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七年偿血债 复仇令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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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和坐在副驾驶，身姿依旧端庄，像是这声“大人”本来就是在叫他。
小孩从女人身边探出一点脑袋，倒还是那副笑模样，脆生生地喊：“谢谢叔叔。”
慕容和这才抬眼看了窗外。
女人继续：“若不是大人替我封了山路，当年的债，未必能讨回来。”
申烨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收紧，转头看向慕容和。
封了山路？刚才那场雾？消防车一遍遍在山里绕。
慕容和却连眼睛都没抬。
“我等了七年。”女人低声道，“七年，三次会审，验尸骨，查旧案，今日才终于得令。”
她抬起手，掌心里慢慢显出一块暗色木牌，不过半掌大，边缘绕着一圈极细的暗红纹路。
申烨看不清正面的字，只觉得那东西出现以后，车外更冷了些。
“令既已成，我只想让他也尝一次。”
“我与小海当年怎么死的，他便怎么还。”
申烨视线落到孩子身上，小孩也正抬头看他，还是那张脸，刚才站在火里，隔着窗户冲他笑，可现在只是牵着母亲的手。
慕容和垂眼看了一下那块令。
“既已成，便收回。”
女人轻轻点头：“是。”
掌心那块木令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淡下去，很快消失不见。
女人还保持着托住东西的姿势，过了几秒，才把手慢慢放下来。
“谢大人成全。”
慕容和声音很淡：“十鬼既准，我没有驳令的理由。”
申烨坐在旁边，后背一点点发凉。
三次会审。
十鬼。
令。
他第一次听见这些东西，可慕容和说得太自然了。
女人的视线在申烨受伤的手上停了停，又抬眼看向他。
“小哥。”
“今晚对不住。”她声音很轻，“你不知道我们的事，还险些因为我受伤。”
申烨怔了一下。
他想过鬼大概是什么样，恐怖片里的，医院里见过的，还有那些连脸都看不清的东西。唯独没想过一个几个小时前才站在火里索命的鬼，会在路边等着他，很认真地说一句对不起。
“没……”
他刚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把那个字咽了回去。
旁边的小孩忽然探出一点脑袋：“哥哥，砂锅粉好吃吗？我跟妈妈以前也经常去那里吃。”
那一下，心里发紧，申烨看着他，一时没接上话。
“……挺好吃的。”
小海却笑得更开心了：“老板没送你汽水吗？以前老板都送我汽水喝。”
女人也低头看了他一眼，原本一直抿着的嘴角松开一点。
“都多少年前了。”
“我记得。”孩子很认真，又低下头，“可惜那碗面没吃完。”
女人摸了摸孩子的头，申烨看着他们，半天没说话。
几个小时前，他站在火场下面，看见这两个人从火里朝一个活人走过去。那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鬼在害人。
可现在，申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给刚才那场火下结论了。
他转头看向慕容和，这个人明明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女人已经牵着孩子退开一步：“大人，我们走了。”
慕容和嗯了一声：“去吧。”
她又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大人。”
两个人转身往山路另一边走，走出一段，小海忽然回过头，笑着朝车里挥了挥手。
“叔叔，哥哥再见。”
申烨也抬了下手，嘴角扯了一下，勉强回了个笑。
他眨了下眼，车灯照着的路边已经空了。女人和孩子都不见了，像刚才根本没人站在那里。
副驾驶的车窗重新关上，车里一下安静得厉害。
申烨没说话，重新踩下油门，剩下那一小段山路很快开完，车停到古宅门口，他没熄火。暖风还在往外吹，仪表盘亮着一层冷光，车灯照着前面半扇旧院门。
两个人谁都没动。
申烨靠在驾驶座里，手搭着方向盘，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刚才的雾，是你弄的？”
慕容和明明知道他报了警，也知道他一直在等消防，可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还亲手把路封了。
“嗯。”慕容和应了一声，“还想问什么？”
申烨转头看着他，还是那张脸，黑发，神色平静，白天还会给他暖手，晚上陪他下山吃饭。
可就在刚才，也是这个人站在火场边，漠不关心地看着另一个人死。
“今晚那个人。”申烨停了一会儿，“你真的觉得他该死？”
“嗯。”
回答得太快，申烨反而顿了一下。
“就因为当年他关了门，把老婆孩子困在里面？”
“血债血偿。”
“……”
申烨皱起眉。
“他真害死了人，可以报警，可以查。”嗓子被烟熏过，声音还有些哑，“有罪也该交给法律。”
“她等了七年。”
“……”
“没人替她讨回来。”
“不是所有事都能——”话说到一半，申烨自己先停了。
他当然知道不是所有事都能查清，也不是每一个死人最后都能等到一个结果。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低声道：“可他们已经死了。”
“申烨。”慕容和叫了他一声。
“死了，便不算一条命了吗？”
申烨哑口无言。
慕容和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往车外看了一眼：“很晚了，回去睡吧。”他说着，手已经搭上车门。
