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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一直都在 慕容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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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申烨桌上摊着本物权法教材，浏览器里开着七八个页面。法条、案例、论文，关于不动产所有权和善意取得的，他能翻到的基本都翻了一遍。
申烨手里转着笔，又把那几个构成要件从头看了一遍，善意受让，合理价格，不动产已经登记。
真按林家那张宅契算，当年旁支把宅子卖出去就是无权处分。一路转到他手里，他不知道旧契存在，价格正常，登记也办完了——怎么看都该占个善意取得。
下次再碰见慕容和，倒要把这法条拍在他桌上，问问他，他订的鬼律跟阳间的法律打架，现在房子少了一半，他该拿什么赔他。
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风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小烨哥，物权法不是下学期才开吗？你现在就卷成这样了？”
“提前看看。”申烨把书合上。
“你今晚不出去吧？”
“不出去了。”申烨摸上鼠标，点开文档，房子一下砸进去那么多钱，最近得多更新点，能赚一点是一点。
王风肩膀一松，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那就好。”
申烨快速敲着字，也没看人：“你干什么？”
“隔壁那帮孙子非喊我过去玩，结果放了部鬼片。”王风骂骂咧咧，“大晚上看那个东西，回来一路我都觉得后面有人跟着。”
申烨原本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本来还想问王风，要不要哪天去他新买的院子看看，现在看来算了。
王风安静不到半分钟，又叫他：“小烨哥。”
“嗯？”
“你帮我看看，我背后是不是有人。”
申烨手指停住，抬眼看他：“有。”
王风瞬间僵住。
申烨面色凝重：“一个女的，头发挺长。”
“卧槽！”王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头就往他这边砸。
申烨偏头躲开，笑了两声。
“你有病吧！”
“你自己要问的。”
“我他妈让你看，不是让你编！”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平时这时候周洲早该说话了，今晚却一直没有。
申烨接住王风扔过来的枕头，顺手放到旁边，朝对面看了一眼，床帐里空着。
“周洲还没回来？”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快十一点了。”
王风探着脑袋：“吃饭那会儿接了个电话，然后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申烨皱了下眉，周洲平时就算出去兼职，这个点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最近这大半年他累得够呛，回来洗漱完基本倒头就睡，很少在外面晃到这么晚。
申烨拿起手机，直接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他走到阳台，顺手往楼下看了一眼。
六楼看下去，人影已经很小，宿舍楼边那个花圃角落，正坐着一个人，浅色外套，书包放在脚边。
他又拨了一遍电话，下一秒，楼下那个小小的人影旁边亮起一块屏幕，人没动，也没接。
“我下去一趟。”
王风一下子坐起来：“你去哪？我一个人我害怕。”
“周洲在楼下。”申烨已经拉开门，“很快上来。”
“我也去！”王风连滚带爬下来，踩了双拖鞋就往外跑。
两人下了楼，周洲还坐在花圃边，低着头，手机捏在手里。申烨走到他面前：“电话响成这样都不接？”
周洲身体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抬手按灭屏幕：“……没听见。”声音哑得厉害。
申烨没说话，离得近了才看清，周洲眼睛红得厉害，眼皮也有些肿，脸上倒是干的，像是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王风也察觉出不对，在旁边坐下来：“怎么了？”
“没事。”周洲低下头，手指一直抠着手机边缘。
申烨站在他面前：“周洲。”
周洲没抬头。
“有事就说。”
“……”
“能解决，我跟你一起解决。”
周洲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申烨也没催。又过了一会儿，周洲忽然叫他：“班长。”
“嗯。”
周洲低着头，声音很轻：“我阿妈……”只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他抿紧嘴，吸了口气，像是想把后面的话平平稳稳说完。
“她可能不行了。”最后几个字还是哑了。
申烨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王风也愣住。
周洲盯着手机，眼眶越来越红：“刚才寨子里给我打电话。”
