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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快一年了 若你有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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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以后,日子很快忙起来,课表重新排满,班群一天到晚都是消息。王风照旧踩着点进教室,周洲总比他们早到十分钟,顺手把后排的位置占好。
申烨很快又忙回原来的样子,上课、自习、多功能会议室听讲座,偶尔还得替老师打杂组织会议,周末没事就在宿舍睡到中午。
有时会去那家砂锅店坐坐,那家砂锅粉离学校不算近,在古宅山脚小镇主街上,门脸不大,招牌用了很多年,红底已经晒得有些发白。
申烨第一次来,是慕容和跟着他下山那晚。那人坐在塑料凳上,一身白衣穿得跟周围格格不入,看着贵气得不行,什么都不能吃,只要了水。
申烨当时觉得这人毛病不少,后来这家店倒成了他自己常来的地方。
晚上九点多,申烨一进门,里头正收拾桌面的老板娘抬头看见他,直接冲后厨喊:“素砂锅一个,宽粉,多酸豆角,不要肉。”
申烨拉开靠墙的位置坐下:“今天牛肉砂锅。”
老板娘回头:“帅哥,你不是不吃肉?”
“今天想吃了。”
“这才对嘛,年轻人多吃肉才能身体强壮,不吃肉怎么能行。”老板娘笑眯眯往后厨去。
店里这会儿人不多,门口风扇转得吱呀响,旁边一桌坐着两个附近住的中年男人,一人一瓶冰啤酒,边吃边聊。
申烨低头回了几条班群消息,砂锅端上来的时候还滚着泡,老板娘顺手给他放了瓶冰汽水。
“最近怎么总一个人?跟你来的那个长头发的漂亮小伙呢?”老板娘随口问。
申烨掰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忙。”
老板娘记性倒好,感叹了一句:“长得真的俊,我这店还没见过比他好看的人。”
“……”
申烨低头搅了搅粉:“谢谢。”
老板娘也就是随口一问,嗯了一声,转头去招呼别桌。
申烨夹了一筷子粉,吹了两下。旁边那桌不知道什么时候聊到了前阵子山里的火。
“就北边那个老房子,听说又烧了。”
“我知道。”另一个人夹了两口菜,“这回那个男的也没跑出来。”
申烨筷子停在砂锅上方。
“要我说也是邪门,他老婆孩子当年就死那屋里吧?”
“可不是,得六七年了。”
老板娘端着一盘凉菜过去,听见了也插了一句:“七年不到。我记得那年我这店刚换招牌,闹得挺大的。”
申烨没抬头。
旁边的人问:“当年到底咋回事?我后来才搬这边。”
“煤气还是线路,反正先烧起来了。”老板娘把凉菜放下,“男人当时在楼上睡觉,他老婆发现着火,先跑出去,又想起来他还在里面,回头上楼喊他。孩子也跟着跑回去了。”
“那男的呢?”
“醒了呗。一看火大,自己先往外冲。”
桌边安静了一下。
另一个男人啧了一声:“我怎么听说他出去的时候还把门带上了?”
老板娘拿抹布擦了两下桌沿:“这事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慌了,顺手一带;也有人说门自己回弹。反正等他跑出去,里头母子俩没出来。”
“不是说还喊他了吗?”
“喊了。”老板娘这回声音低了点,“那时候隔壁有人听见,孩子哭,他老婆也在里面喊。那男的站院子里,后来火烧得太大,他没敢再进去。”
申烨低头看着砂锅里翻起来的一层红油。
火光从窗户里往外卷,那个人跪在地上,不停说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害怕。
——我没想让她们死。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那也不能算杀人吧?”
“所以没判杀人。”老板娘说,“后来查来查去,就是火灾。你说他犯法没犯法,我也不懂,可老婆孩子死里面,他活下来了。日子倒照样过,没过多久又娶了一个。”
旁边一个男人问:“哪个女的愿意跟他?”
老板娘唏嘘:“听说当年拿了不少赔偿,两条人命呢。这几年附近人都知道他过得还挺好。”
“便宜这个男的了。”
申烨低头拨了拨砂锅里的粉。
便宜吗?
他想起火里那个人跪在地上,一遍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那两个死在里面的人,也确实没机会再往下过了。
“前阵子这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
“不知道。听说还是那栋房子。”
“消防车不是半天没上去?”
“那天山里雾大,路都看不清。”老板娘摇摇头,“人找到的时候房子都塌得差不多了。”
另一个人咂了下嘴:“同一个屋,同样一场火,这不就是报应?”
老板娘皱了皱眉:“少说两句吧,人都死了。”
“我又没说错。当年老婆孩子喊他,他不敢回去。这回轮到他在里面喊,也没人进得去。”
申烨手里的筷子停住,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他忽然想起那晚自己冲进去的时候,慕容和站在火场外,说了一句——她等了七年,没人替她讨回来。
申烨盯着汤面看了几秒,夹起一筷子粉塞进嘴里。刚出锅,烫得舌尖发麻,他也没吐出来,硬是咽了。
老板娘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吃这么慢?汤太腻了?”
“没有。”
“给你加点清汤?”
