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若有人兮 木门推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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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烨盯着他，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先一步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
“你是不是被谁伤到脑子坏了？”
没人回答，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过了很久，慕容和才轻声开口：“你又三天没来。”
申烨一愣：“才三天。”话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不是，我凭什么天天来？”
“猫。”
“……”
申烨太阳穴狠狠一跳，刚才那点莫名其妙的心软瞬间没了。他靠回座椅，气得想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喂猫？”
慕容和看向前方：“它们喜欢你。”
申烨嗤了一声：“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话刚出口，申烨忽然察觉不对。果然，旁边的人慢慢转过头。
“真的很多？”
“……”
申烨嘴角一抽：“重点是这个吗？”
他偏头看窗外：“最后一次，喂完猫以后真不去了。”
车开出市区后，周围一下安静下来。申烨握着方向盘，刚才那点烦躁还没下去。
“你以后别进学校找我，尤其别穿成这样，太显眼了。”
副驾驶的人靠在那里，银发垂落，微闭着眼。
“不好看吗？”
“……”
申烨差点被他带偏。
“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学校是我上课的地方，你突然跑进去找我算怎么回事？”
隔了几秒，慕容和才睁开眼：“以前不是这样。”
申烨稍微侧头，把耳朵丢过去。
“什么不这样？”
“衣服。”慕容和声音很淡，“后来才换的。”
申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还在等后半句，等了半天。
果然，没了。
他又把脸偏了回去。
没过一会儿，他余光里发现慕容和已经转过脸来。
“申烨。”
“你刚才看了我很久。”
“……”
这人怎么又用这种语气叫他？
申烨耳根一下热了点。
“谁看你了？我开车呢，看前面。”
慕容和没移开眼。
“你一直喜欢好看的。”
申烨差点呛住，快速往旁边扫了一眼。
“你能不能说点正常话？”
“我真服了。”
车里重新静下来。过了一会儿，申烨还是没忍住。
“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他往旁边瞄了一眼。
“受刺激了？”
慕容和没有回答，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树影一截截从他侧脸掠过去，很久以后，他才开口。
“生离死别。”
前方红灯亮起，申烨盯着路口，慢了半拍才踩下刹车，轮胎擦过地面，发出一声低响。
申烨皱了下眉，胸口又有点发闷，来得莫名其妙。
车继续往前开。
下午太阳很大，高速路被晒得泛白。车里暖气开着，申烨还是觉得旁边凉飕飕的，尤其副驾驶还坐着这么个东西。
不说话的时候像画，说话的时候像有病。
余光没安分多久，又往旁边飘了过去。慕容和闭着眼，脑袋只往车窗那边偏了一点，肩背居然还是直的，衣襟没乱，头发也没乱。
……不是，睡个觉也要这么端正？
申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方向盘偏了一下，他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四十分钟后，车开进山路，周围越来越偏，手机信号掉了一格又一格。
申烨靠着记忆拐进那条熟悉的青石小路，轮胎压过碎石，咯吱作响。路两边树很高，枝叶遮得严严实实，越往里开越阴。
明明外面还是下午，这里却像提前入了夜。
车灯扫出去，墓碑一排排立在路两边，纸钱被风卷起来，贴着地滚过去。
申烨往路边扫了一眼，每次来这里，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命里缺点正常日子，非得挑点罪受。
车又开了半小时，直到前方那座庭院终于从树林后露出来，申烨肩膀才松下来一点。
终于到了。
车开到院门口停下时，两边林子里已经暗得厉害，院里古树的影子压下来，几乎把整座宅子罩住。
申烨熄了火，发动机的震动一点点停下。他看了眼时间，也才下午三点多，山外这个点太阳还亮得刺眼，这里却已经跟傍晚差不多。
副驾驶的人还闭着眼，像睡着了，银发垂落下来，半压在肩侧，红丝带松松束着，呼吸很轻。
申烨偏头看了一眼。
“……”
他忽然有点不想叫醒这人，主要是一睁眼就说怪话。于是他靠回座椅，顺手把车窗降下一点。山里的风吹进来，带着潮冷气息。
院子还是和第一次来时一样，青石、木廊、古树，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变。
三个月里，这扇门进进出出多少回，申烨已经懒得数了。第一次倒记得很清楚，他盯着那棵树，那天下午的画面跟着冒了出来。
