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林家见面礼 鬼律有言， ...
-
难怪老太太刚才说什么都不肯认这宅子已经易主。
申烨心里那股火到底泄下去了一截，他端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动的茶，一口喝了，茶水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那先不赶你们。但这不代表我认这房子就是你们的，我这边有产权证，你们有宅契，先各算各的。”
桌边几个人一起看过来，老妇人点了点头：“可以。”
答得倒痛快，申烨原本还酝酿了一席话，这一下反而省了。
“现在我们谈谈条件。”他道，“我目前不住，但我以后会过来住。”
“哥儿住便是。”老太太笑吟吟。
申烨继续：“我的东西别碰，我带朋友过来，也不准吓人。更不能附身、托梦、半夜敲门，有什么事白天说。”
“不要突然楼上跑，跟着人照镜子，不准往井里丢东西，掀窗帘也不行。”
老妇人忽然抬手敲了下小姑娘的头：“是不是你又故意吓人了？”
“祖奶奶。”小姑娘摸着额头，“我那天就是想逗逗漂亮哥哥。”
红衣女人已经到了桌子另一头，申烨没听见脚步。
“娘，这可不能全算到我们头上。我们自家宅里，走几步路，说几句话，若有人自己胆小，听见两声脚步便吓得魂不附体，也怪我们？”
老妇人直接打断：“哥儿放心，我们必不会害人。”
偏瘦的女子也轻声道：“公子，我们白日不一定都方便出来。”
申烨没说话。不方便？那大白天坐这里的都是群什么生物。
他继续：“还有这个院子想怎么处置是我的事，你们没有发言权，你们只有居住权，其他一概权利没有！”
小姑娘立刻道：“槐树不能砍。”
“我本来也没想砍。”
“若是你先闯我们的房呢？”素衣白簪女子忽然问。
申烨顿了一下：“你们哪些房间？”
“东厢三间，后罩房两间，祠堂，还有那间绣楼。”
申烨愣住。
他买房的时候，中介明明跟他说的是——四室两厅。哪来的东厢房、后罩房、祠堂，还有什么绣楼？
红衣女人用帕子挡住嘴，笑了两声：“小哥儿，你不会以为，你现在看见的，就是这宅子的全部吧？”
申烨：“……”
“你们说的这些地方在哪？”
红衣女人笑而不答，看了眼小姑娘：“去，把门打开给新房主瞧瞧。”
小姑娘眼睛一亮，点心往碟子里一放，跳下椅子就往外跑。银镯在腕间晃了两下，鞋底一路踩过地板，没听见半点脚步声。
“慢些。”老妇人在后面提醒。
申烨也站起来，跟着走到门口。
小姑娘一路跑过院子，停在东边墙根前，一面爬了些青苔的灰墙。
她伸手在墙上推了一下，申烨眼睁睁看着那面墙往后退开，原本不过几步深的地方凭空多出一条青石小路。路两边种着已经枯黄的花木，再往后，一座两层木楼藏在树影里，檐下垂着几盏褪色的纱灯。
申烨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
小姑娘已经沿着青石路跑了进去，到了木楼前，扒着门框回头。
“这就是绣楼，后面还有祠堂。”
申烨回头看了眼自己刚才进来的院门，再看那座楼。
不对。
从外头巷子算，这个位置早就穿进隔壁人家院子了，更别说后面还有那么大一片地方。
他走下台阶，一直到了那条青石路前，隔壁院子的人声反而听不见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硬邦邦的，青石缝里甚至还带着潮气，他又伸手碰了碰旁边退开的墙，也是实的。
申烨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这下是真分不清这栋宅子的范围到底到哪了。
不过，大了总比小了强。
他站起身：“那正好，你们住你们那边，我住我这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院子共享，至于我这边怎么用，你们也别管。”
老妇人的声音从正屋里传出来：“不得伤宅中旧物。”
申烨回头，原本一句“凭什么”都到嘴边了，又让他咽了回去。
算了，跟这一屋子孤儿寡母争到底也没什么意思，问正事要紧。
他转身往正屋走，刚迈进门，就听见老妇人对红衣女人道：“回头把这事跟你几个妯娌也交代一声，省得回来又闹。”
申烨脚下一停：“几个妯娌？”他转头数了一遍屋里的人，“五个还不是全部？”
刚才还在绣楼那边的小姑娘已经一路跟着跑了回来，正趴到桌边重新拿自己的点心，闻言立刻抬起头。
“当然不是呀。我大娘、三娘、四娘，五娘，还有小姑姑都去鬼市买东西了，还没回来呢。”
申烨心里一咯噔，这家到底有多少个寡妇。
他没再问，经过桌边时，视线却又落到了那张还没收起来的旧宅契上，几枚暗红色的印安安静静压在纸尾。
鬼主的印。
他坐下来，装作随意聊天。
“你们见过鬼主吗？”
老妇人道：“小哥，问这个作甚？”
“就是好奇问问你们那位订律的人。”
红衣女子一笑：“小哥儿急什么，等你哪日死了，自然有机会知道。鬼主立下的规矩可多着呢，只怕你嫌烦。”
“住嘴。”老妇人截住她，“鬼主之事，也是你能拿来闲说的？”
红衣女人这才收了声，申烨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那你们鬼主最近在鬼界吗？平时都忙什么？去哪儿能见到他？”他说得理直气壮，又顺手指了指桌上的宅契。
“正好我也想问问他这房契到底怎么算，我所有家当都砸这里了，总不能一句你们的、我的，就这么一直耗着。”
“小哥儿。”红衣女人对他还是那个称呼，语气却已经和前面不一样了，“宅子的事，你要问什么，我们与你说清楚。旁的事，问得远了。”
申烨没动，他本来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好不容易碰上一家能说话的鬼，哪肯这么轻易算了。
