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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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已经隐隐泛白，长廊外传来很轻的鸟鸣。
申烨在床边坐着，本来只想靠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是趴着睡了过去。再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屋里。
申烨皱了下眉，刚抬起头，就对上一双眼睛。
慕容和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安静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
申烨刚睡醒，脑子还有点空，过了两秒才发现自己半条手臂还压在慕容和胳膊上。他立刻坐直，耳根莫名有点热。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熟。”
“废话。”申烨偏开脸，活动了下发僵的肩膀，“我熬一晚上。”
说完还是先去看慕容和的伤，血已经止住了，肩上那道口子依旧狰狞，边缘发黑的痕迹却比昨晚淡了一些，至少看着没再往外蔓延。
“好点了？”
“嗯。”慕容和声音还有些哑，“死不了的。”
申烨眉头立刻皱起来：“你还敢说这种话。”
慕容和看着他，眼神停了一会儿：“不说了。”
申烨对这次回答满意了些，总算不是什么“嗯”“嗯”“好”“好”，他站起来去洗漱。
古宅白天比夜里还安静。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还不觉得，等天彻底亮起来，申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这里能做的事实在少得可怜。没电，没网，手机到了这里就是块会显示时间的砖。
他拖了个木盆过来，把慕容和昨晚换下来的白衣丢进去。血已经半干，大片黏在衣料上，摸着都有些发硬。
申烨舀水泡上，又去厨房翻出盐罐，刚准备往里倒，慕容和走了过来。
他回头：“你伤没好，出来乱晃什么？”
慕容和看着他手里的盐：“衣服有些贵重。”
申烨低头看看那团已经被血染得乱七八糟的白衣，又看他一眼。
“知道你衣服贵，才给你洗，不然大冷天的谁给你洗，直接扔了得了。”说着，盐已经倒进了盆里。
慕容和没再说什么。
那件衣服比申烨想的难洗，泡开的血水换了几次，袖口和肩头那片暗红才慢慢淡下去。
他洗了一会，那人站旁边看着，他赶了几次也赶不走，每次抬头，那人都目不转睛盯着他手看。
就这么宝贝他的衣服？他手上劲头又轻了点。
“猫呢？我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
“出去了。”
“又出远门？”
“嗯。”
申烨搓衣服的手停了一下：“这么冷的天，你都不管？”
“不管。”
“……”
“它们喜欢打架，打够了就会回来。”
申烨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主人心是真大。”
“它们未输过。”
“……行。”申烨噎住。
还真低估了这一家子。
申烨低头继续搓，洗了一阵，手指被井水泡得发凉，他甩了甩水，顺手撑住井沿歇了会儿。
井很深，白天的光落不到底，只有水面映着一点模糊的天色。他目光无意间落下去，却忽然停住。
水里有人。
“……”
申烨低下头，倒影还是他的脸，可身上的衣服不对，白衣，宽袖，一头黑色长发高高束起，站在井边，正低头和他对视。
他没动，水面也没动。
分明还是他的五官，却比现在成熟些，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什么鬼。”
申烨伸手往水里碰了一下，指尖刚落下去，水纹瞬间散开。白衣被揉碎了，等水面重新平下来，里面已经只剩他自己，黑色短发，卫衣。
申烨盯了几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在看什么？”慕容和站在长廊下，正看着他。
“看到个影子。”申烨又回头看了一眼井水，水面安安静静，只映着他自己的脸，“这井有点怪。”
慕容和没说话。
申烨又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转身又蹲回木盆边。
等那件白衣终于晾到廊下，申烨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僵。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回屋。
炭炉里的火还没灭，屋里比外面暖得多。申烨蹲下添了点炭，等手指缓过来，才把电脑搬到炉边的小案上。
古宅没网，倒也清静。
慕容和靠在床头养伤，手里拿了本书。申烨坐在火炉另一边写东西，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各干各的，屋里很久都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断断续续。
写累了，申烨就往炉边靠一点，顺手拨两下炭。偶尔抬头，慕容和还在原来的位置，有时看书，有时闭着眼。
到后来，他连什么时候抬头看的都没注意。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电脑右下角的电量也跟着往下掉。
手机早没什么用了，进山以后一直没有信号。申烨起初还会顺手摸出来看看，几次之后也懒得管了，随手扔在案角。
慕容和的伤恢复得很快，白天看起来已经没昨晚那么吓人，到了夜里，却还是会疼。
第一晚，申烨听见床上的呼吸变了，停下敲键盘的手。
“又疼了？”
“还好。”
“……你就会这句。”他把电脑合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昨天那个还听不听？”
慕容和睁开眼。
“听。”
第二晚甚至连这几句都省了。
慕容和肩侧刚开始不对，申烨已经把电脑推到一旁，往椅背上一靠。
“后来那小子收了四个徒弟。”
慕容和抬眼看他。
“消息传回书院以后，他爹气得差点亲自杀上纯霄山，写信骂了他整整八页纸。一边骂他从小顽劣，不学无术，一边骂他自己道都没修明白，居然还敢收徒，还说别人家好好的孩子，跟着他迟早学坏。”
说着说着，申烨自己也笑了。
“结果那小子嫌信太长，根本没看完，拿去垫桌脚了。”
慕容和也低低笑了一声。
“后来他爹真上山了。”申烨往椅背上一靠，越说越顺，“提着戒尺堵在山门口，那小子还抱着剑跟他讲道理。”
“他说，爹，你十八钦点状元，二十开院授人，名满天下。您这么聪明，我能差到哪里去？收几个徒弟怎么了？”
说完，申烨自己先笑了，声音爽朗。眼尾微扬，那股“我能差到哪儿去”的劲还挂在眉眼间，自信得近乎嚣张。
慕容和唇边原本也带着笑，看见这一瞬，却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申烨抬头。
