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最后一次 “你这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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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申烨现在一听这种话就头疼，抱起那只穿裙子的黑猫往里走。
木门推开，一股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院里黑得厉害。申烨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从青石地上扫过去，照过檐下的木廊、院中的槐树，还有靠墙那口旧井。
还是老样子。
他抱着猫进去，反手掩上门，径直走到门内墙边。那里搁着一盏油灯，他已经摸熟了位置，手机往旁边一照，很快把灯点起来。
火苗跳了两下，暖黄的光从墙边慢慢散开。
怀里的黑猫这时候也待不住了，蹬着他胳膊往下一跳，落到青石板上，尾巴一甩就往院里去了。
申烨收起手机，手指却在屏幕边停了一下。
第二次来的时候，他也是在这里点灯。那时候这院子怎么看怎么邪门，他手还有点抖，差点把手里的火折子掉地上。
现在闭着眼都快能摸到了。
“你很熟练。”
声音从身后传来。
申烨回过神，把手机塞进口袋。
“废话，我来多少次了。”
慕容和从他身边过去，踏上西侧回廊。随着他一路往前，手指随意一抬，一排木柱上悬着的油灯接连亮起，暖黄的火光顺着长廊铺开，又落进院子里。
申烨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顺着石阶下到院子，穿过青石院地，走到槐树下，把肩上的包卸下来扔到石桌上。头顶枝叶很密，灯火从四周照过来，树影落了一桌。
这里太古旧了。
房子、家具、摆设，全像不知道哪个朝代留下来的，旧得不像现代还有人住，偏偏又收拾得干净整齐。每次过来，申烨都有种一种穿越的感觉。
尤其再加上慕容和。
天天一身古装，跟这里搭得过分。
申烨朝回廊那边扫了一眼，慕容和已经站在靠厨房那一段廊下。猫粮和食盆也一直放在那里。
他踩上回廊，走过去蹲下，把猫粮袋熟门熟路地拖出来，倒了两碗，又朝院里喊了一声。
不用喊第二遍，两只黑猫已经过来了。
穿红裙子那只先埋头吃了几口，没一会儿就抬起脑袋，像是没什么兴趣，转身踩上石阶，轻车熟路地蹿上回廊。另一只跟得更干脆，也撂下饭碗跑了。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顺着木廊过去，很快消失在转角。
申烨还蹲在原地，手里的猫粮袋都没来得及封。
“又跑？”
他低头看了看几乎没怎么动的粮。
“不好吃？”
“它们嘴刁。”
“我每次来都带不同牌子。”申烨把袋口卷起来，“市面上的粮都快给它们试完了。”
慕容和站在廊边：“它们喜欢新鲜食物。”
“……”
申烨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那你这三个月还找我过来干什么？”
院里有风穿过去，檐下几盏灯跟着晃了晃。慕容和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银发被火光映出一点暖色。
“它们会想你。”
申烨看了他两秒。
“你这借口是不是太烂了点？”
慕容和没说话，也没把视线移开。
申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把猫粮袋重新塞回去。
“算了。”
“反正我最后来这一次。”
“嗯。”
申烨把猫粮收好，站起身，那个“嗯”听着就不像真听进去了。
他慢吞吞走回槐树下。
三个月了，这地方还是一个样，没电，没灯泡，厨房常年冷着，冰箱更是没有。
他是真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过日子。
“你晚上就这么待着？”
慕容和抬眼：“什么？”
“没网，没电视，连手机都没见你碰过。”
“不需要。”
“……”
行。
跟这人聊天经常聊两句就没了。
一阵风从院子上空灌进来，木梁嘎吱响了一声，槐树枝擦过屋瓦，沙沙一片。
申烨后颈又有点发凉。
“你这地方真的很像鬼屋。”
“你怕吗？”
“都来不少回了。”申烨往周围看了一圈，“还是瘆得慌。”
隔了片刻，慕容和才道：“以前你不怕。”
“……”
申烨偏过头。
“又来了是吧？”
慕容和没接，只抬眼看向槐树上方。
“你以前喜欢站在那里。”
檐下的灯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院墙上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
申烨也抬头看树，木廊漆黑，木阶一层层绕树盘旋往上，看不见尽头。
这人嘴里的那个“以前”，到底是谁的以前？
反正不是他。
谁要站那么黑黢黢的地方。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慕容和没再解释，转身往槐树那边走。
申烨站在原地，看着他踩上第一层木阶。
“你去哪？”
“上去。”
“……”
他当然看得出来是上去。
慕容和已经沿着木阶往上走了。白色衣摆从栏杆后掠过去，很快被层层枝叶挡住，只剩一点银发偶尔从缝隙里露出来。
申烨仰头看了几秒。
黑不溜秋的，站上去干嘛。
他收回视线，准备去拿石桌上的包。走了两步，又停下。
“……”
来都来了。
他倒想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
申烨转了个方向，也踩上木阶。
木廊从下面看着没多高，真正踩上去才发现绕了好几圈。粗大的树干立在中间，木阶贴着树身一层层向上，枝叶从栏杆外伸进来，有几处几乎擦着肩膀。
越往上，院里的灯越远，申烨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继续走。