“我就问个人，又没让你们干什么。”
老妇人见他还盯着那张宅契，沉默了半响：“鬼律有言，不得向生人妄泄鬼众行踪。”
申烨头一痛。
靠。
又是鬼律。
慕容和你到底订了多少律法。
老妇人继续道：“哥儿，便是我们肯违了律告诉你，也实在无从说起，鬼主行踪本就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够知晓的。”
她顿了一下，“不过哥儿放心，哪怕你哪日死了，只要宅子仍在你名下，我们也不会趁机占了去。若是哪日你自己转手卖给旁人，那便另当别论。”
红衣女子当即接了话：“那还费什么事？哥儿若哪日真死了，索性入赘我们林家，我们家如今正缺男丁。”
她又把申烨上下瞧了一遍，“何况哥儿一表人才，生得这样俊，我们还赚了。”
“人是自家的，宅子也是自家的，倒省得两边再争。”
申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谁要跟你们这一大家子女鬼搅和到一起。
问了半天，一句慕容和的下落没套出来，倒差点把自己套进林家。
桌边的小姑娘却一下来了精神。
“哥哥！”
“我大姐姐、二姐姐都很厉害的！”
她指了指旁边两个年轻女子。
“你别看姐姐们瞧着娇弱，她们读了好多好多书，都考进十鬼名册了！有大案子的时候，会抽她们去判案的——””
话还没说完，老妇人已经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
“慎言。”
小姑娘“哎哟”一声，捂住脑门，老实闭嘴了。
旁边两个年轻女子都没接话，一个低下头整理袖口，另一个拿帕子遮了遮脸。
申烨却愣了一下。
十鬼？
十鬼会审里的十鬼？
他重新看向那两个从进门起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年轻女子。
就她们？
申烨刚想开口，老妇人已经站起身。
“走，跟老身回家。”
“等——”话还没出口，眼前忽然一空。
圆桌、椅子、茶壶、点心，连同方才还坐在这里的一家人，全都没了。客厅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沙发靠墙，电视黑着，阳光从门外一直照进地板。
申烨站在原地，半晌，他低头，地上还留着一只茶盏，就是刚才他喝过的那个。
他弯腰把茶盏捡起来，入手还是温的。
“……”
管她呢，这院子说不能动，还真不动了？先看看院子怎么改造再说。
申烨把一楼门窗挨个开了一遍，屋里闷了许久的气慢慢散出去，风从客厅穿过去，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他走到二楼靠南的房间，推开窗，整个院子正好都能看见。院子本身不用怎么动，槐树留下，井也留下，沿着西边围墙修一圈木头回廊，院角腾块地方做花坛，再搭个秋千。
申烨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往窗下看。靠房子这边还能接出去一块木质露台，地方够大，晚上风凉的时候，就在院子里看电影。
申烨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幕布挂在院墙下，灯关了，旁边还得摆张够宽的沙发。
两个人挤一张也行。
“……”
想什么呢。
可念头已经起了，他索性懒得往回收。院子另一角可以搭个小凉亭，旁边再砌个火炉，冬天下雪的时候烧上柴，那人坐里面看书也行，擦剑也行。
应该会喜欢。
申烨靠着窗，又拍了几张，把大概的位置顺手记进备忘录，顺便素描了几笔。
他刚画了几笔，楼下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申烨停住笔，等了一会儿，楼下没别的动静。
他收起手机，下楼看了一眼，台阶边多了本东西。薄薄一本，巴掌大，蓝色封皮，还是崭新的，上面竖着几个鬼画符似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对面绣楼门边忽然探出个脑袋。
“漂亮哥哥！”
申烨抬头。
小姑娘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你不是想知道鬼主吗？大娘从鬼市买了画册，我分你一本。”
“我们家的见面礼哦。”
“你——”
脑袋一缩，人已经没了。
申烨：“……”
跑得倒快。
他弯腰把画册捡起来，就在台阶上坐下，翻开第一页。
画上一个青面獠牙的男人高坐城楼，黑发乱飞，身后鬼火冲天，膝上横着一张琴，城楼下面密密麻麻跪了一地恶鬼。
旁边还有一排题字，申烨辨了半天，勉强认出其中两个，鬼主。
他把画册拿远了一点，这画的是慕容和？
再往后翻，一页比一页离谱。有一张画的是鬼主镇压群鬼，画师大概嫌两只手不够威风，硬生生添成了六条。
另一张更夸张，慕容和脚踩尸山，身后九团鬼火，脸涂得漆黑，只剩两只血红的眼睛。还有一张持剑立在城楼上，身高画得足有旁边小鬼三个高。
申烨越翻脸色越复杂：“什么灵魂画手。”他又翻回第一张，盯着那张青面獠牙的脸，“那人要是看见，摊子都得给你们砸了。”
画得跟正主简直两模两样，真人哪有这么凶神恶煞。
申烨又看了两眼。
算了，还是别让那人看见的好。那人规矩大得很，什么事都一本正经，谁知道看见自己被画成三头六臂会是什么反应。
他合上画册，随手塞进包里。
临走前，申烨又朝绣楼看了一眼，把香烛重新点上，剩下的一袋纸钱全烧了。
见面礼。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林家见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