……
那天下午，他接了个高价上门单，喂猫，地址偏得离谱。
他先打车到山下，又扫了辆共享单车，顶着太阳蹬了四十分钟，腿都快废了，才在墓地旁边找到这条青石小路。
“这年头猫都住得比我好。”他一边喘气一边往里走。
木门虚掩，他抬手推开，下一秒，整个人愣在原地。
院子中央，一株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树冠铺开，几乎遮住半片天。
而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发，脑后松松挽着一缕，发间横着一支素白长簪。余下长发垂过肩背，发尾用一根红丝带松松束着。
风从树间穿过去，银发跟着动了动。阳光从枝叶缝里落下来，那一身白衣亮得有些晃眼。
那人原本侧身站着，听见门响，微微偏过脸。
申烨呼吸顿住。
……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词。
——若有人兮山之阿。
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申烨。”
“你终于回来了。”
……申……申烨？
他是在叫我？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申烨脑子空了一瞬，紧接着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差点绊到门槛。
活人？！
那美人是活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他慌乱退出门口，左右张望，没走错地方啊。
申烨低头看了眼导航，导航定的就在这里。
他站了几秒，还是重新走了进去。
木门在身后晃了一下，申烨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门还开着。
林子里的枝叶明明还在动，刚才一路跟过来的风声却听不见了，院子里安静得出奇。
“……”
申烨看了两秒。
挺会隔音。
树下那人还站在原处，也不说话，只看着他。申烨跟他对视两秒，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开场白，索性移开视线，光明正大地打量起院子。
院子很深，三面都是青瓦屋舍，正对面那排比左右两边高些。檐下铺着深色木板，顺着三面房子一路连过去，看着像回廊，比中间的青石地高出几级石阶。
申烨沿着青石板往里走了几步。
一边靠墙有口旧井，另一边的屋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灶台。再往前就是那棵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枝叶垂得很低，把半边院子都压进阴影里。
走近了，他才发现树旁还有一道木阶。
不是吧？
申烨顺着往上看。
木廊绕着粗大的树干盘旋而上，很快钻进枝叶里，再高处隐约露着一截栏杆。旁边树影后还藏着座小亭子，只能看见半边青瓦顶。
“……”
申烨越看越觉得离谱，青瓦、回廊、石阶、古井、凉亭，还有棵能直接走上去的树，这哪像现代人住的地方。
而且这么老的地方，居然没多少灰。廊下连片枯叶都没有，青石缝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古装剧搭景都未必搭这么全，打理得这么清爽。
申烨转了一圈，又看回去。
那人还站在那里，一身古装，背脊挺直，银发垂在身后。
好怪，还怪好看咧。
申烨清了清嗓子。
“那个……你在拍戏？”
没人回答。
他又四下找了一圈，没见工作人员，也没看见摄影机。
“那……你在直播？”
“……”
还是没回应，申烨开始尴尬了。
算了。
管他干什么的，他今天是来挣猫粮钱的。
“我是在平台接的单，来喂猫的。”申烨从包里翻出自己斥巨资买的猫罐头，“是你发的需求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
人不是在家吗？
还花钱找人上门喂猫？
申烨往周围看了一圈。
“猫呢？”
树下的人终于开口。
“它们出远门了。”
“……”
……
“你在想什么？”
身边传来声音。
申烨猛地回神。
慕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朝他这边看。
“没什么。”
申烨迅速收回视线，推门下车。
一只黑猫扑上来，蹭着他裤腿打转，身上套着件大红小裙子。另一只蹲在台阶上，穿着件深青色小马甲，安安静静朝这边望着。
申烨：“……”
“你家猫怎么还天天换衣服？这么爱美吗？”
“它们自己喜欢。”
申烨低头看了眼那只穿红色裙子的黑猫。
“这审美谁教的？小女王一样。”
黑猫抬头，一双幽绿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喉咙里低低嘶了一声。
“……”
申烨怎么听都觉得这一声不像好话。
“行，当我没说。”
他蹲下身，顺手揉了揉猫脑袋。黑猫立刻舒服得眯起眼，呼噜声跟着响起来。
另一只原本蹲得很高冷，见状也慢吞吞走下来，在他脚边绕了一圈，尾巴在他小腿上绕了一下。
“你们俩还知道我今天来？”
慕容和在旁边道：“一直等你。”
申烨动作一顿。
“……你说猫就说猫。”
“我说的是它们。”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若有人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