申烨没动，慕容和等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他。
“今晚说好的故事没了吗？”
申烨一下转头看他，半天没缓过神。
什么鬼？
都这会儿了，他居然还惦记着小道长的故事？
太不可思议了。
申烨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他也懒得再绕了。
“慕容和。”
“嗯。”
“那我刚才折腾半天算什么？”
“算不听劝。”
“……”
申烨差点被这句话堵得没脾气，可这会儿又实在笑不出来。
“如果刚才我把他救出来了呢？”
慕容和看着他，等他说完。
“那个人。”申烨道，“如果他真的跳下来了，人没死呢？”
“你会怎么办？”
慕容和看了他一会儿。
“若没你，她不会失手。”
申烨盯着他看了几秒，已经听懂了那句话后面的意思。
“所以我今晚是在坏她的事？”他看着慕容和，“你还是在替我补救？”
“她只有一次机会。”慕容和答得很快。
“一次机会。”申烨重复了一遍，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了些。七年，三次会审，验尸骨，查旧案，刚才那个女人已经说过。
“也对，是她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眼神一紧，“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有办法让结果一样？”
“嗯。”
“我的令，我既在场，自然有些分量。”话音落下，慕容和手中现出一块黑色令牌。
正面只有一个暗红的字，申烨辨认了一会儿，像是个“偿”。背面刻着几行小字，他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像是姓名、生辰一类的信息。
申烨盯着那块令牌，忽然想起刚才路边女人那一声“多谢大人”。
“复仇令吗？”
他顿了顿，直接抬眼看向慕容和。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你有权决定谁死谁活？”
慕容和看了他片刻。
“与你的小道长一样。”
“……”
小道长？
他小说里的小道长恣意妄为，不敬天地，不尊鬼神，更不怎么守规矩。按他自己的那套道，想杀便杀，手上沾的血确实不少。
可那毕竟是小说。
写小说谁还没点百无禁忌，随心所欲。
申烨再看向慕容和，那人神色认真，还真不是故意跟自己抬杠，也没有讽刺。
申烨忽然觉得车里有点闷，他熄火，推开车门下车。
“我今晚不想跟你说话。”
乱了，乱了。
法律，审判，活人不能私刑，死人更不能回来索命——这些东西平时根本不用想，理所当然就在那里。
可今晚所有东西都乱了。
他一路往院里走，连灯都懒得点。慕容和跟在后面，走过长廊时，廊下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走出几步，申烨又停下，没有回头。
“慕容和。”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嗯。”
“就算他有罪，也一定要烧死他吗？”
身后迟了一会儿才有声音。
“我只问亡者之冤，活人死活，与我无关。”
申烨闭了闭眼。
“知道了。”
回到客房已经是后半夜。
申烨身上全是烟味，洗完澡以后，鼻子里还残留着那股焦煳气，他都不敢吸，一吸就想干呕。
他坐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只手没一处舒服，手指全是水泡，手背通红，虎口裂了一道，掌心也磨破了，稍微弯一下手指都疼。
古宅里别说药箱，连片创可贴都找不出来。懒得折腾了，明天下山找个诊所。
申烨坐了一会儿，直接往床上一躺，被子蒙过头顶。
今晚没心情跟那人讲故事。看慕容和也好得差不多了，晚上应该用不着他照顾，申烨干脆换到客房睡。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可躺了半天，他眼睛还睁着。身体累得不想动，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
人有人权。
那鬼呢？
鬼也是人死后所化，死了以后还会想，会记得，也会觉得冤。难道人一死，原本属于他的那些东西就全都没了？
可如果含冤而死，就有权回来索命，那又算什么？
今晚那个女人说什么等了七年，三次会审，验了尸骨，查了旧案，才拿到那块令。至少听起来，不是谁想报仇就能报。
难不成鬼界还真有一套鬼的规矩？
可再怎么审，最后还是让一个死人亲手杀了一个活人。
申烨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
不。
还是不对。
人类社会有法律，定罪和惩罚本来就不该由个人决定。如果最后还是有仇报仇、以命偿命，那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可那个孩子说——可惜那碗面没吃完。
“……”
申烨闭上眼，脑子里刚消停没两秒，慕容和又冒了出来。
他是鬼。
两个人虽然谁都没把这句话说破，申烨却觉得已经没什么好猜的了。经过今晚，他几乎还能确定，那鬼八成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可他说，他现在是人。
什么意思？
一会儿人，一会儿鬼的。
还有他身上的伤。
就今晚这阵仗，那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怎么动，到底是谁能把他伤成那样？
申烨翻了个身，又躺了几秒，干脆坐起来。
“……”
算了。
去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七年偿血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