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现在是人 他又瞥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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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忽明忽暗，小孩站在女人腿边，脸也跟着一阵明一阵暗。下一秒，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沿，直直落到这边，嘴角弯了起来。
申烨一下没动。十几分钟前，小炒店外面的路灯下，也有个孩子这样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是他。
申烨又看向旁边的女人，也是刚才那个，衣服都没换。他后背一点点绷紧，他们一路开车上山，中间根本没停。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窗口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猛地缩回屋里，踉跄着后退，撞翻了什么东西。隔着火和烟，只能听见沙哑变形的叫声。
“别过来！”
“我没有！”
“滚开——！”
女人牵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步，男人转身就跑。
申烨视线追过去，下一秒，二楼天花板突然塌下一大片燃烧的木料，“轰——”火星猛地从窗户里喷出来。
申烨条件反射抬手挡住脸，退了好几步，身后忽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又把他往后带了一截。
“不要救。”
申烨回头，慕容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院子。他站在火光里，黑发被照得发亮，神色没什么变化。
申烨看了他两秒，又猛地转回头，二楼那扇窗已经被浓烟彻底盖住。
“你看见那两个了？”
“嗯。”
申烨喉咙被烟呛得发疼，咳了两声，还没来得及再问，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男人已经被逼到另一扇窗边，声音尖得变了调。
“我那时候刚醒，屋里都是烟……你跑回来叫我，我真不知道小海也跟着上来了！”
“门不是故意锁的，我就是跑的时候带上了……”
女人始终没说话，男孩牵着她的手，站在火里，安静地看着他。
“我听见你在里面喊了……”男人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可火太大了。”
“我不敢回去……我真的不敢……”
“老婆，我这些年一直给你们烧纸。”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求你了……”
女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你听见了？”
男人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小海也在喊爸爸。”
男人看着孩子，眼泪鼻涕一把：“小海，爸爸对不起你，爸爸错了。”
女人看了他很久。
“七年了。”
她低头握紧孩子的手。
“我也怕过。”
“他也怕。”
“该你了。”
申烨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远处终于传来警笛，声音还隔着一段山路，却已经听得很清楚。
申烨往院外看了一眼，刚才还空荡荡的山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白雾从山坳里漫上来，很快便压住了整条路，什么都看不清了。
怪了，来的时候明明一点雾都没有。
警笛还在靠近，一声接一声，明明已经到了附近，却始终看不见车灯。一会儿像从左边传来，一会儿又像绕到了山后，始终在附近打转。
楼里又是一声巨响，申烨顾不上外面，转身冲向房子。
里面那个人刚刚亲口说了什么，他听得一清二楚，可现在人还活着。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二楼跑到了一楼，隔着门能听见剧烈的撞击声，还有被烟呛出来的咳嗽和惨叫。
申烨抬脚就踹，第一下没开，他后退半步，又是一脚，锁舌发出一声脆响。
“慕容和！”
申烨咳着回头：“这里危险，你先出去！”
慕容和站在几步外，没动。
“快点走！”
慕容和看着已经被烧得变形的房子：“别进去。”
申烨盯了他半秒，转回去又是一脚踹在门上。门已经松了，他抬手去推。
“申烨。”
他没理。
门缝里突然喷出一股滚烫的黑烟，申烨条件反射偏开脸，脚下却没退。
“申烨。”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巨响，申烨抬头，一截烧断的木头正朝门口砸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躲，慕容和却先一步挡在他身前，抬手将迎面砸来的半截木头挥开。
“砰——”那截燃着的木头硬生生偏开，重重砸在旁边，火星溅了一地。
申烨愣了半秒，转头看他：“你——”
慕容和已经收回手：“进不去了。”
申烨再看向门口，整片入口已经被塌下来的东西彻底封死。
屋里又传来几下撞击声，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砰。”
“砰。”
隔很久才响一下。
申烨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
里面再没了声响。
风向忽然变了一下，一股比刚才更重的焦煳味卷过来。
申烨胃里猛地一翻，偏过头干呕了几声，刚吃下去的东西差点全顶上来。
“离开这里。”慕容和扣住他的手臂，直接把人往院外带。
