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裂谷尽头有声音 ……S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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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进山区，导航就开始断断续续。
屏幕上的路线卡了几次，定位点在山路上乱跳，最后干脆停在原地不动，信号格一格一格往下掉，
风从山口灌进来，车窗缝里发出细细的啸音。
山路也越来越窄，一边是贴近车身的岩壁，灰黑色石面上渗着水，苔痕一块一块往下蔓延；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雾气从下面浮上来，挡住了半截视线。
周洲一直看着窗外。他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早就暗了，手指还扣着机身。
天饱从进山开始就安静了，薯片不吃了，饮料也不喝了，抱着手臂靠在副驾驶上，盯着前面弯弯绕绕的山路。
申烨扫了他一眼：“终于嘴巴累了？”
天饱没看他：“我不喜欢这里。”
申烨没接。过了一会儿，天饱又问：“少主知道你们要来这片山吗？”
“他没问。”
“你也没说？”
“借辆车还要报路线？”
天饱皱了皱眉，低声嘀咕：“真倒霉，送个人还能送到这儿来。”
申烨瞥了眼车窗外的悬崖：“山路是难开了点，我慢点。”
天饱从后视镜里看向周洲：“你家一直住这儿？”
周洲愣了愣，声音很哑：“嗯，我从小住山里，后来考出去，就很少回来。”
又转过一道弯，前面忽然堵住了，申烨踩下刹车。
一整排车停在山道上，尾灯连成一串，有人下车抽烟，也有人站在路边举着手机找信号。
周洲猛地坐直：“怎么了？”
申烨解开安全带：“我去看看。”
前面不远处塌了一大片，黄泥和碎石从山坡上滚下来，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几块巨石横在中间，车根本过不去。
周洲也跟了下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白了。
“这什么时候能通？”
旁边一个本地司机摇头：“不知道，已经叫人了，挖机从镇上过来，最快也得下午。”
“下午……”周洲喃喃了一声。
司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塌下来的山体。
“这还得看运气，要是上面继续滑，今晚都不一定能走。”
周洲站在原地，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响了。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来：“喂？”
那边声音很杂，周洲听了几秒，整个人一点点僵住。
“我知道……我知道……”
“我已经到山里了，马上就回来。”
“你跟我阿妈说，让她等等我。”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求你了，再让她等等我。”
电话挂断。
周洲抓着手机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往山里走。
申烨一把抓住他：“去哪？”
“从山里绕。”周洲眼睛红得吓人，“小时候寨里有人走过旧路，翻过去以后再走一段就到了。”
旁边司机立刻皱眉：“以前是以前，这几年山里塌过好几回，你一个人别乱进去。”
“我等不了。”
申烨看着他。
周洲嘴唇抖得厉害：“班长，我真的等不了。”
天饱忽然从后面走过来：“能走。”
申烨回头。天饱已经把车门关上，手里拎着包，他站在山路边，朝树林那边看了一眼：“从那边绕。”
申烨看着他：“你来过？”
天饱没立刻答，他盯着那片山林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还有点印象。”
申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把车一点点倒进山壁旁的空地，轮胎几乎擦着碎石边缘。
“走。”
周洲怔了一下：“班长，你不用——”
“别墨迹。”申烨把水和充电宝塞进包里，往肩上一甩。
“不是等不了吗？”
三个人离开公路，顺着塌方边缘往山林里走。
刚进去没多远，身后堵车的人声便渐渐听不见了。树木长得很高，枝叶一层压着一层，脚下全是潮湿的落叶和烂泥，稍不注意鞋底就会往下滑。
天饱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拨开横在路上的树枝。
周洲跟得很急，申烨跟在后面：“慢点。”
“没事。”周洲喘了口气，“我能走。”话音刚落，他脚下踩到一片湿苔，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滑，旁边就是一道陡坡。
“周洲！”申烨几乎没来得及想，身体已经先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右脚往后错了半步，正好踩进两块岩石之间，手臂猛地扣住周洲肩膀，另一只手同时抓住旁边横出来的树根。
周洲整个人已经滑出去大半，又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几块碎石顺着坡一路滚下去，很快没进树丛里。
两个人在原地站稳，周洲脸都白了。申烨手还扣着他胳膊：“让你慢点。”
“……嗯。”周洲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眼下面，也有些后怕，“谢谢班长。”
