吗?”
“当然能啊。”女人立刻把他招进去,“这个做发带最好看,送女朋友也合适。”
申烨停了一下:“不是女朋友。”
“哦,单身啊。”女人一下更热情了,把一盒红线抱过来,给他看不同深浅,“这个偏朱,这个偏暗,那个更亮,阿哥喜欢哪种?”
申烨看了几眼,最后挑了中间那轴,颜色很正,又没有亮得扎眼。
“这个。”
“眼光不错。”女人把线递给他,又拿出几张纹样卡,“要不要带点花纹?送女孩子的话,我们这里很多人选同心纹、连枝纹。”
申烨扫了一眼。
花里胡哨的,俗。
最后还是委婉了下:“不太喜欢。”
女人笑了,也没坚持,又翻了一张:“那云星纹呢?这是我们苍岭现在最火的。”
申烨目光落下去,卡片上只有一小段图样,线条从两侧卷起来,中间托着一点星形纹。
他看了两秒,莫名有些眼熟。
“这个纹有什么含义?”
“我们苍岭自己的旧纹。”女人抬手往墙上指了指,“阿哥可以看看介绍。”
申烨顺着看过去,墙上贴着一张很大的宣传海报,标题写得格外显眼。
【苍岭古纹·云星纹】
下面还有几行字。
【相传源自千余年前蛊祖一脉,以流云托星,寓意守护、相伴与归家。旧时常见于祭礼、婚仪及重要节庆服饰,后逐渐失传。现依据寨中旧衣、银饰残纹及老人传述整理复原。】
申烨看完,沉默了两秒。
“这说法是真的?”
女人倒没遮掩:“一半一半吧。”
“?”
“老人是这么讲的,景区宣传又给加工了一遍。”她把线重新理开,“故事好听,游客才愿意买。”
倒也诚实。
“那蛊祖呢?你们这真炼蛊么?”
“也是老人传的。”女人说得很随意,“说以前山里有一支人很会养蛊,苍岭还没建的时候就住在这边。到底真的假的,谁知道,都千多年了,现在也没什么人会养蛊了。”
还挺会营销,传得很有辨识度。
申烨还想再问,女人已经拿起旁边一件展示用的衣服:“阿哥,先挑纹样吧。”
她手指摸过纹路:“你看,这种大件上的云星纹就复杂得多,是照寨里收回来的老衣服复出来的。”
黑色布料上,银线层层卷开,云纹繁复得几乎缠在一起,中间的星反而被压得很小。
申烨多看了两眼,明明和卡片上的简纹是一个路数,看起来却完全不是一种感觉。那颗星的位置有些偏,层层云纹从旁边压过去,几乎要把它裹进去。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看着不太舒服。
“算了。”申烨把纹样卡推回去,“就最简单的。”
“纯红也好看。”
真正上手以后,申烨才发现这东西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线要一根根分开,挑哪根、压哪根都有顺序。他开始还觉得挺容易,织了不到一掌长,边缘已经歪出去一截,宽窄都不一样。
店家过来看了一眼。
“阿哥,别急,织带不是越快越好。”
申烨盯着那一小段。
“能拆吗?”
“能的能的。”
“拆一下。”
他低下头,从歪掉的位置一点点退回去。
第二遍明显顺了很多。
窗外一直有人来来往往,银饰声、说话声和隔壁店招呼游客的声音混在一起。申烨没怎么注意,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线上,做到拿不准的地方才停下来确认一下。
最开始只是有人路过时往店里多看两眼,后来门口停的人渐渐多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口忽然有人问:“老板,这个阿哥是你们店里的模特吗?”
申烨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人正往里面张望,还有几个女生举着手机,镜头明显冲着他这边。
店家正在给人拿线,闻言笑起来。
“不是不是,阿哥也是游客。”
“也是游客啊?”几个人笑着进来,其中一个女生正好坐到申烨旁边,还忍不住又看了他两眼。
申烨抬头,女生被抓个正着,有点不好意思:“刚才从外面看见你在织,特别有感觉,还以为是专门请来做展示的。”
申烨没怎么在意,又低头继续。
店家笑着道:“今天托阿哥的福,好多人进来问。”
没多久,旁边几张小凳子陆续坐满,刚才那个女生已经指着申烨手里的红线。
“老板,我也要这个红色。”
“他做的是红发带吗?”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老板,这个红色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你们当地是不是送恋人的?”
店家一边给人拿线,一边笑:“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喜欢就好看。阿哥说是单身。”
“马上就不是了。”申烨随口接了句,手里的线照样一根根往下压。
八字那一撇什么时候落下来另说,气势不能输。
旁边随即有人笑起来。
申烨没再管。
偶尔有人把镜头对过来,他抬头看一眼,对方很快就会自己挪开。以前在学校被拍得多了,这点阵仗还不至于让他不自在。
只是以前在图书馆、球场,现在换成坐在景区织发带,想想还有点怪。
他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快一个小时,最后一段终于收完。
店家帮他把尾线处理好,又修了修两端,才递回来:“好了。”
申烨接过来看了看,第一次做,当然谈不上多漂亮。一头稍微宽了些,中间有两处线也没压齐,不过至少能戴。
他拇指在发带上蹭了一下。
红底,无纹。
配银发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