“不用。”
申烨低头继续吃。
十鬼会审最后还是给了令,在那边,这笔债算成立。可他还是觉得不对,活着的时候,没人能因为“你当年没回去救我”,就判另一个人也死在同样的火里。可死在里面的两个人,也确实什么都没了。
他又想起那十盏高灯,想起慕容和一个人站在下面受刑。那边也不是没有规矩,只是那套规矩,跟他从小到大学的东西完全不是一回事。
旁边还在聊,说男人这些年搬出去过,跟新老婆过了几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回了旧房;又说死去女人的娘家跟他打过官司,后来彻底断了来往。
申烨没再听。
“老板。”
“哎。”
“结账。”
老板娘从柜台后探出头:“二十二。”
申烨扫完码,起身往外走。
“下回还这个啊?”
“嗯。”
走出去几步,老板娘又在后面喊:“下次把你那个朋友也叫来啊,好久没见了。”
申烨脚步停了一下,街上人来人往,晚风卷着旁边烧烤摊的烟飘过来。
他没有回头:“他不会来了。”说完继续往学校方向走。
他后来又上过几次山,古宅原来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荒地,院墙、长廊、那口井,全都找不到了。申烨站在那里看过一会儿,最后还是下来了。
七月以后,天一天比一天热,期末周一到,图书馆从早到晚全是人。
申烨连续泡了几天,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大半,他背着包往宿舍走,经过广场旁边梧桐大道时,一辆白色越野正从里面开出来。
他脚步莫名慢了一下,车窗降下去,驾驶位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头问他医学院怎么走。
申烨指了指方向,继续往前,走出去几米,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
有病,一个车型而已。再后来,学校里偶尔还能碰见同款车,申烨已经不会回头了。
暑假他没怎么离开学校,王风回家之前在宿舍收了两天行李,最后硬是塞给他一大袋零食:“我妈说你一个人在学校肯定没人管。”
申烨看着那袋东西:“你跟你妈说我干什么?”
“就说你不回家啊。”
“……”
“别感动。”
“拿走。”
“已经送了,不退。”王风拖着行李箱跑得飞快。
宿舍门关上以后,一下安静下来。申烨坐在桌边看了几秒那袋零食,最后还是拆了。
暑假的校园空很多,有时候晚上从图书馆回来,一整条路都见不到几个人。周洲暑假也没回去,忙得脚不沾地在兼职,除了晚上睡觉前,几乎都见不着人影。
申烨坐在宿舍,打打游戏,手机也没响。
九月,新生入学,学校一下又热闹起来。申烨被老师抓去帮了两天忙,从早到晚都在给人指宿舍、找报名点、带路去食堂、查材料,嗓子说得发干。
王风站在迎新点的太阳伞底下发新生入学须知,远远看见他就喊:“小烨哥!过来喝两口水,嗓子都快冒烟了吧。”
申烨正在给新生发军训服,头都没回:“没空。”
旁边一个新生正好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汽水:“学长,请你喝。”
“谢谢。”申烨接过,刚拧开瓶盖,王风已经在旁边乐了,“去年军训的时候,人家学姐追着叫你学弟,给你送喝的。现在好了,轮到别人喊你学长了。”
申烨拧瓶盖的动作停了半拍。
去年。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校门外全是拖着行李的新生,家长站在树荫底下等,志愿者举着牌子在人群里来回穿。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没见过慕容和。
“学长。”身后有女生小声在喊,“我的马扎,你还没发我。”
“对不起。”申烨收回视线,把汽水往桌上一放,从箱子里翻出一只马扎递过去。
“谢谢学长。”
“不客气。”
后面又有人喊他,申烨转过身,很快又忙了起来。
秋天过去得更快,十一月降温以后,校园里的树叶掉了一地。
申烨有天晚上回宿舍,找外套的时候把衣柜里的东西翻乱了,几张照片从衣服后面露出来。他动作停了一下,那是他以前打印出来的几张照片。
慕容和发给他的照片本来就少,都是在古宅拍的,灯火下,那人抱着两只黑猫,一只穿青衫,一只穿红裙,银发从肩侧垂下来,好看得像画。
他手指摩挲了一会,把衣服重新塞回去,照片留在最底下。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申烨刚从教学楼出来,台阶上一片湿,几个大一学生蹲在路边团雪球,不知道谁手一滑,一个雪球贴着他肩膀飞了过去。
“学长对不起!”
申烨看了对方一眼:“准头挺差。”
几个学生一阵笑,手机正好响起来。
王风:【百景园二楼】
王风:【快,救命!】
申烨低头看了两秒。
【干嘛】
王风几乎秒回。
【陈涛骗我来的】
【他说一起吃饭】
【来了才知道是外语系联谊】
申烨嘴角扯了一下。
【那你联】
王风:【我联个屁】
【旁边坐了三个女生】
【我饭都吃两盘了】
“……”
申烨都能想象出他现在什么样,王风又发过来一条:【小烨哥你来陪我坐会】
申烨回得干脆:【不去】
王风:【求你】
申烨锁屏,自己待着吧。
雪还在下,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顺着台阶往下走,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去年这个时候,他好像还不认识慕容和。
申烨在雪里站了一会。
明明跟慕容和认识也就那么几个月,再想起那座古宅,却已经是去年的事了。那座山、古宅、院子里的两只猫,晚上亮灯的长廊,还有那个总拿“以前”跟他说事的人,一下变得很遥远。
他抬手接了一片雪,雪落进掌心,很快化成一点凉水。不知道怎么的,申烨忽然想起那人走前说过的一句话——若你有了别人,我会杀了你。
“……”
申烨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快一年了,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还管他跟谁。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风:【哥】
王风:【我真的坐不住了】
申烨看着那两条消息,停了两秒,他甩掉手上的水,转身往百景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