“看路。”申烨松开手，刚要继续往前，动作却忽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右脚正卡在一条很窄的石缝里，位置刚好能借住力。再偏一点，他刚才八成得跟周洲一起滑下去。
可他刚才根本没看。
前面天饱也没走，他站在几步外，脸上一点笑都没有，视线往他脚下落了一下。
“身手不错。”
“但下次别这样，你伤了坏了，我倒霉。”
申烨没接这句，错身继续往前。
天饱很快又走到前面，昨晚话多得烦人，这时候却安静得反常，只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树枝，速度很快。
走了将近半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口。右边还有些踩踏过的痕迹，左边却几乎已经被杂草盖住。
天饱停下来辨了辨方向，准备往右。
“等等。”申烨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开了口。
两个人一起回头。
申烨盯着左边那条路：“左边能走吗？”
周洲愣了一下：“以前好像也有路，不过很早就荒了。”
天饱盯着申烨：“你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申烨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只是刚才走到这里的那一瞬，脚下已经下意识往左偏了半步。左边，应该走左边。
天饱看了他几秒，又往那片快被草吞没的小路看了一眼：“那就听你的。”他拨开杂草，第一个走了进去。
这条路比右边难走得多，草叶划过裤腿，细刺挂在衣服上，山势也越来越陡。可越往前，申烨心里那种古怪的熟悉感就越重。
前面应该有块黑色的石头，再往下，是一段很窄的石阶，石阶下面……
他脚步忽然慢下来，没过多久，一块湿漉漉的黑石真的从草木后露了出来。
申烨停住，周洲从后面差点撞上他：“班长？”
“没事。”
那块石头大半埋在泥里，表面被雨水打得发亮，申烨伸手碰了一下，冰凉的湿意贴上指腹。
天饱在前面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
申烨绕过黑石，后面是一段早已经塌得不成样子的石阶，杂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再往下，几块巨石堵住一处凹陷，后面黑漆漆的，隐约像个塌掉的洞口。
申烨站在那里没动，天饱也停了，两个人隔着几步对视了一眼。
“你认识这儿？”
天饱没答，只催了一句：“走吧。”
周洲已经往前去了，申烨最后看了眼那处洞口，跟上。
再往前，树林渐渐稀疏，风从前方灌进来，带着很重的水汽。
周洲抬起头：“前面就是——”
话还没说完，视野骤然开阔。
群山之间，一道巨大的裂谷横贯而过，像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劈开，山脉断裂，石壁陡直，深处云雾翻涌，看不见底。
裂谷一直延伸到远处，消失在群山尽头。
申烨站在山崖边，风迎面撞过来，下一秒，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雾还是那片雾，可雾里多了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裂谷边，手里握着一把剑，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黑气翻涌，地上全是血。
有人在笑，风从裂谷里卷上来，那道声音隔得很远。
“……Shen Ye。”
申烨怔了一下。
谁？
怎么听着像是在叫他？
风太大，听岔了？
那声音又从雾里传来：“这一剑下去，你会后悔。”
雾里的身影没有动，握剑的手也没有松。下一刻，一道白光骤然劈下。
申烨猛地退了一步，脚边碎石滚进裂谷，转眼便没进雾里。
“班长？”周洲吓了一跳。
“没事。”申烨抬手按住额角，呼吸乱了几下。
再抬头，眼前只有裂谷，没有人，没有血，也没有剑，只有风从谷底不断往上冲。
周洲还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道：“这条横沟小时候就在，寨里的老人一直不让我们靠近。”
申烨盯着下面翻涌的雾，一时没动。天饱走到旁边，也往裂谷里看了一眼：“又到这儿了。”
申烨侧头：“你以前来过？”
天饱正看着裂谷，脸上没了平时那副欠揍样：“跟少主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申烨还想问，天饱已经转身：“你自己以后问他。”
周洲已经走出一截，又回头等他：“从这边绕过去，再走一段就到了。”
申烨没再耽误，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额角忽然又是一阵刺痛。
靠。
这地方太邪门了。
刚才那一声怎么听都像在叫他。
总不能真是山里什么鬼东西盯上他，准备抓个替死鬼吧。
申烨皱着眉，加快了脚步。
几人快步又往前走了一阵，山路往右折，再走几十米，树木之间渐渐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条很窄的溪从山石间穿过去。
申烨脚步停了一下。
“班长，小心滑。”周洲已经踩着石头过了溪，他站在对岸往前看，忽然抬手指了下前面，“那棵歪脖子树还在。”
“再过去有座石桥，我小时候经常在那边抓鱼，阿妈就在旁边的石板上洗衣服。”他说着说着，脚步明显快了些。
又拐过一道弯，周洲忽然停下来，望着远处被雾遮住的山脊。
“到山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裂谷尽头有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