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那个女人和孩子 “都喊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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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院门，山里的夜已经彻底沉下来。申烨反手把门带上，刚走两步，余光里院墙边有人影一缩。
他转过头，墙角空着。申烨站了一会儿，视线往旁边挪了挪，一截黑色衣摆还露在墙后面，没等他看清，那截衣摆也很快缩了回去。
申烨眉头一点点拧起来。藏什么呢？当他瞎？
“怎么了？”慕容和已经走到车边。
“没什么。”申烨又往墙角看了一眼，“刚才好像有个人。”
慕容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人。”
那边已经彻底没动静了，申烨等了两秒，也懒得过去抓人：“算了。”
车就停在门口，申烨坐进驾驶座，暖气一开，总算舒服下来。这几天窝在古宅，白天洗衣服冻手，晚上守着炭炉，手机没信号，电脑还得掐着电量用，活得跟临时被扔进什么深山改造营似的。
车一路往山下开，慕容和端端正正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窗外。车灯只能照亮前面一小截路面，两旁树影不断往后退。
申烨开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坐这么直干嘛，不累吗？”
慕容和转过头：“习惯了。”
“你就靠会儿吧，又没人看见。”
慕容和停了片刻：“家规不可如此。”
申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还家规？你家还是什么大家族不成？”
“嗯。”
山脚有个小镇，地方不大，一条主街贯穿过去，两边都是两三层高的老楼。时间已经不早了，大部分铺子关了门，只有便利店、小吃店和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
申烨开车绕了一圈，最后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炒店。
老板正趴在柜台后面看手机，见两个人进来，赶紧站起来招呼。申烨这几天看见面条都快有心理阴影了，菜单翻开，凡是带“面”字的全跳过去，点了两个热菜，又要了碗汤。
慕容和坐在对面，没碰菜单。
“你不吃吗？”
“嗯，陪你。”
申烨掰开一次性筷子：“不是偶尔也会饿？”
“也还好。”
申烨还是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有没有想吃的，都跟我下来了，总不能真坐这儿看我一个人吃。”
慕容和低头翻了几页，申烨等了一会儿：“选好了吗？”
慕容和合上菜单：“水就行。”
“……”
什么鬼，看了半天，就要个水？
申烨把菜单拖回来：“你是不是不太认字，看不懂？我给你讲一下。”
“大概都认识。”
申烨拖菜单的手停住了。
“几页菜单都没你想吃的，那你平时饿了怎么办？”
“血。”慕容和神色没什么变化。
血？
这什么怪癖？
申烨又看了他两秒，低头把菜单来回翻了一遍。还真没有，鸭血没有，猪血没有，连个毛血旺都找不着。
他抬手，正打算问问老板娘，对面忽然传来一句：“不是这种。”
申烨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来：“那是哪种？”
慕容和没有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慕容和刚要开口，申烨已经把菜单“啪”地往桌上一扣：“算了，我不想知道了。先吃饭。”
饭菜上得很快。
砂锅刚端上来，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热气扑到脸上。申烨拿筷子拨了两下就开吃，他是真的饿了，一连吃了两碗饭，才觉得这几天被面条折磨出来的那点怨气终于散了。
店里挺吵，旁边一桌人在喝啤酒，老板娘隔着厨房喊人添菜，锅铲碰得叮当响。外面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玻璃门上一晃而过。
吃到一半，申烨的视线落到对面。
慕容和黑发束着，一身干净的长衣。银发没了以后，确实没那么扎眼，可人坐在这种桌角都磕掉一块的小饭店里，肩背依旧端正，手里那只两块钱一个的白瓷杯，不知道为什么都显得贵了不少。
申烨多看了两眼，这人就算换身普通衣服，好像也普通不到哪去。
慕容和却正望着玻璃门外。
“看什么呢？”
慕容和这才转过头：“没什么。”
申烨顺着他刚才的方向看过去，街上来来往往也没几个人，一个穿外卖服的骑手刚停到对面便利店门口，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牵着孩子往前走。
那孩子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忽然转过头，冲这边笑了一下，笑得还挺开心。
挺可爱的。
申烨也冲他笑了笑，继续埋头干饭。
吃完已经快十二点，街上的店又关了一半。风从山口吹下来，比刚才冷了不少。
申烨拉上外套拉链，按了下车钥匙。车灯亮起来，他刚拉开驾驶座的门，动作突然停住。
马路对面的路牌后面还站着个人，黑衣服，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上面还冒着几撮浅黄色头发。
申烨看了一眼，那人立刻往路牌后面缩，浅黄色的头发没了，另一边肩膀倒露得更完整。
“……”
看身形还挺高大，路牌就那么点宽，根本挡不住。
申烨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就是刚才古宅门口那个。
