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现在是鬼 你梦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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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烨猛地睁开眼，呼吸一下撞回来，冷汗已经浸透后背。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僵了几秒，才低下头。
慕容和还在床上，手腕也还被他握着。右手腕上被他划出来的细小伤口，血已经快干了。
“……”
申烨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慕容和的脸。
还好。
人没碎。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实在离谱，申烨自己都顿了一下。
他伸手去探慕容和额头，碰得到，指腹贴上皮肤，没有穿过去，也没有什么白骨荒野。体温还是偏低，却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一会儿冷一会儿烫。
申烨这才慢慢坐直。
屋内静得出奇，只有油灯燃着，火苗细细一线，在灯台里轻轻晃动。
申烨看着那灯，脑子里却一点都没跟着清净下来。十盏灯，那场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刑，还有最后——
申烨动作突然停住。
“……”
他偏开脸，伸手拿桌上的水，拧了两下才发现瓶盖早就是开的。
有病。
他仰头灌了几口。
一定是那地方有问题，正常人谁会看见一个快死的人，第一反应是亲上去？
申烨把水瓶往桌上一放。
而且还亲了两次。
“……”
第二次还是他自己回去的，这下连理由都找不到。他低头，手指碰了一下嘴唇，冰冷触感像还没散。
床榻那边忽然传来一点轻微声响，申烨动作猛地僵住。慕容和已经醒了，他半靠在床头，黑发散落肩侧，脸色依旧苍白，正看着他。
两人视线对上，谁都没有先说话。
申烨莫名又想起荒野里那双泛红的眼睛，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挪开。
“醒了？”
“嗯。”
“还疼吗？”
“不疼。”
申烨懒得判断这句有几分可信，只看他呼吸已经稳下来，便准备起身，忽然听见一声轻唤：“申烨。”
他动作停住：“干什么？”
慕容和看着他，过了片刻，问：“你梦到我了？”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缓。
申烨脑子还乱着，嘴比脑子更快：“我梦到你次数还少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下一秒，他猛地回神，偏开视线。
靠，他说的什么东西。
慕容和很轻地笑出声。
“笑什么。”申烨沉着脸，“梦里半死不活的人是你。”
“是么？”慕容和看着他，“梦见我，不好吗？”
申烨动作顿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昨晚都折腾成那样了，醒来心情倒挺好。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爱笑，难不成真做了什么美梦？
申烨想起自己刚才那一场，脸色更差了，反正他那个算不上。
“见鬼了，你有什么好梦的。要不是你一直在那喊我，我梦你干嘛。”
慕容和抬起眼。
“申烨。”
“那你讨厌吗？”
申烨皱眉：“什么？”
慕容和停了一会。
“梦里，我吻你了。”
油灯火苗轻轻一晃。
申烨脑子空白了两秒，直接从床边站起来：“你怎么知道？！”话出口的一瞬，他自己先僵住了。
慕容和看了他很久。
“原来是真的。”
申烨耳根一下彻底烧起来，他这辈子没这么想掐死过一个病号。偏偏慕容和还在看着他，眼都不眨。
申烨被他看得心烦，干脆重新俯下身，一手撑住床沿。
“一场梦而已。”
“你别乱想。”
慕容和没躲，甚至连视线都没移开。
“你也没有推开。”
“……”
“后来还亲了回来。”
申烨撑在床沿的手一下收紧。
……连这个都知道。
他刚要站直。慕容和忽然低低咳了一声，肩背微微发颤，指间渗出一点刺目的血色。
申烨刚才那点别扭顿时顾不上了，伸手扶住他。慕容和咳了两声，低声道：“梦怎么碎了，你为何不多留一会儿。”
“怎么，白天看见我还不够，梦里也想折腾我？”申烨抽出纸，给他擦嘴，“你少做白日梦了。”
慕容和这回是真被逗笑了。
申烨把人重新按回床头，低头看见他衣领间的血色，火气一下又上来了。
“伤成这样还笑，梦里你差点被罚死了。”
慕容和眼里的笑意淡了些：“你都看见了？”
申烨动作一顿，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
“看见一点。”他原本想问梦里十鬼会审，想问那个持剑闯进鬼界的人是谁，也想问他到底为什么会看见那些东西。
可看慕容和现在这副样子，又觉得不是时候。他话到嘴边，最后只剩一句：“你的梦还挺凶。”
“申烨。”
申烨抬头，这人又用这种黏糊的语气叫他。
慕容和看了他一会儿：“以前你没有来过。”
他顿了下。
“我梦里。”
申烨一愣，怎么又开始了，这人说胡话还真是定期发作。
“以前都不认识你。”他看着他衣服领口上那点红，忽然站起身，“我出去收衣服。”
手腕却忽然被扣住。
“天还未亮。”
申烨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两秒：“虽然你现在半死不活，但我真的很想打人。”
慕容和抬眼望着他。
“申烨。”
“你舍不得。”
申烨低头看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到底没挣开。
后半宿无梦。
申烨再醒时，床边已经空了。
天刚亮，窗外蒙着一层薄白。他坐起来缓了几秒，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跟着醒了。
十鬼会审，一眼望不到头的灯，白骨遍地的荒原，还有最后那个吻。
“……”
申烨抓了把头发，直接下床。院子里没人，他绕过长廊，才在凉亭下看见慕容和。