院门前，刚才还被铁链锁得死死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铁链垂在一边。
远处的警笛还在，隔着那片白茫茫的雾，始终没有进来。
两人退到路口。申烨低头咳了几声，用袖口擦掉眼角被逼出来的水，再抬头，视线落到二楼。
那扇破掉的窗户后面，女人还站在那里，孩子就在她身边，攥着她的胳膊。两个人隔着浓烟，看着楼下。
下一秒，女人牵着孩子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不要进去——”申烨下意识往前一步。
浓烟从窗口滚过，再散开时，那里已经没人了。
远处的警笛忽然变得清晰，申烨回过头，山路上的雾正在散。
这雾来得快，退得也快。
原本连护栏都看不清的山路渐渐露出轮廓，紧接着，两束红蓝交替的灯光从山路拐角晃了出来，警笛声一下近了。
申烨往路边退了两步，给车让开，这才发现身边空了。
“……”
他转头看了一圈。
“慕容和？”
没人应。
消防车和警车先后停下，现场很快忙起来。消防员拉开水带冲向起火的小楼，警察在外围拉起警戒线，又有人过来把申烨叫到一边。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这一身已经狼狈得不像样。
手背被烫得通红，虎口裂了道口子，掌心全是刚才拖绳子磨出来的红痕，小腿也一阵阵发疼。最难受的还是嗓子，先前一直顾不上，这会儿一开口，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警察简单问了起火时的情况，又给他做了登记，让他先去处理伤口，后续需要的话再联系。
申烨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水柱打上二楼，白汽混着黑烟不断从破掉的窗户往外涌，火势一点点被压下去。
直到进去的人陆续退出来，那个男人也没能救出来。
申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发疼，脏得快认不出原来的颜色。
铁架拖开了，窗户下面也清出来了，就差那么一点。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车边走。
火还没有完全灭，消防车横在山路旁，警灯一下一下扫过院墙。刚才那片浓得连路都看不见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远处的树和护栏重新露了出来。
申烨拉开驾驶座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还黑洞洞地开着，里面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看了一会儿，坐进车里。暖气重新吹出来，车里渐渐暖起来。
申烨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发动，刚才根本没感觉，现在坐下来，哪儿都开始疼。
焦煳味也跟着衣服一起进来了，他把车窗降下一点，又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皱眉，只能重新关上。
申烨闭着眼靠在座椅里缓了一会儿，等他睁眼，慕容和已经坐在副驾驶，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他坐直身体：“你早就知道那对母子有问题？”
“嗯。”慕容和停了片刻，“他们已经死了。”
申烨脑子空了空，转头看向他，没想到这人这次说得这么直白，一点没跟他打哑谜。
其实刚才看到那两个人站在火里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真听见慕容和说出来，还是觉得哪里不太真实。
过了很久，他张了张嘴：“你到底是什么人？”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从着火到现在，申烨就没见他慌过。
刚才还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慕容和目光落在他脸上。
“申烨。”
“我现在是人。”
“……”
申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慕容和没有继续解释。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山路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护栏和两旁的树在车灯里一段一段往后退。
申烨右手疼得厉害，握一会儿方向盘就得换左手，脑子还是木的，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慕容和刚才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
我现在是人。
他又瞥了眼那人的黑发。
难道他银发的时候不是人？以前不是？过了明天也不是了？
他偏头看了慕容和一眼，慕容和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申烨收回视线，算了，今天晚上已经够乱了，至少现在是个人。
车开到古宅附近，离院子还差一个弯，前方车灯里忽然照出两个身影。
申烨脚下松了油门。
一大一小，就站在漆黑的路边。女人穿着那件浅白色衣服，孩子还牵着她的手。
“……”
申烨几乎是条件反射踩下刹车，车停下来，他盯着路边那对母子，一时没动。
女人牵着孩子朝这边走了几步，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申烨转头看了一眼，慕容和坐在旁边，神色没什么变化。
女人走到车窗前，低下头。
“多谢大人。”
申烨视线从女人身上慢慢移到慕容和脸上。
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现在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