“慕容和。”
“嗯？”
“那人是不是跟着你？”
慕容和抬眼往外看了一眼，路牌后面的人瞬间站得更直了。
申烨看得都有点想笑：“你这保镖看着不太聪明。”他说完，脑子忽然闪过之前收到的那几条短信，还有那个狗头表情包，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是不是他还叫你少主？”
慕容和没回答，已经拉开车门：“走吧。”
“是他吧？”申烨帮他把车门关上，“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车重新开上山路，镇子的灯很快被甩到后面，四周重新暗下来。申烨开了暖风，车里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路灯到这里已经没了，两束车灯贴着山路往前扫。夜里视野倒还算清楚，远处的护栏和树都能看见。
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原本漆黑的山坳里透出一层暗红，越往前，那片红光越亮。
申烨坐直了些。
“不会是着火了吧？”
慕容和原本看着窗外，闻言也朝前方看了一眼。
“继续走。”
申烨偏头：“什么？”
“不要过去。”
申烨还没来得及问，下一道弯已经转了过去。
火光一下从山坡下面冒出来，一栋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已经烧了起来。一楼靠东的位置几乎全被火吞了，橘红色的火舌顺着窗框往二楼卷，黑烟从屋顶和窗缝里不断滚出来。
申烨一脚刹车踩到底。
“申烨。”
“里面有人。”
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就看见二楼窗后有人影猛地撞过来，一只手重重拍在玻璃上。
“救命——！”
慕容和没再看那扇窗，只道：“别下车。”
申烨已经解开安全带。
“都喊救命了，你让我接着开？”
慕容和转过头看他。
“与你无关。”
申烨动作停了一下。
“……”
“我下去看看。”他推开车门，冷风裹着焦煳味一下灌进来，“你在车里待着。”
说完，人已经下去了。
“申烨。”
申烨没回头，掏出手机，一边往房子那边跑，一边拨119。
“这里有栋房子着火，二楼有人被困。”
接线员让他远离建筑，不要自行进入，消防已经出警。
申烨挂了电话，院门就在眼前。
铁门被一条粗链子从里面锁死，上面还挂着把锁，申烨拽了两下，没动。楼上又是一声巨响，男人已经开始拿东西砸窗。
他退后两步，踩着院墙翻了进去，脚一落地，热浪迎面压过来，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烫。
申烨抬手挡住口鼻，刚往前跑了几步，头顶“砰”地一声，二楼玻璃突然炸开，大片碎片砸下来，他脚下一停，立刻往旁边避开。
玻璃落在前面的地面上，碎了一地。
他再抬头，男人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外，脸被烟熏得看不清，死死扒着窗框，不停咳嗽。
男人脚往外探了两次，又缩了回去。
申烨快速看向窗户正下方，下面堆着一片装修剩下的废料，碎砖、木板，还有一副横倒的铁架，几根钢管斜着朝上，正对着窗口。
这么跳，人没准还没摔死，先被钢管扎穿了。
申烨转身就跑过去，踢开外面的木板，俯身去拽铁架，手指刚碰上钢管，猛地一缩。
太烫。
他扯起衣摆裹住手，重新抓住横梁，用力往外拽。
铁架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只动了一点，下面还压着碎砖，太重了。
楼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申烨抬头，男人还扒在窗口喊救命。
没时间硬拖。
申烨一转头，看见靠墙堆着一卷施工留下来的粗绳。
他几步过去扯下来，拖到铁架边，把绳子绕过最粗的横梁，勒紧打结，抓着另一头就往院墙跑。
翻出去时，慕容和已经下了车。
“申烨。”
“嗯？”申烨脚步没停。
“回来。”
“人还在上面。”
申烨已经拉开后备箱，找到拖车钩，把绳子固定上去，钻进驾驶座，在院门口的空地把车调了个头。
楼里又是一声爆响，申烨抬头，二楼一扇窗已经彻底被火吞了。
没时间了。
他挂挡，一脚油门踩下去，绳子猛地绷直，车身一顿，铁架没动。
“……”
申烨盯着后视镜：“我还干不过你了。”他再次踩下油门，发动机转速猛地抬高，轮胎在地上空转了一下。
下一秒，院子里“哐”地一声巨响，铁架终于动了，压在下面的碎砖滚了一地，铁架一路朝院门方向刮过去。
等铁架彻底离开窗下，申烨踩住刹车，又把车往旁边挪了些，免得挡住待会儿的消防车。
他推门就冲了下去：“下面清开了！跳！”
男人重新扑到窗口，低头看了一眼，又缩了下，申烨急得恨不得自己上去把人踹下来。
“快点！”
男人终于撑着窗台往外翻，一条腿刚跨出来，动作突然停住，整个人僵在窗沿上，死死盯着身后。
申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进去，火光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怎么还有两个？
“先把孩子——”申烨刚想让女人先把孩子递出来，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不对。
那女人离火太近了。
半面墙已经烧起来，火顺着窗帘往上卷，离她不过半步。她却没躲，只牵着孩子站在那里。
一簇火蹿过去，碰到她的裙摆，布料没着，火贴着她脚边分开，又卷向两侧。
申烨后颈一下绷紧。
那个孩子最多五六岁，穿着白色短袖，裤腿很短，光着脚。这样的火势，他不哭，也不跑，只牵着女人的手。
申烨盯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那个女人和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