黑发散落肩侧，身上换了件很淡的素色白长衣。石桌旁横着一把剑，慕容和一只手搭在剑鞘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申烨脚步慢了一下。昨晚梦里还是一身血的人，现在好端端坐在这里，看着反而有点不真实。
“你怎么还有把剑？”他走过去两步，“一大早看这个干嘛？”
慕容和抬眼：“给你。”
申烨以为自己没听清：“给我？”
“嗯。”
“……”
申烨看了眼那把剑，又看他。慕容和之前那句话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你还会帮我杀人吗？还有昨晚火场里那个活活烧死的男人。
几件事一下撞到一起，申烨后背有点发凉，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干嘛？”他看着那把剑，警惕得很认真，“先说好，我们虽然熟了点，但我不可能跟你去杀人的。”
慕容和拿起剑，朝他走过来。
剑体雪白细长，没有多少花纹，只有靠近护手的位置压着一道很浅的暗纹。申烨眼睁睁看着它递到自己面前，半天没接。
“它是你的，小道长。”
“……”
申烨抬头：“小说里的事，你怎么还当真了？”
话音刚落，剑鞘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嗡”。申烨一顿，低头一看，剑已经不动了。
这剑还会响？简直跟拿它的人一样邪门，申烨更不想碰了。
“慕容和。”他抬头，“一大早，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以前只觉得你最多就是脑子有点问题，你现在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慕容和没有收回手。
申烨也懒得跟他僵着，移开视线，转身去了井边。手指刚碰到水桶，疼得一缩，这才发现昨晚烫到的地方已经鼓起了水泡。
他轻轻搓了搓水泡，火场里的画面一下又冒上来。昨晚一个人死在火里，慕容和从头到尾都觉得那是偿债，甚至还用雾气封了山路。
申烨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撑着井沿站了一会儿。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脑子倒是清醒了些。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昨晚那个人在火里挣扎的时候，他想的是救人，慕容和想的是偿债。再这么跟这个人搅和下去，他都快不知道哪件事还能按常理想了。
“我今天回学校。”
身后没动静。
申烨甩了甩手上的水：“电脑也得充电。之后……”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应该不会经常过来了。我走路下山，车也不用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声音：“为什么不来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申烨转过身，“我还上学呢。”
慕容和还站在凉亭外，手里的剑已经垂了下去。
申烨被看得有点烦，直接进屋收拾东西。东西其实很少，一个笔记本电脑，几本书，手机钱包乱七八糟往包里一塞就完了。
等他背着包出来，慕容和还站在那里。
“你在躲我。”
申烨喉结滚了一下，那种被看穿的烦躁感一下又翻上来。他没停，背着包往外走。
“你想多了。”
身后的声音高了些：“是因为昨晚吗？”
申烨猛地回头：“慕容和。”他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昨晚，“你别把梦说得跟真的一样。”
慕容和站在晨雾里。
“可我是真的。”
申烨一顿。
“申烨。”慕容和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院子里一下静了。
申烨站在那里，半天没动。昨晚那个吻刚被他强行摁下去，这会儿又一股脑翻上来。他低低骂了一声：“你是不是疯了？”
慕容和没说话，申烨被他看得心烦，下意识移开视线：“昨晚的事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我连你到底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你现在跟我说这些。”
昨晚，一个活人死在他面前。慕容和站在火场外，不让消防车进来；那对母子拿着十鬼会审的令来偿命；梦里又是同一套规矩，连慕容和自己都站在十盏灯下面受刑。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算什么。
结果一觉醒来，慕容和先给他一把剑，要他去当小说里打打杀杀的小道长，还问他要不要在一起。
“你想知道？”
申烨抬眼。下一刻，手腕忽然一紧，眼前的回廊、木栏和古树猛地晃开，脚下根本没来得及迈出去，重心已经失了。他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站稳时，小腿重重撞上井沿。
“砰”的一声闷响，湿冷的青苔隔着裤子贴上来。申烨猛地回头，凉亭还在那边，明明隔着一段距离。
“……”
申烨头皮一下麻了，他怎么过来的？
慕容和就在眼前，申烨本能地往后退，后腰已经抵住井沿：“你别发疯！”
慕容和没有再靠近，那双原本浅淡的眼睛里，暗红从瞳孔深处慢慢浮出来，先是很浅的一圈，随后越来越深。
申烨呼吸停了一瞬。
“你……”
紧接着，发色也开始变了。墨色从发根一点点褪去，银白沿着发丝向下漫开，很快越过肩头，额间一道印纹随之浮现。
刚才还有些血色的皮肤迅速冷白下来，颈部皮肤下原本还能看见的淡青血管很快没了颜色。
晨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浓了，雾气贴着地面漫进来，到了慕容和脚边便缓下来，一层一层缠在白色衣摆周围。
申烨贴着井沿，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早就猜过慕容和不是普通人，可真看着人在自己眼前变成这样，后背还是一下绷紧了。
慕容和往前走了一步：“申烨，我现在是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我现在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