“大夫说……可能就这一两天。”他说一句，停一下，呼吸已经乱了，却还是死死压着声音。
“她一直问……”
“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这一句出来，他忽然说不下去了，眼泪一下掉在手机屏幕上。周洲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像是觉得丢人，偏过脸，还想忍。
“我跟她说快了。”
“我说我马上就回。”声音彻底发颤。
“可是我赶不回去。”
最后一句几乎刚出口，他整个人就弯了下去，手背抵着眼睛，压了半天的哭声终于漏出来。
“我赶不回去……”
王风一下慌了，抬起手，又不知道该往哪放：“洲儿……”
申烨已经把手机拿出来：“现在买票。”他语速很快，“飞机、高铁都查，钱不够我先给你。”
“我这也有。”王风立刻跟着掏手机，“你先别管钱。”
周洲却一直摇头：“不是钱。”他勉强抬起头，眼泪还止不住，“我家太远了。”
“下飞机还要倒车，车到了还得进山。”
“来不及了。”
“最近的票也赶不上……”
“地址发我。”
周洲抬头：“什么？”
“你家地址。”
“没用的。”周洲摇头，“太远了，赶上五一，票也没了，我刚才都查过。”
“你发我。”
周洲看着他，申烨语气没变：“先发。”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地址过来了。申烨低头查路线，把能走的线路一条条往下翻，飞机、高铁、火车、转车，临近五一，能走的线路不是售罄，就是时间完全接不上。
申烨越往下翻，眉头越紧，最快的一条正常路线，到地方也至少是两天以后。
周洲低着头，眼泪一直往下掉：“算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申烨抬头：“什么算了？”
“可能就是见不到了，她等我这么久了……”周洲说到这里，喉咙像是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书包，半天没再出声。
“你收拾东西。”
“啊？”
“现在收拾。”
王风愣了一下：“有办法？”
“先收。”
“我们今晚走。”
周洲怔怔看着他：“班长……”
“快点。”
申烨已经走到边上，又回头：“你相信我。”
王风直接拉着人起身：“走啊，先上去收拾东西。”
申烨站在路边，低头翻到那个号码，一年多没拨过，那个号码还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
0001。
他看了两秒，按下去，电话只响了两声，接通。
申烨原本已经想好了第一句要说什么，真听见那边的声音，反而停了一下。
听筒里很安静，只有很轻的风声。两边都没出声，过了一会，申烨才叫他。
“慕容和。”声音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紧。
那边静了一瞬。
“申烨。”
还是那两个字，还是那个声音，申烨握着手机的手一下收紧。
“帮我个忙。”
“你说。”
“我室友家里出了事，今晚必须赶回去，我想借你的车。”
“什么时候走？”
“现在。”
“好。”就这么一个字，申烨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那我去哪里拿车？”
“你在学校等。”
“嗯。”
话说完了，电话却没断，申烨站在路边，也没把手机拿下来。
四周偶尔有人从宿舍门口经过，说话声远远近近。听筒那边却一直只有风，谁也没有再开口。
片刻后，申烨看着还在继续跳动的通话时间，嘴角动了一下：“没想到还能打通。”
“一直都在。”声音很轻。
那头风声吹过，夹着树叶沙沙的轻响。
申烨听了两秒，脑子里莫名就浮出古宅那处露台，慕容和大概又站在风口，身后那棵槐树被吹得乱响，枝叶时不时擦过木廊。
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往上跳，申烨看了一眼。
“慕容和。”
“嗯。”
“你还不挂吗？”
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先。”
“……”
申烨低头笑了一下，还是这样，他手指已经落到挂断键上，又停住。
“慕容和。”
“嗯。”那声应得很快。
他停了一会，又叫了一声。
“慕容和。”
这一次，那边没有立刻应，过了两秒。
“我在。”
申烨脱口而出。
“我也在。”
话一出口，他一把按掉了电话。屏幕暗下去，申烨握着手机站了几秒，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他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时，周洲已经背上包，王风正蹲在地上帮他塞东西。
“车一会儿到。”申烨拉开柜子，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我跟你一起去。”
王风把桌上的充电宝和数据线一起塞进周洲包里：“洲儿，我就不跟着去了，我这人上车就晕。学校这边有事，我帮你们请假，有什么东西要拿我再给你寄。”
他又伸手拍了拍周洲的肩：“你先回去，别想别的。”
周洲眼睛还是红的，低低应了一声：“嗯。”
很快，申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0008：【到了。】
他把外套穿好：“走。”
到了楼下，远处已经有车灯转进校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