“你每天爬这么高不嫌累？”
上面没人回答。
“……”
又绕过半圈，头顶忽然开阔起来。
申烨关掉手电。
最上面是一块不大的木台，三面围着栏杆，正好从槐树枝叶间伸出去。站在这里能越过院墙，看见外面的山林，远处的天还没有完全暗，压着一层灰白的光。
慕容和站在靠外的一边。
申烨走上去，往四周看了一圈，沿着栏杆随便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露台最靠左的一角。
那里正好从两根粗枝之间空出一道视野，下面能看见大半个院子，石桌、旧井和三面回廊全在眼底。
申烨手往栏杆上一搭，木头有些凉。
风从树顶过去，比院子里大得多，槐叶哗啦啦响成一片。申烨站了一会儿，倒没觉得下面看着那么瘆人了。
从这里往下看，檐下几排油灯绕着院子亮着，暖黄的光落在青瓦和石桌上，倒挺安静。
申烨正低头看着院子，上面的风大，总有东西往脸上糊，他也没太在意，抬手拨开了两次，没过一会儿又扫到脸侧，他终于烦了，伸手一把抓住，掌心凉凉的，细软。
申烨动作一顿……怎么是头发？他刚才还以为是树叶。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截银白，又转过脸。
慕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
慕容和也正好偏过头。
申烨手里还攥着他的头发。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
申烨立刻松手。
“看什么？糊我脸了。”
慕容和看了他一会儿。
“这里风大。”
申烨往旁边让开一步，跟他拉开点距离。站了一会儿，前面的树枝正好挡住视线，他嫌碍事，又挪回了刚才的位置。
“……”
慕容和忽然道：“你以前也喜欢这里。”
申烨闭了闭眼。
“慕容和。”
“嗯？”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和没再说话。
申烨嘴上嫌归嫌，人却没动。树上的风吹着倒挺舒服，下面那座阴森森的院子从这里看过去，也没刚才那么邪门了。
又站了一会儿，申烨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我真得走了，明天考试。”
慕容和站在旁边，隔了片刻才道：“今晚留下。”
申烨慢慢转过脸。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刚才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慕容和还静静看着他。
“陪我。”
“……”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慕容和银发散开一点。
申烨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
慕容和朝他走近一步。
“哪种？”
申烨张了张嘴。
他想说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算了。
跟他掰扯这个才有病。
“不行，”申烨直接截断，“得回去复习。”
“嗯。”
又一个字。
申烨额角隐隐跳了一下，转身往木阶那边走。
走出去两步，他却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站过的位置，空空的栏杆后面只有一片树影。
第一次上来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申烨把脸转回去，沿着木阶往下走，等他下到地面，慕容和也跟了下来。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申烨抬头，穿红裙子的黑猫正蹲在环树木廊的栏杆上，尾巴从木栏间垂下来，一下一下晃着。另一只待在更高一层，只露出半个身子，两只幽绿的眼睛朝下面望。
申烨仰头看了一会儿。
“它们又这样。”
慕容和也抬起头。
“嗯？”
“每次我说要走就盯着我。”
“它们不想你走。”
“……”
申烨不想再琢磨，过去把石桌上的包拎起来。
“猫也喂了，我该走了。”
“明天还来吗？”
申烨脚步一顿。
“我来之前不是说最后一次？”
“申烨。”
“……”
又来，又这种语气叫他。
申烨抓着包带站了两秒。
“考完再说。”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烦了，闲不闲啊你。
“好。”就一个字，平静得很。
申烨听着更烦，像早知道他会松口似的。
他没再搭理，绕过槐树，沿着青石路往院门走。
一阵风压过树冠，枝叶哗啦响了一阵。檐下的灯也跟着摇，墙上的影子被拉长，又缩回去。
申烨搓了搓胳膊，加快脚步出了门，那辆车停在外面。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一下隔远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黑掉的屏幕映出他的脸。
申烨盯了两秒，突然觉得自己挺离谱。
这地方不对劲。
慕容和不对劲。
连那两只猫都不太对劲。
可他脑子里居然还在想——明天考完，要不要再过来一趟。
“靠。”
申烨低低骂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口袋，发动了车。
开出去没多远，他还是没忍住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
古宅已经沉进树林的阴影里，门前还立着一道白色的人影，再往上，槐树高处的木栏从院墙后露出一截。
两只黑猫蹲在那里，隔着这么远，只剩四只幽绿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
申烨收回视线，脚下的油门又压深了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