慕容和一直看着他，过了会儿，才低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停了一下，“你刚刚很像……”后面的话没说完。
申烨等了一会儿，慕容和却已经问：“后面呢？”
“后面他爹在纯霄大殿外追了他半个山头。那小子轻功快，一边跑还一边喊——”
申烨顿了一下。
“老头，你慢点，摔了我娘又得骂我。”
“他几个徒弟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师父快下来吧，一边又劝，先生、先生消消火啊。”
屋里灯火轻轻晃动，慕容和靠在那里，神情比平时松了很多。
申烨抬头看过去。
他其实很少见慕容和这样，那人平时连情绪都淡，这几天却不知道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故事逗笑了多少次。
“有这么好笑？”
慕容和没回答，只道：“继续。”
“后面没了。”
“明天呢？”
申烨看他一眼：“你还订上了？”
“嗯。”
“……”
申烨看了他一会儿，低头重新把电脑拉回来。
结果第三天晚上，故事还真又有了后面。
——
第四天。
慕容和肩上已经看不出伤口了，申烨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块皮肉平整干净，连一道新生的疤都没有，和旁边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亲眼见过那晚的血，他几乎要怀疑这里根本没受过伤。
“……”
他低头看了半天。
这才几天？
那天血顺着手一直往下淌，衣服洗了三盆水才洗干净，现在居然连伤口都找不到了。
只有原来受伤的位置，还时不时浮起一层很淡的黑气，贴着皮肤缓慢游动，没多久又重新没入身体。
申烨伸手碰了碰，指尖直接从那层黑气里穿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这什么？”
他又拨了一下。
“你身上怎么还冒这个？”
“里面在修复。”慕容和也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很平静。
“里面还没好？”申烨伸手在原来受伤的位置按了按，“还疼吗？”
慕容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视线落到他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
“你手指好冷。”
“站这上面能不冷吗？”申烨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往露台下面看了一眼。半座院子尽收眼底，风倒是一点没少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跟这人上来吹风。
慕容和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拢进掌心。
“……”
申烨一愣，温的，不是前两天烧得反常的烫，就是很普通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眼两个人的手。
这还真反过来了。
以前碰慕容和一下都嫌凉，现在居然轮到这人来给他暖手。
申烨任他握了两秒，还是把手抽了回来。
“行了，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学校了。”
再开口时，申烨已经拎着电脑站在院门口。
“我走了。”
“好。”慕容和站在门口。
申烨动作停了一下，又是一个“好”字，这人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再来，明天还来不来。
“照顾好自己。”
“嗯。”
申烨看了他一眼，拎起电脑，转身出了院门。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
几个小时后，院门又被从外面推开，申烨重新走进来，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明显刚洗过，手里仍旧拎着那台电脑。
慕容和正坐在槐树下，听见动静抬起头。
申烨走到石桌边，把电脑往上一放。
“回去洗了个澡，充了电。”说得很随意。
“这里清静，写稿灵感足。”
“……”
慕容和看着他，申烨在石桌对面坐下，被看了几秒，有点不自在。
“还看？再看我写不出来了。”
慕容和这才收回视线。
“嗯。”
申烨低头开电脑，身旁又传来一句轻声：“我在这里。”
申烨手指顿了一下。
“……”
他点开文档，头也没抬：“你现在越来越脸皮厚了。”
慕容和很轻地笑了一声。
申烨没理他，手指落回键盘，敲了几个字，又删掉。
——
夜深以后，炭火烧得只剩一层暗红。
申烨盯着电脑半天，一个字没写出来，肚子倒先叫了一声。
“……”
他往椅背上一靠，忽然看向床边。
“慕容和，你真的不会饿？”
“偶尔。”
“那你上次吃东西什么时候？”
慕容和想了想。
“忘了。”
申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日子过得也挺神奇。”
慕容和看了他一眼：“你饿了？”
“有点。”
“我煮面。”
“别。”申烨几乎立刻打断，脸上都带了点痛苦。
“吃四天了，再吃我以后看见面都得绕道走。”
慕容和没说话。
申烨坐了一会儿，忽然把电脑往前一推。
“下山吧。”
慕容和抬眼。
“我想出去吃点东西。”申烨看他，“你去不去？”
慕容和没有立刻回答。
申烨等了两秒，自己先移开视线，手指又搭回键盘上。
“算了，我其实也没那么饿。”
“好。”
申烨手指停住，偏头看他。
“你还真去？”
慕容和已经起身下床。
申烨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下山。”
慕容和脚步停了一下。
“以前一个人。”他顿了顿，“没什么意思。”
“……”
申烨看着电脑屏幕，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慕容和已经往里间走了，走到门边时忽然又停下。
“今晚还有吗？”
“什么？”
“你的故事。”
申烨反应过来，笑了一声：“你还听上瘾了？”
慕容和没否认。
“我都快编不过来了。”申烨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下发僵的脖子，“回来再讲。”
“好。”
等申烨把电脑收好，慕容和也换了衣服出来。
他抬头时，动作顿了一下。
黑发束起，一身干净的衣袍。没有那头过分惹眼的银发，慕容和身上那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感觉似乎也跟着淡了些。
灯火落在脸上，这么看，竟然真有点像个普通人，只是长得太好看了点。
“怎么了？”慕容和问。
“你这样……”申烨看了眼他的头发，“下山倒省事。”
慕容和也抬手碰了下发尾。
“明天就不黑了。”
申烨一顿。
“这么快？”
“嗯。”
申烨又看了两眼，明明银发才是慕容和原本的样子，听见明天就会变回去，竟有点不习惯。
“……”
申烨很快收回视线，拎起外套。
“走吧。”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在这里
